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心痛（二）（1 / 1）
城內明軍將士只能是用火銃盲目射擊，火銃根本打不到清軍陣地，清軍見明軍發怒，更是大力鞭打馬錫，還時不時多殺幾個俘虜，此以來激怒明軍將士，秦楚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李長刀咬著牙看著城下清軍惡行，衝到秦楚面前，不顧軍隊禁止下跪的規定，給秦楚跪下，請求秦楚讓他出城和韃子殺個痛快。
“大人，就讓我帶著弟兄們，出城和韃子拼了，就一次可好？”
秦楚看都不看李長刀一眼，直接對吳茂說道：“拖下去，打五軍棍。”
李長刀被吳茂拖下去，狠狠打了五軍棍，李長刀屁股被打的皮開肉綻，仍舊是咬緊牙關，他用這種方式抗議秦楚閉門不出，很多將領也都不忍心看著李長刀，內心和李長刀想法一樣，都想出城都和韃子拼命。
秦楚頂著巨大壓力，下令任何私自出城者，斬，所部兵馬視為叛軍，皆殺。
他這麼做是有他的苦衷，雖然城內還有贛州府一半兵馬，但這些兵馬大部分是新兵，特別是建昌府三千將士，幾乎清一色新兵，讓他們出城作戰和送死沒有區別，他內心還有一個想法，在這次攻防戰中，要儲存一定實力，畢竟北邊還有金聲恆在虎視眈眈，和韃子拼的元氣大傷，就算是守住贛州城，剩下的殘兵也擋不住金聲恆的進攻。
這種撿芝麻丟西瓜的事情，秦楚斷然不會讓他出現，命令全軍靜默，等待清軍進攻，眾將是不敢違揹他的命令，紛紛回防守區域準備作戰，
沒有人知道秦楚在想些什麼，黃穎卻悄悄看到秦楚的拳頭拽得緊緊，他眉頭緊鎖，帶著侍衛急急忙忙進入一條巷子，這條巷子裡住著尼堪和楊遇明等清軍將領，秦楚對吳茂說道：“把楊遇明拖出來。”
很快楊遇明就被吳茂等人拖出來，他在贛州城日子過得不錯，比之前還要胖一些，秦楚命令人把他帶到城牆。
這時候城下清軍停止對馬錫鞭打，他們也看見楊遇明的身影，楊遇明看見城下明軍屍體，還有一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體，猜測到明軍這是要對他進行報復，趕緊回過頭看著秦楚。
“秦大人，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我願意投降，還請秦大人放我一馬，他日必以死報之。”
楊遇明說這話，是因為他真的很慌了，現在只需要一個小兵，就可以砍下他的腦袋，秦楚也不回答他，他的內心也在經歷天人鬥爭，何嘗不想一刀砍死楊遇明，給被清軍屠殺將士報仇，可內心還是抗拒這種殺俘虜事情，殺俘這件事情，只要當眾開了一個口子，以後就會大規模發生，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也是極力打壓的事情。
在城下的鰲拜和高進庫也看見楊遇明，高進庫和楊遇明都是葉臣軍團將領，兩人交情也還不錯，和鰲拜說道：“城牆那位是末將同僚，之前也在葉臣都統下效力，還請…”
高進庫意思是想救命楊遇明一命，鰲拜卻虎著臉問他，是不是楊遇明戰敗，導致贛州城被明軍佔領？
高進庫點點頭，鰲拜冷哼一聲，下令對馬錫繼續鞭打，還下令殺掉一百明軍俘虜，他這麼做就是要讓明軍殺掉楊遇明，要不是楊遇明丟失贛州府，清軍在前期戰略也不會被迫調整，秦楚看見馬錫被打的啪啪作響，這樣打下去馬錫恐怕撐不到天亮就會死去。
秦楚仍舊沒有下令，可是部下已經做好砍殺楊遇明準備，突然城下發出一聲怒吼，是馬錫。
他突然抬起頭，對著城牆上秦楚吼道：“秦楚，莫要中了韃子奸計，是兄弟，就給我個痛快。”
啊——抽打馬錫的清軍又是一鞭子甩過來，直接甩在馬錫嘴巴上，馬戲的嘴唇被鞭子打的翻轉過來，臉上慘烈的不能再慘烈，又是一鞭子打過來，這一鞭子抽在馬錫耳朵，幾乎把半個耳朵打掉。
饒是如此，馬錫也是咬緊牙關，今個兒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壯烈，也不能給秦楚丟人，還有，不能給那個只會逗李尹一笑的君王丟人，這是他最後一次為他著想，以後就真的只有依靠秦楚去保護他。
鰲拜見馬錫還能夠說說話，也有些佩服馬錫，但還是下令繼續對馬錫實施酷刑，哪怕是把馬錫折磨死，也要噁心贛州城明軍將士，馬錫被清軍鞭子無情的抽打，打的是奄奄一息，秦楚在城牆上默默流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句話很好印證秦楚此刻的心情，他極力忍住眼淚的滴落，秦楚默不作聲，讓楊遇明幾乎要崩潰，他不敢看著其他人，彷彿他眼神和其他人有接觸，就會被一刀砍死。
秦楚終於開口，他問聆聽陽有沒有把握射中馬錫，聆聽陽搖搖頭，距離太遠，哪怕是他臂力驚人，這射不到這麼遠距離，秦楚又問嚴威陽，虎蹲炮可不可以打中馬錫所在的比方？
嚴威陽沒有回答秦楚，他在目測距離，虎蹲炮勉強夠得到，但是沒有必中把握，何況打的還是馬錫，這可是秦大人拜把弟兄，這一下子給乾死了，以後其他將士怎麼看他？
秦楚從來沒有這麼冷漠，讓嚴威陽走近，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打，給我狠狠地打，沒有人會責怪你，只會感激你幫助馬錫解決痛苦。”
嚴威陽突然感覺背脊發冷，秦大人怎麼這麼恐怖，他可以肯定他拒絕秦大人開炮命令，秦大人一定會一刀砍死他，他趕緊帶著炮營將士佈置虎蹲炮，贛州城城內有六十門虎蹲炮，全部拉出來轟炸清軍。
僅剩下的兩門紅衣大炮，三門佛郎機也都佈置在城牆上，準備發射，所有人都把目光看著秦楚，楊遇明也殷切看著秦楚，希望秦楚可以讓他滾到巷子裡面去，城牆上真的是太危險了。
秦楚看著他瑟瑟發抖樣子，讓韓三刀把他帶下來，楊遇明被韓三刀帶下去的那一刻，幸福感強烈到溢位眼淚，真是太嚇人了。
秦楚正準備下令開炮，鰲拜卻下令把馬錫帶下去，他冷豔看著城牆的明軍，和劉武元說道：“今日目的已達成，明日再戰。”
劉武元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尊重鰲拜的軍令，令人把快要死的馬錫拖回軍營，鰲拜下令救活馬錫，他從城牆上明軍表現，可以看得出來馬錫對贛州城明軍很重要，他決定用馬錫來要挾明軍，劉武元問他應該怎麼做，鰲拜讓他不要著急。
“劉武元，把明軍腦袋都砍下來，明天早上全部扔進城，噁心城裡這群明賊，那個叫馬錫的不要殺，或許能用他要挾贛州城，總之莫讓他死了，要是死了，你也去陪著。”
劉武元嚇得和胡有升急忙忙去看馬錫是否還活著，兩人讓軍醫給馬錫好好治病，幾個軍醫在馬錫周圍忙來忙去，馬錫受傷嚴重，劉武元在鰲拜哪裡慫的和麵條一樣，可是在軍醫這裡就是天一樣的存在。
他和軍醫下死命令，一定要救活馬錫，可是馬錫受傷太嚴重，軍醫拼盡全力也只是吊著一口氣，能不能活下去還需要看他自己的造化，馬錫也想活下去，他要報仇，要為王獻報仇，還有王長，還有那些記不住姓名的戰友，他用毅力支撐軀體，不要在這裡死去。
軍醫圍著他轉了一夜，終於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但是其他明軍就沒有他這麼好待遇，被清軍打的死去活來。
下半夜，劉武元來到鰲拜軍營，向他彙報馬錫已救活，並向他請示明日應該如何攻城？
鰲拜問他可有重炮，劉武元在南安府有小炮若干，重炮是一門都沒有，他有些窘迫的表示沒有重炮，鰲拜也猜到南安府可能沒有重炮，畢竟主力部隊都被葉臣帶到湖廣去，留守南安府的清軍實力一般，鰲拜不想和和明軍硬拼，這隻贛州府明軍和其他明軍不一樣，硬拼只會兩敗俱傷，還會便宜金聲恆和兩廣的明軍，這種賠本買賣他可不做。
劉武元擔心其他明軍會來救援贛州府，鰲拜卻不擔心其他地區明軍會來支援贛州府，和明軍打了十幾年，鰲拜很瞭解明軍的德行，不來趁火打劫就算得上品德高尚，只是他不知道金聲恆已讓六大家族出兵，在雲都城切斷秦楚後撤的道路。
“劉巡撫，明日你開始督造攻城器械，不用擔心會有明軍來救援贛州城，我軍就在這裡圍著，我倒要看看秦楚能夠撐多久？”
鰲拜有底氣這麼說，但是他不知道曾經和秦楚有過一對一交手，那還是在一年前，兩人在太平府相遇，鰲拜小腹被秦楚頂的至今都還有些隱痛，而秦楚也被鰲拜擊傷背部，兩人再一次相遇，鰲拜希望可以帶走秦楚的人頭，回去向勒克德渾請功。
在贛州城內，秦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獻已經死了，不能再折損馬錫，這兩人是軍中元老，更是他生死與共的弟兄，於情於理，他都想把馬錫救回來。
他手中有楊遇明，可把楊遇明推上城牆，清軍好像不領情，對馬錫抽打更加賣力，反而更希望明軍把楊遇明殺掉，秦楚摸不清楚清軍主帥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楊遇明和這隻清軍主帥有矛盾，在這方面他沒有多想，他決定用尼堪來試一試，尼堪是滿清貝勒，屬於絕對高層，也是滿清名將，用他來做籌碼，或許可以換取馬錫一命。
等到天黑，秦楚命令全城進入宵禁，整個贛州城城內明火全部熄滅，各部兵馬安排大量哨兵在夜間執勤，防止清軍偷襲，他帶著花三娘和聆聽陽兩人來到巷子。
此時巷子周圍有一百多明軍將士在巡邏，秦楚和哨兵對過口號後，帶著一群人進入巷子，巷子裡的清軍今天可算是又驚又怕，雖然在城外有大量同族軍隊在攻城，他們卻高興不起來，明軍絕對會在城破之前將他們殺掉，當他們看見秦楚等人進來，每個人臉上都呈現不自然表情。
秦楚找到尼堪，讓侍衛把其他人都帶到一邊去，他要和尼堪談一談，尼堪也終於等到和秦楚一對一交流機會。
秦楚率先和他說道：“貝勒爺，這贛州城可還習慣？”
尼堪點點頭，對秦楚不殺之恩表示感謝，而且明軍也並沒有對他進行人格辱罵和毆打，就像是普通人一樣對待他，彷彿他不是滿人貝勒爺，也不是明軍俘虜，而是寄居在贛州城一個過客而已。
“秦大人，非常感謝你對我的照顧，你並不像其他明人，如果不是對手，或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尼堪這句話是真心話，他確實想和秦楚交朋友，秦楚沒有暴虐，也沒有擊敗他洋洋得意小人模樣，這一點他很欣賞，要是被其他明軍將領俘虜，怕是早已經傳遍大江南北。
“貝勒爺，不用如此客氣，秦某人今日找你，是想送你離開贛州城。”
尼堪很想離開贛州城，雖說是在贛州城吃穿住不愁，可是和滿清貝勒比起來，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儘量保持平和語氣和秦楚說道：“秦大人，有話直講，莫要拐彎抹角。”
秦楚也是爽快之人，十分討厭虛情假意，於是和尼堪說道：“城外有我的拜把弟兄，我想讓你換他回來，不知貝勒爺可願意？”
尼堪當然願意，作為一個滿清貝勒，被敵人長期秘密關押，會使得依附他的勢力散去，更有可能導致家族勢力都會被政敵掃得一乾二淨，這也是他想要儘快回去的原因。
“我當然願意回去，只是秦大人這麼好心，用我去換一個人，我想知道這人是誰？”
“馬錫，我最好的弟兄，現在就被綁在木架子上，被你們的人無情鞭打。”
秦楚仍舊是平靜如水，馬錫被打的不成人形模樣在他腦海裡數次閃現，但這不是他變得暴虐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