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北伐軍的蛻變(1 / 1)
“不要活的,全殲!”
秦為第一次遇敵竟然就輕鬆取勝,他只覺得有些不切實際的飄然之感,意氣風發的笑容裡還帶著幾分放鬆。
這是北伐軍第一次真正的禦敵!
三個月的訓練沒有白費,他們雖然還沒見過真正的戰場,卻早已習慣了流血。
用喬風的話來說,這些人雖然還不是精銳,但他們在訓練場上流的血水不比大宋的那些精銳少。
隨著他的命令,那些剛剛經歷了戰陣的北伐軍們像是衝了血的兔子,一個個嗷嗷叫得衝上去將那些敵軍撕碎。
他們需要發洩,一百天的訓練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不為證明什麼,只是單純的發洩,之後他們將會蛻變成一個真正的軍人!
“搶馬!誰搶到就是誰的!”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還在那些死透了的敵軍身上較勁的北伐軍們,都蜂擁去搶馬。
要知道他們可是步行趕到府洲的。
一路上受盡了各地方部隊的白眼。
大宋少馬,地方部隊身負防禦邊境職責,自然要優先供給,然後就是京中禁軍,他們是大宋的牌面,也不能虧待了。
唯獨他們這隻剛剛成立的北伐軍,要軍備沒軍備,要戰馬沒戰馬。
不是秦為小氣,實在是這些軍中物資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
三司的王堯臣也曾想過開開後門兒,給北伐軍好歹弄些像樣的軍備來,摺子遞到政事堂卻被宰輔們一口回絕了。
一句話——北伐軍是新軍,且沒有實戰經驗。
說白了還是看不起,就算這支廂兵剛剛打贏了殿前司的禁軍,但仍舊是舅舅不疼、姥姥不愛。
所以看到這副場景,秦為也只能笑著罵道:“搶個屁!都去收攏了來,老子來分配!”
狄青笑道:“秦兄,這群小子一路上被那些邊軍嘲諷心裡都憋著氣呢,原先在汴梁他們沒機會騎馬,這來了府洲,還不撒了歡兒……”
秦為無奈的聳聳肩說道:“沒辦法,誰讓咱們是後孃養的呢?好好表現吧,只要這一遭北遼軍能夠建功,看朝中那些相公們還有什麼話說!我的兵各個都是好漢子,軍備、馬匹!自然也要給老子最好的!”
他正在感慨,兩個廂兵卻為了爭奪一把長弓在打架。
一個敵軍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支弩箭。人還沒死透,甚至還在掙扎著。
可兩個廂兵卻發現了他腰間別著的長弓,以材質而言並不算好,但也算是一件難得的戰利品了。
軍人上了戰場,吸引他們的除了軍功,就是這些能夠彰顯他們功績的戰利品。
戰利品就是功勳章!
兩人扭打在一起,秦為大步過來,見了不禁怒不可遏,就一人一腳踹開,罵道:“都是袍澤兄弟,特麼的……”
老子才誇讚你們是好漢子,轉眼你們這些狗曰的就掃老子的臉。
兩個廂兵乾笑著站好,其中一人道:“郎君,小的二人是玩耍的。”
一個鼻青臉腫,一個不住的揉著肚子,面色發白。
這就是鬧著玩的?
秦為罵道:“老子說過多少次了?大夥兒都是袍澤兄弟,是敢把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之交,這特麼就為了一把長弓打架,這是什麼袍澤兄弟?”
兩人低頭挨訓,那邊的追殺也出結果了。
“郎君,一個都沒跑!”
三個斥候嘚瑟的回來請功,見兩個同袍被訓斥,就得意的大笑起來。
“滾蛋!一個個欠收拾!”
秦為真是氣得肺都要炸了。
戰馬被一一收攏,謝挺和九個領隊每人弄了一匹,正騎著訓馬。
至於其他人,一個是馬匹數量有限,還有就是這些人中有少數人並不會騎馬。
先前他們在散邸司別說騎馬了,訓練都沒有正經訓過幾回。
兩個廂兵抬頭堆笑道:“郎君,小的知道錯了,這事……”
秦為指指前方的屍骸說道:“今日的屍骸都由你們二人來解決,把他們都弄在一起,然後挖個坑埋了。”
這事兒有些腌臢,正適合那些沒見過死人的廂兵們練手。
畢竟殺人是一回事兒,能不能直面殺人又是另一回事兒。
兩個廂兵等他轉身後,就撲到了那個敵軍的身上,一陣折騰,這還未死的敵軍被這麼一擺弄頃刻間就奄奄一息。
然後就隨手拔刀……
噗!
那雙驚恐的眸子漸漸失去神彩,但依舊帶著驚駭。
他到死也沒明白,這群看似連地方武裝都不如的宋軍,戰鬥力怎會如此強悍,甚至連許多邊軍都不如他們。
這些人哪兒來的?!
懷揣著這個問題,那敵軍魂歸黃泉。
“走了!”
噗!
人被丟進坑裡,隨即泥土紛紛灑落。
城頭上的人也看到了這一戰。
折繼閔握拳砸在了城磚上,喊道:“好!殺的好!”
“知州,這些人先示弱,然後等敵軍接近後再用弩弓攢射……這是精兵啊!而且他們軍備雖然不行,但手裡的弓弩卻看似威力很大,那是什麼武器?”
“就是人少了些,弄不好就是打前哨的,後面還有大軍呢!”
“哎!先前不是說一衝就沒了嗎?還說……救個屁……”
廂兵們反敗為勝,自然就有人開始詬病裘書玄剛才的冷血無情。尤其是這些邊軍,本來就對這些文官監軍沒多少好感。
裘書玄的臉上多了紅暈,他看看左右,喝道:“誰在嘀咕?站出來?”
無人應答,周圍靜悄悄的。
可氣氛卻有些古怪。
裘書玄是麟府路的老大,他在府州城裡,折繼閔都得要聽他的。
所以人人噤聲。
這時城外有人在喊話:“特麼的!剛才為何不救援?卵子呢?卵子哪去了?開門!”
喊話的是秦為,他沒有多生氣,但明明就相隔十幾裡的距離,看到自己人捱打卻不救援,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自家郎君都罵街了,一群兵痞當然也不慣著他們,一個個罵罵咧咧的進了城。
經過這一戰,廂兵初具精兵之雛形,只要後面稍加歷練,他們就能成為一支無所畏懼的強悍之師。
……
這邊剛進城,那邊城樓上的文官卻不樂意了。
這叫罵太難聽了吧?
裘書玄的面色青白,眼皮子跳動著,喝道:“看看是誰?”
這話就像是在抽打他的臉,讓他難受至極。
一隊廂兵竟然也敢造次嗎?在他的認知裡,大宋的廂兵就是每逢大戰用來做炮灰的存在,就這麼一群人也敢與他叫囂嗎!
裘書玄的面色陰沉,說道:“這是跋扈,武人跋扈當處置……否則人人效仿,何人去效忠陛下?何人去效忠大宋?”
他身邊有人從城頭往下看去,然後回身道:“鈐轄,就是一群廂兵,他們連正經軍備都沒有,大多是軍衣!”
若不是礙於自己的文官臉面,裘書玄幾乎都想立刻開罵了。
廂兵也敢冒犯某嗎?
看老夫怎麼弄死你!
“隨某下去看看,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膽!”
裘書玄一拂長袖,當先下了城頭。
折繼閔面色難看,身邊他的二弟折繼祖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卻看得格外老成,皺眉道道:“大哥,這個裘書玄權利不小,若非緊要關頭不可與之翻臉,就這麼隨他便吧……”
折繼閔低罵道:“一介文人……若非是……”
他的眼中閃過兇光,但隨後消散。
折繼閔知道,裘書玄的存在就是為了看住折家,而且朝廷對摺家的重視,遠遠要比其他邊軍武將高的多。
折家近幾年來鎮守麟府路,邊境上打了不少勝仗,在軍中地位也愈發的穩固。
可偏偏折家當年乃是降將出身,大宋本來就嚴重的重文輕武,折家的身份又如此敏感,不小心翼翼又如何。
憋屈啊!整天被一個文官指手畫腳,又沒辦法反抗。
眾人下了城頭,到了城門前。
城門緩緩開啟,裘書玄戟指外面,氣勢非凡的喝道:“拿下!”
為官之道首在官威,官威不存,官位不存!
所以他就準備來個先聲奪人。
“哈哈哈哈!”
外面打頭一人卻是大笑著走了進來,卻是文官。
紅色的官服!這……最少也是五品官了吧?而且胸前還有刺繡錦團,難不成他還有學士頭銜在身上!
抬頭再看看……還是個少年!
“來者何人,報名來!”
裘書玄的氣勢很快就弱了幾分,臉上的冷鋒也沒有那麼凌厲了,擺擺手示意兩個軍士退回去。
“報名?”
秦為正在得意中,聞言看看裘書玄,問道:“你是誰?”
裘書玄大怒,喝道:“某麟府路鈐轄官裘書玄!”
“鈐轄?”
看秦為有些木然,裘書玄還到是他怯了,微微昂頭,說道:“你麾下為何叫罵?”
這是趁勢發難?
秦為覺得自己和這個姓陳的無冤無仇,這真是莫名其妙。
難道是有人提前通知他,讓他來刁難老子?
在汴梁就整日被那些言官御史刁難,結果來了府洲還是被刁難,
秦為覺得自己天生就自帶被虐體制,老天爺派他來大宋,就是來被虐的。
於是他板著臉,很是倨傲的道:“某天章閣直學士、司事局承旨秦為,論官職某是四品,你是五品,論品階本官乃天章閣直學士,天下士子都要叫一聲‘先生’,你要拿我?”
哥的身份你傷不起啊!
說出吾名、嚇汝一跳……你敢坑哥一把試試?
臥槽!
在門內的人都驚呆了。
就這麼一個少年,竟然是天章閣直學士!大宋的文人巨多,直學士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獲此殊榮的!
而且他還是司事局承旨……早就聽說朝廷新設了一個衙門就叫司事局,而且權力大的嚇人——皇帝直轄親命,監察朝廷各部!
執掌這大宋新權閥衙門的,就是眼前的這個少年?
這年頭沒點來歷你也沒法在少年時得意。
裘書玄面色鐵青,卻也不想在眾人面前對一個少年落了下風,就冷聲說道:“來府州作甚?”
如果秦為是來公幹的,那麼裘書玄發誓就算得罪了京官,也會給他好看,讓他知道這裡不是汴梁,而是更野蠻的邊塞。
汴梁的那一套官場作風在這裡吃不消。
要想鎮住折家,必須要凌厲些,直接壓住。
他覺得自己連折家都能鎮得住,何況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郎。
當今小皇帝還年輕,這少年也很年輕,所以裘書玄就先入為主的認為,這少年之所以能有今日之成就,估計八成是靠著與陛下年紀相仿,整日陪伴聖駕阿諛奉承來的。
可折繼祖這人手段不錯,麾下都擁護,他找不到什麼好辦法來壓制,所以忍耐至今。
邊上有人見秦為倨傲,就冷笑道:“這是裘鈐轄當面,就算你是京官……可來了府洲這地方,一切既要以府洲的規矩說了算,否非還想讓裘大人給你行禮嗎?”
這話是告誡秦為,強龍不壓地頭蛇……
這人說的也沒錯,不過錯就錯在他有眼無珠。
眼前這個少年可不是什麼溫柔鄉里長大的貴衙內,而是真正在朝堂裡摸爬滾打過來的,他手段之狠辣,連宰輔都被他幹掉兩個,他會怕你?
唰!
瞬間折繼閔的目光就轉到了這人的身上。
“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