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死戰到底（六）（1 / 1）
李猴子帶著俘虜向著正山方向前進，徽州府軍只有少數斥候和情報部官員在一線打探軍情，其餘軍隊全部撤到叢山關，李猴子可以順利進入正山，進入正山地界後，李猴子一行人被清軍斥候發現。
在正山腳下歇息的李猴子等人，被清軍團團圍住，一個清軍把總問道：“你們是哪裡的？怎麼跑到我們這裡來，是不是明軍奸細？”
清軍把總下令把李猴子等人重新五花大綁，全部帶到負責這一區域千總面前，請求千總處置，清軍千總正在為兵源枯竭想辦法，見把總帶來一群留著辮子綠營兵，一問才知道，是一群被明軍打散的綠營兵，和把總說道：“丁二刀，給老子滾犢子，你不是嚷嚷著手底下沒兵嗎？這群人就給你了，給老子記住了，下次再來找我要人，老子弄死你。”
丁二刀很開心，千總是他姐夫，跟著千總投靠滿人，吃香的喝辣的，走打哪裡強到哪裡，比以前做流寇要強得多，就是手下只有四十多人，連半個百戶兵力都沒有，這下一口氣補充李猴子等幾十個人，總算是有大半個百戶兵力。
而他所在這隻千人隊，是劉良佐佈置在正山，防禦徽州府明軍主動出擊等任務。
丁二刀看著李猴子等人，裝模作樣說道：“以後你們都跟老子幹，只要夠狠，以後就能吃香喝辣的，還有機會搶個婆娘回家生娃娃，不過老子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做對不起老子的事情，老子剁他腦袋。”
李猴子現在化名李虎，他看著丁二刀賣弄表演，心想此人不過是一介草包，只要略施小計就可以取得信任，但是信任剛剛投奔清軍，李猴子保持低調，沒有在眾人面前變現的很顯眼，和其他俘虜被分到丁二刀百人隊中。
經過仔細觀察，他發現這隻百人隊不愧是一隻訓練有素綠營兵，丁二刀姐夫韋烈雖然是流寇出身，卻是一個用兵行家，從流寇做到清軍千總，很是厲害。
李猴子對他小心翼翼，千萬不可以大意，被他看出是徽州府軍假扮，
清軍千總韋烈，早年跟著張獻忠，後來又跟著李自成，李自成在西北吃癟的時候，又投降明軍，清軍入關後，所在軍隊被清軍打的四分五裂，又重新落草為寇，在江浙和南直隸交界地帶為非作歹。
多鐸攻取應天府，明軍兵敗如山倒，清軍大肆招兵買馬，只要是來投的明軍，都會被接受，韋烈帶著下屬六百多小嘍嘍投靠清軍，因為他是帶兵來投靠，滿清將領對其作法表示肯定，當即提拔為千總，後面投降的明軍、農民軍全部整編為綠營兵，韋烈又變成綠營兵千總。
但是他對李猴子等人來投有些懷疑，前期確實有部分清軍被明軍打散，但是這群散兵，他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和妹夫丁二刀說道：“要是遇到明軍，讓這群人衝上去，你在後面盯著，最好是讓他們和明軍火併，全部死光。”
丁二刀有些心痛，好不容易補充了幾十個士兵，被韋烈這麼一弄，不就全沒了：“姐夫，咱們就這點人，還是省點用吧？”
“你是千總，還是我是千總啊？”
韋烈一雙三角眼，看得丁二刀心裡發麻，韋烈幾乎是在明末主要勢力下面轉了個遍，對待同類，沒有人性可言，哪怕是妹夫丁二刀，也不過是用來統治將士的工具。
丁二刀無奈點點頭，他這個百人隊就在正山西南山腳下，專門用來維持正山去黃山通道暢通，李猴子萬般無聊在道路上擔任哨兵，他看著大量軍隊往西邊而去，西邊不是黃山嗎？
他在來之前，徐仁才告訴他，要密切注意清軍動向，不要輕易暴露，一些不重要情報可以忽略不計，有機會就在清軍中往上爬，爬得越高，就可以給秦大人和諸位兄弟會帶來更多幫助。
徐仁才還悄悄告訴他，從他打入到清軍那一刻，李猴子在徽州府軍已經死亡，對外宣佈是戰死在石埭縣，因為李猴子沒有親人在世，經濟部民政司將他的撫卹金，送給他的曾經上司，現在工部僉事江臂通。
當江臂通看著朱由崧送來的十兩銀子，突然有些恍惚，朱由崧想借這個機會拉攏江臂通，讓曾體仁和他噓寒問暖。
“江僉事，節哀，猴子走了，還有我們呢，還請江大人振作起來，這些銀子不多，卻是寧郎中一片苦心啊。”
江臂通沉浸在失去李猴子悲痛中，當初李猴子等三個部下，和他一起逃到石埭縣，另外兩人早已戰死，就剩下李猴子一人，沒想到猴子竟然死在最初石埭縣，或許這就是猴子的歸宿吧。
他收起悲痛，突然冷言說道：“我需要謝你？這是秦大人制定撫卹金制度，和你有半文錢關係？”
朱由崧和曾體仁兩人瞬間變成啞巴，兩人官職又比不上江臂通，被江臂通毫不客氣下令送客，等他倆走後，江臂通強迫自己不要過分悲傷，還有更重要事情要去做。
工部至今都沒有能力製作火炮和鳥銃，哪怕是簡單火藥，日產量也不過是十幾公斤，他缺少技術和工匠支撐，工部有些曾經朝廷官員，但都是邊角料，只能是縫縫補補，他在想，曾經維持大明軍械工匠都去哪了？
又該上哪找到這些工匠呢？江臂通完全從軍事戰鬥中退出來，全心身投入到火器研究中，經濟部僉事黃紹山在前天晚上，已經把徽州府全部讀書人都集中到工部，這些人有些文化底子，被工部全部接過來，安排在修理火銃崗位。
這其中大部分都是飽讀聖賢書的秀才，在家只想考取功名，哪裡過做這些苦力活，髒活，在修理火銃和兵器過程中，有十幾個秀才想不通，憤怒把損壞兵器扔到鐵水裡，氣的江臂通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個帶頭鬧事的秀才，頗為高傲看著江臂通，不滿地說道：“一群丘八，我們是天子門生，從小飽讀詩書，豈可做這些下賤之事？”
江臂通一愣，問他：“你說這是下賤？”
“不是下賤是什麼？讓我們這些賤民在一起，這是一種褻瀆，你褻瀆知道是什麼嗎？”
江臂通以前在錦衣衛，對付普通人招數多了去，和郎中艾德、王二三兩人說道：“既然不願意和賤民一起，那就去打韃子吧，把這些人拉出去，每人鞭撻五十，然後送到叢山關去。”
艾德和王二三以前就是朝廷工部官員，兩人也瞧不起這些秀才，竟然頂撞江僉事，那就去叢山關當兵打韃子吧。
帶頭秀才口出狂言：“去就去，給老子一杆鳥銃，老子巴不得上前線和韃子大戰三百回合，不殺死十幾個韃子，還就不姓魏了。”
江臂通問他叫魏啥？
秀才仰著頭說道：“小爺生不改名死不改姓，姓魏名朝，魏朝。”
“魏朝是吧？姓，我記住你了，這次你要是在從山關，能殺死五個韃子，我這個工部僉事讓你來做，我給你打下手。”
江臂通讓王二三跟著一起從山關，看看這群秀才有什麼本事，敢誇下海口殺死十幾個韃子，真應驗古話，百無一用是書生。
魏朝等十幾個秀才，對叢山關並不陌生，在不久前，為了躲避清軍偷襲，整個徽州府各個部門的官員和下屬，都集體到叢山關避難，等秦楚擊敗尼堪後，才又重新回到黟縣。
這一次輕車熟路，不需要王二三帶路，魏朝等秀才走在王二三前面，有人扛著幾公斤重的鳥銃，有人用手提著鐵刀，還有幾個秀才穿著棉甲，在五月的天氣，一邊走一邊抹汗。
還沒有抵達從山關，就被路過城防軍臨時徵調，這支城防軍是從休寧城調往叢山關，帶隊是一個叫做孫桐得千總，他手底下只有五十多個城防軍士兵，兵力不足，他時分需要更多將士去完成任務。
而在戰爭期間，徽州府城防軍有權利收攏小股部隊，孫桐看見魏朝等十幾個秀才，還有一個工部郎中，問他們去哪？
王二三回答他，去往叢山關，孫桐聽後不客氣將他們編入到城防軍，反正他們也是要去叢山關，那就一起去叢山關。
這支小分隊距離叢山關還有二十餘里，突然接到最新命令，全軍趕往黃山，根據最新情報顯示，有一隻數量不明清軍往黃山殺去，秦楚在黃山並沒有佈置兵馬，只有極少數情報部官員，在當地負責傳遞資訊。
孫桐這支小部隊已經走到正山附近，恰好在黃山和從山關之間，就被傳遞情報的情報部官員，安排去黃山，這倒也說得通，孫桐看著面前情報部官員，多日來在各地傳輸情報，滿臉疲倦，孫桐問他，他這支小部隊具體是啥任務？
情報部官員只是和他說道：“重點關注韃子和黃山守軍動向，遇到韃子能跑就跑，盡一切努力儲存實力，堅持到大部隊來以後，才可以發動對韃子進攻。”
情報部官員傳達命令後，繼續在徽州府各地之間奔跑，孫桐看著王二三還有魏朝，說道：“諸位，走吧，去黃山那當哨兵。”
魏朝聽說要求黃山當哨兵，瞬間情緒爆發，對著孫桐吼道：“我們可是要去叢山關殺韃子的，你算老幾啊？”
孫桐作為城防軍把總，和徽州府地方各軍都保持良好關係，今天還是第一次被小兵指著鼻子罵，要不是城防軍有規定，早就一鞭子過去，把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子，打的喊爺爺饒命。
“那你一個人去叢山關吧？”
魏朝一個人哪敢去叢山關，不說韃子，就是這一路猛獸也可以要他的小命，咬咬牙，去黃山就去黃山，說不定黃山韃子更多，他扛著鳥銃，遠遠跟在孫桐身後，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等小爺以後封候拜將，你這個小小把總算個球？
他們行軍路線，正好從韋烈防區的不遠處經過，韋烈得知訊息後，立即組織部隊對這支明軍小分隊進行圍剿，丁二刀和他說道：“姐夫，咱們也就五六百人，打完了以後咋整，這點明軍就讓他們過去吧？”
韋烈一巴掌打在丁二刀頭頂：“想往上爬，就要多殺人，這些明軍人數不多，咱們砍了他們腦袋給總兵大人請功，往上更進一步，總比守在這山疙瘩吧？”
丁二刀被安排打頭陣，韋烈正好用李猴子這群人來進攻，看看這群人是否真的是被打散的友軍，要是有半點遲疑，他將會毫不猶豫下令射殺。
他也想通了，不就是幾十個逃兵嗎？死了死了，沒有什麼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