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張宰輔,下官瞧不起你(1 / 1)
皇帝竟然站起來了。
幾個宰輔也不好再坐著,只能跟著站起來。
這些個老六……葉雙愁只能跪下,稟報道:“回稟陛下,刺間計劃成功,秦為還在善後,稍後便會進宮覆命。”
“好!”
趙禎拍了下手,臉上的笑容就快溢位來了。
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奸細,可這對大宋來說,卻是很難能可貴的一次突破。
以前可有人策反過遼國使臣?
少年皇帝滿臉的驕傲,再看宰輔的眼神都變得傲嬌了幾分。
彷彿在說;看到沒?秦為,朕選的人!
可總有人見不得皇帝開心,好像皇帝開心了,他活著就沒了意義。
張士遜淡淡的看了眼興奮的趙禎,拱手道:“陛下,此計劃雖還算有益,可一旦事情敗露,大宋將顏面掃地,萬一遼國趁起兵戈……”
趙禎正在興頭上,聞言笑臉瞬間垮掉一半。
“那就打回去!”
剛來到殿外等待稟報的秦為也聽到了這句話。
沒等小內侍通傳,他就衝著裡面冷冷喝了一聲。
小內侍也趕忙推門稟報:“陛下,秦副承旨來了……”
“讓他進來。”
秦為從容走近了大殿,只是輕瞥了眼張士遜。
那目光——不屑!
然後他沒管張士遜臉上的怒容,衝著趙禎拱手道:“陛下,臣幸不辱命,今以成功策反遼國使臣耶律廣軍!有此人在,今後遼國朝廷將再無秘密可言!”
“不過一個使者,他能起到多大作用?”張士遜肯快回擊了秦為的不屑,冷道:“你想過沒有,一旦此事洩露,大宋頃刻間就會被各國群起而攻之!”
國與國之間最恨的就是離間。
這手段雖然管用,卻不是很光彩,只能在暗中進行。
一旦傳揚出去,各國都會對大宋之行為所不齒。
更甚會引發各國惶然……你宋國能在遼人朝堂裡設內奸,那我們呢?我們可不如遼國勢大,肯定也早就被你盯上了吧?
可問題是,歷來國之交鋒用什麼手段重要嗎!
上兵伐謀這個道理很難懂嗎?
秦為心中漸漸有了火氣,他忽然覺得自己所做的努力都被人當成了臭狗屎。
那小爺就定要回你一坨更臭的狗屎!
他冷眼回頭,甚至是以質問的語氣衝著張士遜道:“此計僅有我君臣五人知曉,再加上皇城司的葉雙愁……張相?你就這麼希望此計洩露嗎?!”
朝臣爭鋒向來講究一個底線。
這個底線就是不能瘋狗咬人,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怎能和瘋狗一樣!
可現在秦為顯然就是準備要撕破臉了。
“豎子放肆!”
張士遜好歹是次相,他豈能讓一個少年如此侮辱。
“下官還有更放肆的話沒說呢!”
秦為全然不顧不停對他使眼色的許茂則,厲聲道:“漢時張良靠投誠拜相,唐時長孫無忌權謀陰奸,秦時張儀靠一張嘴遊說六國合縱!這些人哪個沒用權謀,哪個又怕過什麼‘洩露’?!”
“連當初的佞臣丁謂都知道,勸誡太宗、真宗與遼國寸土不讓……”
秦為上前一步,怡然不懼宰輔的威嚴。
他就這麼直挺挺的看著張士遜,冷笑道:“你呢?你在幹什麼?”
張士遜險些被這無所不懼的氣勢壓下去。
而秦為的聲音卻越愈來愈響亮:“你在滿世界宣揚你的圓滑治世,在背地裡結織那些所謂的‘清流’!在朝堂上口口聲聲喊著要太后還政於朝,私下裡卻在各部安插派系!”
他竟然這般悍勇嗎?
趙禎呆滯在龍椅上,身邊的許茂則甚至都隱隱打起了哆嗦。
瘋狗啊!
可這條瘋狗怕卻是這朝堂之上最有骨氣的一個了。
“無恥小兒,你安敢如此辱我!”
張士遜幾乎是顫抖著咆哮,他揚手要打,卻被秦為後退一步躲過。
張士遜還想追著再打,可見其憤怒早已衝昏頭腦。
而一旁的張之白卻動了,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淡淡道:“張相,你失儀了……”
這個大宋朝堂多久沒有這麼激盪過了!
呂夷簡心中彷彿有巨浪翻騰。
他沒說話,可此刻沒說話,就是對秦為最有大的支援。
小夥子,罵吧!
把我們這些老不休想罵卻不敢罵的話都罵出來吧。
反正已經撕破臉,秦為血氣上湧,全然不顧什麼報復了。
他冷笑一聲:“張相這是被說道痛處了嗎?若今日之事也被洩露出去,張相會怕嗎?還是會奮起反擊將這些與你作對之人提前扼殺?”
你不怕黨爭,卻怕大宋打不過遼國。
你敢於對自家朝臣下手,卻不敢說一句和遼國翻臉。
這種人……
“夠了!”
眼看張士遜就要被氣得暈厥。
趙禎還是心有不忍,出言喝住了秦為的放肆。
儘管他說的都是實話,可這朝堂上有時最不能聽的就是實話,最不該聽的也是實話。
趙禎瞧著他,蠢蠢欲動了幾次,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道:“你……退下吧,刺間計劃明日進宮再與朕細說就是……”
就準備這樣放過他了嗎?!
那老夫的臉還要不要了,張士遜緊跟著出言道:“陛下!此子目無尊長、侮辱當朝宰輔,老臣懇請陛下嚴懲!”
說著張士遜竟然跪了。
宰輔跪皇帝不算什麼,可他畢竟是三朝元老,又是大宋的肱骨之臣。
這一跪,壓力不比群臣逼宮來的勢弱。
趙禎踟躕了,他是皇帝卻也不能無視宰輔的威壓。
眼看事態膠著難解了,呂夷簡恰時出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陛下,臣記得太宗時,遼國曾收買一我大宋舉人做秘奸,此人潛伏朝廷多年,甚至做到了樞密院兵房的六品主簿,這才被皇城司發現……”
遼國也曾派過秘奸潛伏大宋?
這事兒倒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想來也是應該,偌大個國家誰還沒有幾個秘奸暗探呢。
很隨意的一句話,卻說得時機恰好。
此刻大家的目光全都定格在了張士遜身上。
那眼神好似在說;就許遼人欺負我大宋,我大宋便欺負不得遼人嗎?這是什麼道理!
張士遜也沒想到呂夷簡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開口。
他看似在幫秦為解圍,可矛頭卻對準了張士遜,又或者說是張士遜為首的一干清流派官員。
大殿裡再次迴歸寂靜。
濃郁的火藥味瀰漫在空中,比之剛才更甚。
趙禎眼皮微跳,趕忙道:“真有些累了,諸卿退下吧……”
小皇帝帶著許茂則‘逃離’大殿,走的那叫一個快。
大戰就這樣被扼殺在空氣中,眾人也跟著離開大殿。
而當秦為走出殿門的那一瞬,又忽然回頭看向張士遜,目光淡然地笑笑道:“張宰輔……說句心裡,下官……看比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