第59章 突圍（二）（1 / 1）
秦楚信誓旦旦向金聲保證，朱由崧仍然還活著，終於讓金聲打消疑惑，他對應天府小朝廷有太多不滿，應天府小朝廷失敗，最重要原因是內部紛爭，朝中文武大臣為爭奪權力，不顧外敵入侵，在滅亡前一天還在內訌。
清軍兵臨城下後，擁兵數十萬軍閥，乾脆投降清軍，這也是直接導致弘光朝廷滅亡直接原因。
如果朱由崧還在，金聲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重新建立起中央政權，不會讓反清勢力陷入四分五裂，也不會讓福建唐王，浙江魯王各自為政。
“天佑我大明啊，秦楚，你真是我大明救星，老夫給你磕頭了。”說罷，金聲激動的給秦楚下跪，感激秦楚把朱由崧從蕪湖帶出來，給大明朝留下一顆種子。
秦楚趕緊扶起他，說道：“大人莫要這樣，現如今是要儘快突出去，我猜想清軍明日會投入更多兵力來攻，末將想在打退清軍後，明晚從西門突圍，去池州府和陛下匯合。”
“哦？南門清兵少，從南門突圍可以直奔徽州府，這徽州府還在我軍手中，去徽州不是更好嗎？”金聲對秦楚要去池州府有些不理解，他和範雲龍一致認為徽州府地形更適合防守。
池州府也有義軍活動，也曾考慮過去池州府計劃，但最後否決，因池州府被亂兵毀滅，地勢較平坦不利於防守。
“清軍主帥肯定也會料到我軍會去往徽州府，這些天清軍死命攻城，唯獨進攻南門稀稀拉拉，不就是想讓我軍從南門突出去嗎？”
金聲之前抱定必死的決心，對清軍唯獨留下南門沒有放在心上，秦楚這一點撥，便有些明白清軍統帥意圖。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秦楚和他開誠佈公，把未來計劃一股腦和金聲說出來，金聲畢竟是大明官員，看的更遠、更深。
“暫去池州府，在池州府稍作停留，爾後全軍進軍安慶或者打下池州府各縣城，儘快脫離清軍勢力範圍。”
“為什麼不去福建或者浙江呢？”金聲剛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去浙江和福建，人家還真不認你，權力這東西拿在手上，就再也不會輕易放下，去這兩地真是從狼窩滾進虎穴。
看見金聲有些後悔表情，秦楚豈會不知他想法，於是向金聲建議，今晚就做好突圍準備，除了必須攜帶軍糧和以後招兵買馬銀子，其餘東西全部拋棄。
“那這城中尚存百姓怎麼辦？”金聲心繫天下，軍隊突圍出去可能性較大，這數千婦孺確是個大包袱，他斷然不會拋棄百姓，做一個利己主義者。秦楚也很頭痛城中數千百姓安危，義軍收復太平府後，躲避戰亂百姓紛紛回到家園，短短几天就聚集幾千人，他們奉大明為正統，相信大明軍隊可以把清軍打回去，誰又能想到清軍竟然推回來。
如今被清軍圍困在城中，百姓不顧生命危險，冒著漫天流矢幫助守軍守城，抬擔架照顧傷員，運送武器，寧可餓著肚子，也要把家裡米麵都拿出來給義軍。
城破在即，他們也知道清軍入城後，他們下場是怎樣，還有力氣的男人默默拿起武器，勇敢將家人護在身後，做好和清軍同歸於盡的準備。
而連日征戰，也使得城中百姓損失很大，知縣柳馮把百姓中尚可提刀殺敵青壯年，全部編入行伍，竟然湊足一千多人，這些人戰鬥力雖然底下，卻可以抵擋一陣子。
剩下三千多百姓全都是老幼病殘，這數千百姓確實難以帶出去，留在城中也只會被清軍屠城。
金聲和秦楚分別後，陷入苦苦尋找解決辦法中，秦楚不是神，一時半會也想不出能把幾千百姓，安全帶出計謀，正焦頭爛額想這個問題時，親兵來報，說是西門守將錢之坤，有重要事情商量，秦楚和他沒有過多交集，印象也不深，只是暴揍邱意濃時候，錢之坤和其他人一起把他拉開。
“有請。”
錢之坤見到秦楚後，簡單問候後直奔主題，他和秦楚直截了當表明，西門已經頂不住，他的部下加上邱意濃部下，不過六百人，大部分將士帶傷作戰，面對清軍下一輪更激烈進攻，實在是無能為力將清軍拒之門外。
“實在是沒有辦法，錢某隻能求助你，還希望秦千總賞錢某一個老臉。”錢之坤是太平府本地人，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在太平府，後在太平府當差，清軍攻打太平府時，太平府守軍只有數百人，除了少數人不肯屈服，其他人都投降清軍。
他不肯做低人一等的順民，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逃出生天，家人卻沒有逃出來，因為他誓死不降，連累家人，一家十幾口被叛軍全部砍腦袋，從那時起他發誓要把韃子逐出家園。
金聲舉兵後，他又跟著金聲打回來，每次作戰都勇敢衝在最前頭，很得士兵擁戴，被金聲任命為把總，屢立戰功逐漸提拔為現在軍職。
“西門有一些本地百姓，我想讓他們跟著你一起突出去，除了範總兵，城裡也只有你們狼爪營有這本事突出去。”
原來錢之坤想拜託秦楚帶出去部分青壯男女，他願意和年紀大的百姓自發留下來拖住清軍。“
“錢將軍這話為之過早，待我等同去見過侍郎大人，在做商議。”兩人正說著話，金鷹又一次找到秦楚和錢之坤，說是侍郎大人今晚召開最後一次作戰會議，商量突圍等事宜，請各位將軍速速入席就位。
會議上秦楚沒有想到，金聲和範雲龍早就做好打算，柳馮幾乎是哭著答應這個計劃。
“明日天黑後，全軍從西門突圍，我帶百姓從南門突圍，突圍前還請各位將士把鎧甲和我等換一下，莫要讓清軍識破。”柳馮堅決留下來作為誘餌，帶領城中老病殘假扮成義軍，大張旗鼓從東門突圍，引誘清軍主力追隨。
義軍主力和城中青壯從西門突出去，進入山林後分成兩部，願意去徽州府將士，在範雲龍帶領下去徽州府，願意去池州府堅持抗清的人，跟隨金聲去池州府。
這個計劃遭到大部分將領反對，特別是支雲，他強烈要求他帶一隻敢死隊在南門開路。
“荒唐，支雲，你心情我們都理解，我比你更難受。”作為當塗縣知縣柳馮比誰都痛苦，義軍收復太平府後附近百姓敲鑼打鼓回到家園，義軍軍隊進城那天，百姓夾道歡迎，那種油然而生自豪感，比多年前高中舉人還要興奮和光榮。
他熱愛這片土地，也決定和這片土地一起沉淪。
“明早由我來帶隊，城中尚有四千百姓，一千青壯在西門和主力突圍，其餘人都跟我一起從南門走。”
這時又有人反對，是江天一和柳馮爭起來，執意要他來掩護大軍突圍，讓柳馮跟著士兵門突出去。
兩人都是義薄雲天義士，都不肯讓步，一直悶葫蘆吳遠，這時候爆發了。
“你們別爭了，誰帶隊掩護都一樣，這三千婦孺就該死嗎？他們就應該為我們這點人，被韃子像殺條狗一樣宰了？這沒天理啊。”
範雲龍心裡同樣不好受，但他仍舊試圖說服吳遠。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是南直隸最後一隻大明軍隊，徽州府守軍不過兩營，倘若都折損在此，建奴將會輕易攻佔徽州府，並以此為跳板橫掃江南。”
“那也不能讓三千百姓去送死？”
眾人在小小的帳篷中激烈爭論，從半夜吵到天亮都沒有統一意見。
嘣…清軍的火炮再一次發出怒吼，清軍在深夜組織一次進攻，因為楊守壯橫死，葉臣不再有所保留，小小太平府戰死兩個總兵，一個副總兵，不能再拖下去，這一次他要把太平府掃平。
在葉臣指揮下，四萬清軍再一次對城牆發出攻擊，清軍進攻打斷軍事會議的進行，眾人紛紛回到戰鬥崗位，迎接開戰以來清軍最為猛烈的一次進攻。
清軍中不論是旗丁，披甲人，蒙古兵，抬旗的奴才以及投降明軍，全部披掛上陣，這一次是鼓足勁要把城池拿下。
秦楚在東門看見身著各式服裝清軍，毫不畏懼衝城，看來要把計劃提前實施，他和支雲對視一眼，兩人沒有保留把所有兵力都派上去，抵抗清軍前期進攻。
城中守備力量已經被摧殘不成樣子，面對守軍防守，清軍沒費多少力氣，就把北門城牆撞開，成群清軍湧進來，江天一和僅剩下三百士兵在城門口死命擋住清軍進攻，城牆上的王琢和魏叔夜，被蜂擁而上清兵一步一步趕下城牆。
“莫要做逃兵，和他們拼了。”魏叔夜誓死不退，他是狼爪營的驕傲，老狼爪營今天全部戰死在這，也沒有什麼可遺憾，因為有秦楚在，狼爪營希望還在，也會變得更加強大。
“來啊，你們這群狗崽子，來啊。”魏叔夜殺入敵群中，抱著多殺一個是一個的心態，和清兵絞殺在一起。
沒有人投降，更沒有人退縮，所有將士跟著魏叔夜一起殺清賊，血戰中魏叔夜大刀都砍鈍，他扔掉大刀從地上撿起一杆長矛，遇到清兵衝上去就刺，在他的周圍清軍屍體堆得密密麻麻。
越來越多清兵登上城頭，衝向周圍義軍，王琢見勢不妙，被迫帶著人撤退，他人機靈，沒有帶人去南門，反而和秦楚想的一樣，在亂軍中衝到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