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黃山（三）（1 / 1）
秦楚沒有想到，他心裡的好兄弟，已經開始黑化。
李濃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兮兮請求秦楚給他報仇：“你要給我報仇啊，整整四千弟兄，被韃子全殺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芸娘還有肚子裡孩子，都還韃子手上，我不甘心哇。”
芸娘竟然被韃子俘虜，秦楚怒火叢生，拍拍李濃肩膀，一字一句說道：“你放心，不把傷害你的韃子滅了，我誓不為人，良能，聽令。”
劉良能立馬從人群中走出，等待秦楚命令。
“你部負責清掃黃山外圍韃子斥候，讓韃子成為瞎子和聾子，即刻起全軍做好決戰準備。”
秦楚說出這話時，牛光天驚呆了，徽州府軍不過萬餘人，怎麼能在這裡和韃子決一死戰？他不停給其他將領打眼色，示意他們和他一起勸說秦楚。
秦楚早就看到他眼睛在眨個不停，故意問他：“牛僉事，眼睛咋啦？”
牛光天趕緊恢復原貌，他知道秦楚在意氣用事，卻還是勇敢站出來反對秦楚決戰計劃。
“大人，我徽州府主力都在這裡，這一戰，就算是打贏了，韃子在從山關還有一部，而我軍已半殘，怎麼能抵擋住韃子下一波進攻？下官認為大人同李濃兄弟情深，可也要為全軍考慮。”
秦楚卻語出驚人：“你不用擔心，援軍就在路上。”
援軍？
所有將領都好奇看著秦楚，哪裡還有援軍，只有金侍郎才能力派遣援軍，可是金侍郎主力基本上打光了，不管是吳阿楠還是關培傳，都已是殘兵敗將，還都跟著郭淵在涇縣死守。
秦楚把目光投向更南方，他始終保持和徐仁才聯絡，情報部源源不斷將金聲恆最新情況，向他彙報，吳尊周也在不遺餘力勸說金聲恆反正。
為此，徐仁才帶著幾個部下，去金聲恆大軍駐地，和他進行交流，金聲恆對徐仁才很不客氣，要不是吳尊周苦苦相勸，徐仁才人頭早就被他砍下來。
徐仁才能夠被秦楚看中，自然是人中龍鳳，他臨危不懼，和金聲恆一對一分析當前局面，他抓住金聲恆企圖裂土封侯這個觀念，大做文章，只要金聲恆反正，一舉蕩平盤踞在南直隸南部清軍，然後大軍南下，和其他官軍滅掉葉臣部，整個江西都是金聲恆囊中之物，此後他就是江西王，是抵抗韃子的重要力量，在殘明中，其他力量也都要給他面子。
吳尊周也好言相勸，從家族到朝廷，他對滿人而言，始終非其族類，滿人打天下需要他，打完天下，就扔到一邊，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金聲恆內心沒有想報效朝廷這些事情，要是真報效朝廷，就不會跟隨左夢庚投降多鐸，他只看見自己利益，至於家國天下，統統放到一邊去。
徐仁才步步誘惑他：“裂土封侯，人臣至頂，秦大人願意為金總兵鞍前馬後，這天下又不是隻是姓朱的可以做，只要拳頭硬，誰都可以嘗一嘗皇帝滋味。”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沒有底，他對朝廷也沒有過多留戀，一是對朝廷太過於失望，二是對秦楚抱太大希望，秦楚帶領大夥拼出一個新天地，可當前面對韃子，秦楚再三命令他，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能四面樹敵，在戰場上打不下來的，就要想辦法用其他方式去解決，而不只用武力去解決問題。
金聲恆看著徐仁才侃侃而談，腦海裡想著背叛滿人可是一件大事，和王得仁等幾個主要將領私下商議，要不要反正？
王得仁從池州府逃回來，對尼堪算是看透了，和金聲恆說道：“總兵，咱們被滿人防著，這次要不是能和大人聯絡上，早就被滿人調拔離間，弄不好咱們兄弟自殺殘殺。”
金聲恆突然問道：“尼堪呢，有他的訊息嗎？”
王得仁和宋奎光搖搖頭，在徽州府和池州府，尼堪逼迫倆人效忠，他倆對尼堪死活從不關心。
可金聲恆關心啊，尼堪要是死了，葉臣和多爾袞都不會放過他，他手下兵馬，面對八旗兵還是不夠看，要是尼堪還活著，就還會有和滿人周旋餘地。
和徐仁才說道：“你們徽州府，有沒有尼堪下落？”
徐仁才很大方告訴他，尼堪已經死了，就死在青陽縣，吳尊周不說話，他一心勸金聲恆反正，而徐仁才這麼說，就是為了讓金聲恆下定決心反清。
金聲恆良久不語，尼堪之死，他絕對要負全部責任，一想到葉臣和多鐸領兵來攻，還不如現在就反了，消滅在江南清軍，做好準備應對清軍報復。
“他孃的，反了。”
他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幾個將領站出來表示反對，金聲恆望去，有一個副將，兩個遊擊，四個守備。
“總兵大人，咱們怎麼打得過韃子，這反了，豈不是自尋死路？”
“是啊，還請大人三思，咱們跟著韃子吃香的喝辣的，有錢有糧有女人。”
幾個不同意反叛的將領站成一團，他們不敢和八旗兵對戰，大明精銳部隊幾乎被八旗兵打掉，都想勸金聲恆回頭，殺掉徐仁才，給葉臣賠不是。
金聲恆冷笑一聲，對一旁宋奎光甩甩頭，宋奎光會意，對埋伏在外面士兵發出訊號，立馬就有五十多個士兵衝進來，將反對反清將領全部綁起來，等待金聲恆處置。
“一個不落，全都砍了。”
一個遊擊趕緊說道：“大人饒命哇，我們也是為大人早想，為何要殺我們？”
金聲恆揮揮手：“老子鐵心要反韃子，也不差你們幾個，都拖出去，斬了，全軍有不從者，都斬首，即日起，全軍反正。”
徐仁才和吳尊周露出會心的笑容，金聲恆和王得仁說道：“你帶兩萬兵馬，去徽州府支援秦大人。”
想了想後，又和宋奎光說道：“韃子最近派了一個巡撫到江西，叫章於天，現在還在半路上，要是來了咱們這，直接剁了。”
宋奎光記住了，他用期盼眼神看著金聲恆，把金聲恆看得有些迷糊，罵道：“你看我幹啥？你也不同意？”
“不不不，總兵，我也想跟著王總兵，去徽州府殺韃子。”
金聲恆向他說道：“不行，你得去南昌，防止葉臣等韃子殺個回馬槍，等消滅李棲鳳，咱們立馬南下，聯絡兩廣官軍，夾擊葉臣，把韃子南下的主力摁死在贛州。”
金聲恆部將各自分頭準備，金聲恆為迷惑葉臣，每天仍舊向他彙報進攻徽州府情況，軍隊裡還有一百多八旗兵，被他好生招待，全部安排在南昌，過著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的日子。
徐仁才也將金聲恆出兵徽州府訊息，透過心腹部下用口頭傳達至秦楚，這也使得秦楚有底氣和李棲鳳掰手腕。
當牛光天等人聽秦楚說金聲恆即將反正，一隻數萬規模援軍正在路上，所有人都有一種重生的感覺，在南直隸長達一年左右時間，都處於孤軍奮戰，沒有任何一隻外部力量支援，突然有一隻強大盟友，即將展開援助，這種感覺很美妙。
這個訊息對秦楚以及徽州府上下都是好訊息，但是對李濃而言，卻是晴天霹靂，這個爆炸性訊息對李棲鳳，劉良臣太重要了，能夠把這個訊息傳給李棲鳳，那將會是天大的功勞，芸娘和肚子裡孩子將會得到最好呵護，這份功勞足以讓他的小家庭，在下半輩子過上富足生活。
李濃剛剛來到秦楚軍中，就撿到這個天大功勞，可以想象李棲鳳和劉良臣知道訊息後，嘴巴張開的可以塞下幾個雞蛋。
秦楚沒有將李濃當外人，這個爆炸性訊息在徽州府軍守備以上將領中流傳，而王得仁也帶領兩萬轉正後的清軍，現在應該稱呼為明軍，直接從祁門東側殺向清軍。
他們前鋒已經抵達黃山西南一側，和徽州府軍斥候碰頭，秦楚約王得仁碰面，王得仁還是有些擔心，徽州府軍會不會使詐，要求秦楚去他軍中，兩軍高層共同計劃對清軍打擊。
這個要求遭到徽州府軍高層一致反對，秦楚也不是毛頭小夥，那些單刀赴會，勇闖敵營的壯舉，在明末並不適合，兩人最後在兩軍中間地帶進行會談，不久前王得仁還是秦楚生死對手，兩軍在安仁縣、祁門、石埭等地大打出手，眨眼將又成為親密盟友。
秦楚並沒有因為屢次擊敗王得仁，而表現出很傲慢樣子，相反，他更加放低姿態，邀請王得仁與他共同出兵，擊退盤踞在黃山上的韃子，對抗清全盤大局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
王得仁也奉金聲恆之命，以最快速度擊敗李棲鳳，然後和徽州府軍南下，將葉臣軍團撲滅，依靠江西和南直隸等地兵力稱霸江南。
秦楚和王得仁侍衛在倆人周圍一百米警戒，倆人談話只有自己聽得見。
秦楚率先向他問好：“王總兵，不打不相識啊。”
王得仁怎會不記得，在安仁縣和徽州府軍第一次交戰，打得他灰頭土臉，他也客氣說道：“秦大人，年少有為，我家總兵和你神交已往，這一次怎麼打李棲鳳，我們聽你安排，但我家總兵也有要求，還請秦大人諒解。”
還有要求？秦楚不動聲色，表示願意洗耳恭聽。
“擊敗李棲鳳後，秦大人必須遵金總兵為主帥，我軍發兵攻打贛州，徽州府諸軍必須盡全力馳援，擊敗葉臣後，還請秦大人來我軍就職，副總兵一執虛擬以待，還請秦大人莫要拒絕。”
金聲恆這是要吞併徽州府軍的節奏，秦楚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小人，李棲鳳都還在黃山上虎視眈眈，葉臣更是帶領清軍主力軍團，伺機進攻福建，這些事情八字都沒有一撇，就想著爭權奪利，怪不得在歷史上被譚泰打的投水而亡，就連面前這個王得仁，也被清軍直接肢解。
現如今還是需要金聲恆兵力對抗李棲鳳，大丈夫能屈能伸，秦楚很誠懇答應下來：“金總兵未雨綢繆，佩服至極，等打完韃子，我一定去貴軍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