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兵敗(四)(1 / 1)
清軍距離青陽城還有二十里路時,劉良佐派人去城牆上喊話,希望明軍不戰而降,畢竟歷史上他做《勸民歌》勸降江陰抗清義士投降,結果被守將閻應元拒絕,這一次還是在城下勸說投降,以免增加不必要傷亡。
郭淵看著城下韃子使者,數次想射殺此人,但還是作罷,只有八百人想守住青陽城,這太難了,他突然想起在青陽城上游挖渠道的一千多青壯,既然當初可以大水漫灌青陽城,這次為何不把青陽城拱手相讓,讓韃子入駐青陽後,再一次用洪水攻擊韃子。
韃子只是剛剛抵達青陽城,只有數百前鋒在城外遊弋,郭淵果斷放棄青陽,帶領士兵從北門迅速撤出,把軍旗和部分武器留在城牆,扮做明軍仍在城內的假象,把一座空城扔給劉良佐。
劉良佐的使者在城下吼了半個時辰,城牆上明軍愣是沒有半點動靜,心中有些好奇,立馬趕回去和劉良佐說起此事,劉良佐聽後,立馬想到明軍有可能放棄青陽城?
他帶領主力飛速殺到城下,命令前鋒做試探性進攻,結果不出他所料,城牆上沒有半點動靜和回應。
他還是有些擔心,會不會明軍在城內有埋伏?於是調動五百前鋒軍入城,佔領城牆後,不要急於深入,等主力部隊進城後,再佔據全城。
因為兵力寶貴,劉良佐用兵變得越來越謹慎,他實在是被秦楚打怕了,稍有不測就會被明軍摁住一頓揍。
這可是他從大本營臨淮帶出來老底子部隊,先前軍隊被劉廣雄分走一半,剩下的部隊跟著尼堪在旌德和叢山關,被秦楚打的全軍覆沒。
現在軍中有經驗老兵,數量不足原來五分之一,所以他現在是真正做到“愛兵如子”,前鋒用繩索拋上城牆,順著繩索爬上去,佔據城牆後,發現城牆上只有數百杆軍旗和少量武器,沒見到一個明軍士兵。
前鋒開啟城門,劉良佐先是調動一千步軍入城,佔據城門口以裡五百米範圍,確定城內沒有埋伏,才帶領全軍入城。
全軍殺入城後,又命令前鋒軍出城,在城外駐紮,以免被明反包圍,事實證明劉良佐擔心是多餘的,整座城池,四千多清軍將士愣是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倒是在城北,也就是青陽城最深處找到大量屍體,大部分都是許漢鼎部下,戰死後集中起來,扔在城內最深處。
這是郭淵傑作,夏天將至,屍體腐爛速度加劇,他要用腐爛屍體,引起佔據青陽城的韃子發生瘟疫,讓瘟疫在韃子軍中流行,
“都燒了,以免引起瘟疫。”
劉良佐算是識破郭淵陰謀,可是他也不可避免出現錯誤決策,命令全軍在焚燒屍體後,並沒有繼續追擊明軍,而是就地佔據青陽城。
他想法很簡單,也很務實,佔據青陽城,將在池州府最北端金聲和徽州府秦楚隔離,然後分而破之。
在青陽城內,劉良佐沉下心來,讓得力部下去李棲鳳軍中,彙報攻佔青陽,隔絕金聲和秦楚等人聯絡,請總督下令,全軍進攻金聲所在的銅陵城。
倒是在當天晚上,他安排少數兵馬追擊郭淵,在城外,也只有五百前鋒軍負責城外陣地防守。
劉良佐保守軍事行為,對郭淵來說,是一個絕佳機會,但是他沒有想到,在上游開挖渠道民夫竟然跑的差不多。
等他帶兵趕到,只看見負責開挖渠道留守士兵屍體,這些士兵都是被駝子煽動民夫殺死。
原來駝子為了躲避連輝追殺,在青陽成主力殺向涇縣後,拉攏一些不滿修建水渠青壯年鬧事,成功殺死留守的五十多名狼喉營士兵,趁亂逃跑,他不敢去銅陵城,而是往徽州府方向跑,哪裡有明軍,他就去哪裡。
青壯年鬧事,使得開挖渠道,分水的工程半途而廢,因此在青陽城上游,仍然有巨大水量,足以再一次將青陽城沖垮。
郭淵說幹就幹,帶領士兵連夜堵住部分水渠,讓水壩蓄水量再一次增加,半夜,天空起雷陣雨,郭淵仰著頭,看著天空,心想,守得雲開見月明。
雖然下著傾盤大雨,心裡卻是豔陽高照,帶著士兵冒雨加高水壩,讓蓄水量更多一些,進入下半夜後,終於放晴,月亮重新爬上來,郭淵深吸一口氣,繼續帶領已經疲憊不堪的將士,將水壩挖開一個小口子,看著巨大水流從缺口衝出,缺口越來越大,最後滔天巨浪向著青陽城衝去,郭淵帶著八百將士跟在洪水後面,殺向青陽城。
青陽城清軍還在睡夢中,和徽州府明軍作戰,可把這群兵痞累壞,在寧國府擊敗朱盛濃是多麼順利,怎麼這徽州府就打來打去的,一開始在旌德縣,進入徽州府後,在叢山關和明軍對峙,然後撤回到涇縣,又從涇縣殺到池州府,在青陽縣終於停下來休整。
在城牆上清軍也大部分進入夢鄉,有個別沒有睡著士兵,聽見一陣轟隆隆聲音,於是爬起來一看,一陣巨浪打來,整個人從城牆一頭衝到另外一頭,青陽城之前就被洪水衝過一次,這一次更加兇猛洪水直接沖垮青陽城城牆,在城牆上守軍被衝的七零八落,城牆沖垮後,洪水湧進全城,大量清軍將士在睡夢中被洪水沖走,運氣好的,能抓住救命物體,在洪水中活下來,運氣不好的,不知道衝到那裡去,直接溺斃。
劉良佐也還在睡夢中,突然被一陣吵雜聲音驚醒,警覺爬起來,快速穿戴好鎧甲,突然,大門被巨大力量衝開,洪水直接衝進他的房子,他水性好,部分家兵是南方人,水性也不錯,趕緊拉著他往高處遊,他不敢相信,這是哪裡來的洪水,沒等他多想,耳畔傳來殺喊聲音,有部將忙著游過來和他說道:“總兵,明賊來襲,我軍不能擋,還請速速撤離。”
劉良佐也顧不上反擊,帶著還能夠行動將士以從北方撤離,北門剛剛焚燒大量屍體,還有部分屍體被掩埋,一場大雨過後,將空氣中有害氣體衝散,可也把埋在地裡屍體重新衝出來,劉良佐經過這裡,一陣陣令人乾嘔氣味散發出來,劉良佐一個不注意,吸進去一大口,差點沒被嗆死。
部下拖著他快速撤離,撤到安全地方,劉良佐才返現身邊竟然只剩下七八個人,五千將士就只剩下七八人,這又是一次徹底全軍覆沒,情急之下,一口黑血從口裡噴出,登時昏死過去,幾個部下私下商量,決定帶著他撤回到涇縣,畢竟在涇縣還有數千留守部隊。
一行人慌慌忙忙往涇縣撤退,半路上竟然收攏兩千多殘兵,這些殘兵也都是被大水衝的七零八落,被迫從城中跑出來,因為洪水也有缺點,隨著洪水侵襲面積越來越大,洪水衝擊力和覆蓋面也隨之稀釋,只有在城外五百前鋒軍和城內一千多將士,被洪水衝死或者是被隨後而來明軍殺死,其他人基本上都活著出來,剩下清軍人數仍佔據絕對優勢,可都已經嚇破膽子,沒有膽量重新奪回涇縣,只能是護著劉良佐往涇縣撤退。
郭淵也沒有想到,城內韃子竟然還能跑出去那麼多,八百將士在入城後襲擊韃子,竟然被韃子殺死一半多,只剩下三百多人,雖然殺死更多韃子,可郭淵也沒有能力追擊劉良佐殘部,被迫在青陽城等待金聲等人。
此時在銅陵城的金聲等將領,早就接到秦楚給他帶來的密信,透過士兵口頭傳達,他知道金聲恆反正訊息,同時也知道秦楚和李棲鳳較量中並沒有取得決定性優勢,反倒是吳阿楠和關培傳兩隻主力部隊被打散,在寧國府朱盛濃更是全軍覆沒。
秦楚勸說金聲立即撤到徽州府,因為王得仁部已經敗亡,清軍即將調集主力兵馬圍攻明軍,明軍現在是兩頭重,中間輕,在池州府北部銅陵城有五萬軍民,在徽州府黟縣有同等數量,甚至更多軍民,可是從銅陵城到黟縣,這其中沒有明軍力量存在,幾乎是中空地帶,不論是青陽,還是石埭,或者是隔壁涇縣等,都找不到任何一隻成建制明軍軍隊,
金聲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命令全城軍民啟程去往徽州府,有一些老百姓不願意折騰,不肯離去,金聲也沒有強迫,願意走的,現在就走,不願意走的,就在這裡。
在金聲動員下,一共有三萬多人願意跟著他去徽州府,其他人都留在城裡,金聲帶領浩浩蕩蕩軍民,走出銅陵五公里時,吳阿楠帶著部下趕到,他看到金聲已經撤出銅陵城,心裡放鬆不少,立馬敢上前,向金聲問好。
金聲見他前來,眼眶一熱,半年不見,吳阿楠也從一個年輕小夥子變得有些滄桑,心裡也一陣愧疚,是戰爭讓一個青年才俊變成殺人機器,吳阿楠和他說道:“侍郎大人,末將本想去城內,沒想到大人已經出城。”
金聲故作不高興和他說道:“是不是以為我這個糟老頭很固執,要死守在城內?”
吳阿楠不好意思低下頭,所有人都以為金聲會固守銅陵城,換做一般人,誰願意去他人地盤,可金聲不一樣,他知道他對南直隸明軍重要性,更知道朱由崧也在徽州府,他沒有理由死守銅陵城,進而分散明軍力量,他看見吳阿楠身後只有十來個士兵,也知道吳阿楠的囧境。
這一次跟著前往徽州府軍民,其中有六千士兵,雖然大部分都是沒有戰鬥經驗新兵,金聲卻大手一揮,毫不吝嗇從軍中劃出四千兵馬至吳阿楠麾下,極大補充吳阿楠實力。
吳阿楠幾乎不敢相信,侍郎竟然把壓箱的軍隊分一大半給他,這讓他感覺到溫暖和信任,金聲語重心長和他說道:“阿楠,你和培傳是我左膀右臂,這大明朝需要你們青年才俊,我一介老翁,火不了多久,以後還需要你們,扛著大明走下去。”
吳阿楠雖說也是金聲下屬得力干將,但確實屬於吳應箕派系,和金聲還是隔著一層肚皮,今日金聲對他厚愛有加,不免更加堅定支援金聲抗清。
“侍郎大人,晚輩愚笨,或許不善於表達,但以後大人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大人一聲令下,晚輩也將誓死追隨。”
金聲讓他莫要激動,先撤到徽州府,吳應箕等人也在徽州府,等抵達徽州府後,金聲要再一次建立一支軍隊,這和秦楚的想法一樣,再亂世中,必須要有一支軍隊,沒有時間訓練新兵,那麼就要從軍隊數量上壓到敵人。
在他的命令下,吳阿楠率領四千軍隊在前開路,而郭淵在擊敗劉良佐後,讓副千總蔣隸帶領一般士兵北上接應金聲,在半路上遇到吳阿楠帶領的四千兵馬,蔣隸心裡大為驚訝,怎麼吳阿楠瞬間恢復將近一半兵力?
他雖然是狼喉營副千總,可另外一層身份是情報部秘密官員,只有徐仁才和秦楚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僅僅是負責軍中各級將領思想動態,還要承擔友軍變動情況,一旦友軍出現反叛、背刺等情況,及時向情報部和指揮部彙報,避免本部遭到友軍出賣和背叛。
看見吳阿楠恢復鬥志,意氣風發帶著兵馬風風火火向徽州府開拔,他想知道吳阿楠在兩天時間內,怎麼會有這麼多兵馬,但是又不方便明著問他,只好是帶著部下過來接應。
吳阿楠也看見蔣隸,知道他是狼喉營副千總,一定是郭淵派他來接應金侍郎,於是策馬來到他的身旁,和他交流起來:“蔣千總,郭將軍在青陽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