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學習（二）（1 / 1）
李振飽讀聖賢書，有一肚子學問，從他一個地方官角度，和秦楚簡單介紹大明朝現狀，以興國州舉例子，全州百姓不足一萬人，秦楚問他興國州並沒有遭受到重大戰亂，為什麼人口也這麼少？
李振回答秦楚，是因為老百姓跑了，沒有人願意被清軍，被官軍，甚至被大順軍以及大西軍洗劫，在天下未定之時，談不上支援誰，也談不上討厭誰，普通老百姓只要給一口吃的，基本上都能跟著走。
少數有雄心壯志的老百姓，跟著上述軍隊離開興國州，剩下的百姓，不想流離失所，也是對各方勢力懷有戒備心，這些人大多數在當地有田有地，還有部分私人武裝力量，可以擋住一般規模流寇入侵，但是面對官軍或者是清軍，有部分人選擇投降清軍，當然，也有過半人選擇支援朝廷。
“哦？這倒是古怪，既然都是大明子民，怎麼韃子來了，就投降韃子呢？”
秦楚的這個疑惑，也曾深深困擾李振，他曾經夜不能寐，就是為尋找著答案，和沈樸詐降清軍，也是有部分這個原因，想弄清楚為什麼韃子一來，各地附和響應清軍者，如過江之鯉，滔滔不絕。
經過千辛萬苦，對投降清軍官員，還有甘願給清軍當馬前卒的綠營兵和地主交談，他發現一個可悲的事情，那就是大部分人對朝廷已經失去信心，隨著朝廷在關外的軍事多掙失利，以及大順軍和大西軍在中原大地馳騁。
每一次大順軍和大西軍肆虐各地，這些人想獲得官軍保護，官軍一開始確實是把李自成和張獻忠打的落花流水，可慢慢的，他們發現官軍越來越弱，只有將領的家兵才算得上精銳，其他官軍都是一群吃不飽飯軍戶，面對義軍，屢戰屢敗，到最後，不僅僅是屢戰屢敗，還成建制加入義軍，這使得各地地方勢力迫切尋找新的主子，只有投靠到更加強大力量羽翼下，才可以保護家族利益。
所以當清軍以不可阻擋之勢，在一片石將大順軍打敗，又從北平一直追到湖廣，全天下人都沒有想到，大順軍平日把官軍蹂躪的死去活來，可面對未曾謀面的清軍，被打得灰頭土臉，大將接二連三戰死，清軍越戰越勇，直到將大順軍殘部趕到陝西和湖廣地區，迫使大順軍殘部歸順朝廷，這還不止，清軍同時南下進攻應天府，多鐸一戰成名，大軍剛到江北，江北四鎮投降兩鎮，左夢庚領著十萬軍民投降多鐸，大量明軍加入清軍，使得清軍如虎添翼，一舉打崩小朝廷在長江防線，在蕪湖大戰中，和叛軍共同絞殺靖國公黃得功部，致使黃得功戰死，皇帝陛下至今生死不明。
朝廷的軟弱，使得很多人放棄幻想，轉而投向能給他們帶來更多好處的清軍懷抱，清軍下令，投誠剃髮，永保世福，通俗的講，只要是投降清軍，且剃髮，清軍就會提供保護，保護各地不受到其他勢力搶奪，而投降清軍的地方，必須接受清軍統治，為清軍提供兵馬糧草等後勤物資，在清軍武力和棗子攻擊下，很多人選擇加入清軍陣營，並且同朝廷決裂。
這就是李振的觀點，並且把他的觀點向秦楚灌輸，秦楚有獨立思想，可這也是他第一次聽見地方父母官和他說起這些，也頗有感慨。
“李大人，那你可有良策，把天下人心重新拉回來。”
李振剛剛把碗裡魚塊吃的乾淨，被秦楚這個問題問的有些答不上來，他對秦楚廢除戶籍制度和分田分地，其實並不是很贊同，腦海裡是上千年封建保守思想，認為秦楚這樣做有悖於天理，不過反對歸反對，他還是堅決執秦楚新政策，在建昌府實行和贛州府一樣政策。
他以為新政策在建昌府不會有多大反響，可事實上新政策在建昌府推廣的很順利，建昌府殘餘老百姓比贛州府老百姓還要積極，有一半以上老百姓受制於戶籍制度，並在第一時間逃離建昌府，而新政策讓他們恢復自由身，且不在被土地束縛。
這些事是李振也一一告訴秦楚，新政策推廣反而使得很多人口逃離原有聚集地，這個後果也是秦楚沒有想到的。
不過秦楚很快釋然，和李振說道：“由他們去吧，既然不想留在這裡，那就讓他們離開，免得最後還成為韃子內應。”
李振用魚凍拌飯，一邊吃一邊聽秦楚高論，不知不覺把一大碗米飯吃的乾淨，秦楚見他喜歡用魚凍拌飯，又給他添了滿滿一碗飯，李振也大為感動，天下大亂，他們這些手無寸鐵文官，日子過得很是艱苦，他今晚狂吃魚凍拌飯，要不是肚子撐的走不動，他還想再來一碗。
“秦大人，今天能在這裡飽餐一頓，下官真有些熱淚滿眶，啥時候大明朝也有這麼安逸就好了。”
秦楚笑了笑，對他說道：“李振，要相信會有那麼一天，那一天不會遙遠。”
李振也雙眼通紅，他們都知道大明快不行了，只是不肯承認，也不願意承認，都想再給大明續上一命。
“秦大人，當前我軍形勢仍然很緊張，韃子雖然沒有對我軍展開進攻，可萬萬不可不防啊？”
秦楚問他：“那你認為應該怎麼防守，又怎麼擴大實力？”
“下官還是那句話，安撫府內百姓，讓贛州府儘快恢復活力，還有一句話，下官一直憋在心裡，大人可否願意一聽？”
秦楚知道他終於把話題引導正軌上，也正襟危坐，說道：“秦某洗耳恭聽。”
李振剛剛加入到秦楚陣營，就覺得這隻隊伍有些瘸，秦楚等人太重視軍隊建設，但是軍隊將士，大多是原明軍和反正綠營兵，剩下都是戰鬥力低下鄉勇和老百姓，而武器，甚至是糧草，都是從清軍那裡搶來的，這對一隻軍隊短期來說問題不大，可是長久下去，軍隊失去供血源頭，雖然有七部門支援軍隊建設，但是七部門從某種程度來說，也只是從軍隊分離出來部分職能機構，並不能很好治理收復地區，使得大量物資和潛力沒有被啟用。
“大人，既然已經廢除戶籍制度，又分田分地，老百姓心會更散，都只顧著一畝三分地，哪裡又還會照顧朝廷的好？”
說到這裡，李振停頓一下，看秦楚並沒有反駁和制止意思，繼續說道：“大人，統治一地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就看大人能不能取捨？”
秦楚也是今日才發現李振有這水平，以更低姿態向他請教：“怎麼個取捨？”
“今日見大人一籌莫展，想必是為治理贛州府，不知下官，說的對不對？”
對李振說的這點，秦楚不可否認，說道：“確實，本官對這方面確實不擅長，甚至都沒有任何經驗，雖有一群敢打敢拼弟兄，卻和李大人說的一樣，並沒有在贛州府生根發芽，弟兄們死一個少一個，補充新將士各方面都有些遜色，我也沒有多餘精力去管理這些事情。”
“大人以凡人之軀，身兼數職，可畢竟是人，總有筋疲力盡之時，大人為什麼不充分信任下屬呢？”
換作其他人對上官說這話，估計會被謀反之罪給斬了，秦楚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是對李振有些不滿，心想這人沒兵沒權，算不上一個權臣，卻說著權臣的話，是真傻還是真耿直？
“大人，下官這些話確實有些不妥，可大人也看到了，光是面對韃子軍隊，我軍已經是竭盡全力，倘若再把寶貴軍力放在治理地方上，會造成軍隊戰鬥力下降，地方百姓也進一步失去信心，故下官認為大人可以安排心腹下屬，就像昔日漢高祖，只需要管好帶兵將領和治理國家大臣，任何事情都會船到橋頭自然直。”
秦楚沒有急於發表意見，卻反問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尾大不掉又該怎麼辦？”
“大人手中有兵，更有直系軍隊狼喉營，有軍隊支援大人，各地官員掀不起浪花，大人還不放心，可以將地方和中央官員進行互換，辦法有很多，就看大人怎麼取捨？”
秦楚把李振所說的話放在心上，和李振一樣，都沒有完全被對方說服，但可取之處，秦楚還是會虛心接受，不過他今天找李振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李振去跑腿。
“李大人，說的有道理，這些肺腑之言，本官今晚要仔細體會，不過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李大人幫助本官去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