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富弼、異國密探(1 / 1)
“郎君,門外有位叫富弼的司事局主事求見。”
門外,孫好民過來稟報。
趙允讓看了眼秦為,疑惑道:“富弼?可是那個被你三顧茅廬的樞密院小吏?”
當初為了挖富弼進司事局,秦為也算是留下了一樁屈節下士的美談。
“把他帶前廳去……”
秦為說著和趙允讓一道去了前廳。
富弼起身拱手道:“下官富弼,見過承旨!”
他是第一次來秦家。
在富弼的印象裡,秦為腰纏萬貫又是天子近臣,家中肯定也是富麗堂皇金碧輝煌。
卻沒想到秦家如此樸素,大廳裡連副像樣的字畫都沒有。
秦為是上官,自然要拿出上司的威嚴,淡淡都:“何事?”
“聽聞大人砸了怡春樓,下官是來獻策的。”
富弼腰間別著一把紙扇,下意識就想拿出來搖晃兩下,又覺得這是在上官面前,悻悻地收回了手。
“這就是你招攬的人才?”
從富弼一系列的舉動,趙允讓就判定此人是個倨傲的。
而且沒啥眼力見兒……
在上司面前擺譜,要不就是不想混了,要麼就是真的傻。
富弼卻沒有覺得有何不妥,矜持的道:“下官今日下衙時,正好撞見了定王趙元儼去了楚王府上……”
“所以呢?”
趙允讓不屑的道:“這訊息大街上賣油餅的小販都能打聽到。”
富弼並沒有因為趙允讓的質疑而羞惱,只是淡淡的道:“承旨方才砸了怡春樓,於公於私定王都要找回這個臉面,可他卻沒有發難,反而去了楚王府,可見他是想要拉攏楚王,從而借刀殺人……”
富弼比秦為大四五歲,可為人處世之道卻是差了不少。
在上官面前如此賣弄自己的手段,這可是能臣之道?
趙允讓覺得這人聰明是有的,日後也許會有一番作為也說不動。
不過就他這種倨傲的性子,能不能活到那時候就是兩可了。
他有些滿不在乎的道:“這不算什麼……你既說有良策,那不妨說說,此事應該怎麼應對?”
富弼沒說話,只是淡淡的看了眼趙允讓。
那眼神好似在說,這事兒是機密,外人怎能聽得。
我是外人?
趙允讓氣急了,剛想發飆就被秦為攔住了,沒好氣道:“允讓是某的朋友,你可直說!”
富弼這才款款道:“定王最近羽翼大減,想要維持宗室地位就必須找到新的盟友,而普通權貴他卻看不上眼。”
大家都是太宗一脈的兒孫。
趙元儼自然看不起那些出了嫡系的庶出。
楚王雖說黨羽不多,但身份尊貴,也只有這樣的等級才值得他趙元儼拉攏。
“但定王近年來手段狠辣,若有選擇楚王必不會與之為伍。”
說著富弼看向了趙允讓分:“下官的對策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定王可以拉攏楚王,商郡王府同樣可以……只要能保證楚王不倒戈定王,定王就絕對版不會局面!”
富弼聰明,但性子卻尖刻,而且還倨傲。
這樣的人大抵就是容不得一點差錯,一旦發現了就想彌補回來。
這等恃才傲物的人多半死得早。
所以秦為就盯著他,他不希望大宋朝堂的一顆新星就這麼被泯滅了。
秦為笑了笑,說道:“你想讓允讓去拉攏楚王……可你有沒有想過,陛下之所以對商郡王府關照有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商郡王府從不結織黨羽?一旦陛下起了疑心,你覺得本官與定王誰先完蛋?”
趙允讓看了富弼一眼,然後低聲道:“宗室裡不少人在看著呢,我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才會從不與權貴結交。你讓我去拉攏楚王,萬一陛下忌憚了呢?”
大宋主少國疑,又是太后當權。
宗室裡不少人家都在盯著,都在想辦法將劉娥趕下來,然後趁亂分一杯羹。
富弼的嘴角微微上翹,看似譏諷,卻是自傲。
“就算商郡王府可以獨善其身,可一旦陛下掌權後,誰能保證他還會念及今日之情分?”
這話有些犯忌諱。
可富弼還是說了,這代表他信任秦為,又或者說他早就站隊秦為了!
站隊秦為,就代表著站隊了趙允讓。
趙允讓微微點頭,竟然有欣慰之色。
秦為心中不禁嘆息著,卻不能點出趙仲針的手腕。
他把這事兒說如此的裸露,這就是利用了富弼那倨傲的性子。
但富弼不算什麼,他的目標卻是富弼背後的那些士族世家。
今日之富弼雖然沒什麼權勢,但他卻是汴梁士子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大宋年青一代的力量。
想來秦為當初也是看中了這個,才會把富弼招攬來的。
可他卻不知道,秦為其實並不在乎這個。
富弼也不在乎:“現在就是爭鋒的時候,陛下奪權在即,這些權貴是他最忌憚的存在,只要能穩住他們,陛下不在乎結果!”
這個辦法看似淺顯,卻很陰。
趙允讓皺眉問道;“那若是陛下忌憚呢?”
富弼傲然道:“秦大人手握司事局,商郡王府又有大批權貴做盟友,陛下若不想朝廷大亂,忌憚也只能忍著。”
“閉嘴!”
秦為覺得這廝越發的嘚瑟了,就喝罵了一聲,然後沒好氣的笑笑:“你這是在鼓譟本官結黨。”
富弼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氣,也笑道:“大人是擔心下官的忠心嗎?”
你一直逃避這個話題,是不放心我嗎?
是擔心有一日我會反叛?
秦為淡淡的道:“忠心不是用嘴說的,你做好司事局的事就行……這件事兒我自有辦。”
“郎君,宮中來人了,說是官家召見。”
得,秦為起身道:“多半是怡春樓的事發作了,我先進宮。”
富弼嚴肅道:“定是楚王進宮了……兵貴神速……此事已然落了下風,就算現在拉攏楚王,也沒意義了。”
秦為搖搖頭道:“少點權謀,多些學本事……”
等他進宮之後,才發現趙禎有些臉黑。
“去了青樓?”
趙禎的聲音聽著有些縹緲,但這多半是忍的。
“為何要去青樓?”
趙禎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邊上的許茂則卻在心中暗自發笑。
我的陛下哎!
您現在不該是問他為啥要打怡春樓嗎?
沒您這樣護犢子的,事情的重點本來就不是青樓,剛剛病入膏肓的楚王竟然進宮了,而且還是為了彈劾秦為而來。
這……
多大的仇啊!
冒著嗝兒屁的風險也要來彈劾。
所以趙禎很是恭敬的把這個快死的大爺請到了寢殿裡,伯侄倆聊了一個多時辰才結束。
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只是趙禎出來的時候像是哭過了。
楚王趙元佐也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儼然就快要有氣進沒氣出了,被人抬著轎子送出了宮。
所以趙元佐臨走時,趙禎信誓旦旦的保證,稍後定會嚴查此事!
可等秦為低眉順眼的回答是之後,他就忘卻了初衷。
裝可憐是一門學問秦為安好歹也知道些。
他抬起頭來,無辜的道:“陛下,臣不是去嫖妓的!”
嗯?
趙禎皺眉道:“那你去青樓就是為了砸店?”
秦為誠懇的道:“臣沒有砸店,是那怡春樓勾結外邦豢養倭國密探,微臣得到了訊息,就讓北伐軍去查探,沒想到竟然確有此事!”
好一張巧嘴……
趙禎自是不信他這話的,可外邦密探這事兒也的確有些駭人聽聞了。
他忍不住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若是騙朕,朕也是要處罰你的……”
他指指邊上堆積的奏疏,笑罵道:“彈劾你的人多不勝數,朕此刻只是惋惜耗費了這些紙張!”
許茂則覺得秦為還是年少了些。
你打砸怡春樓就算了,幹了還不敢承認……
你這是欺負陛下軟弱啊!
秦為說道:“陛下,臣說的是真的,那些倭國女人現在還在怡春樓,微臣已經通知了皇城司的葉都知,已經盯上了。”
“葉雙愁也去了?”
趙禎有些動搖了,難道倭國密探是真的?
秦為面露沉痛之色,說道:“陛下,那些倭國女人長得醜就算了,還要價不便宜……這要是正經做生意,那還不得賠死?”
“陛下,宰輔們來了。”
宰輔們是帶著怒氣而來。
“陛下,北伐軍跋扈……”
“陛下,這事兒的確有些過分了,應當懲戒。”
“……”
文官見不得武人嘚瑟,狄青當年有些小嘚瑟就被幹死了。
往日還算是可親的面孔上多了猙獰,這一刻他們不是一個人,而是全體文官附體了。
許茂則心中哀嘆,覺得秦為今日在劫難逃了。
而在楚王府裡,趙元佐在喝藥。
冒著熱氣的湯藥伴隨著陣陣苦味,趙元佐虛弱的靠在床頭,身邊是幾個兒孫,連帶嫡長子趙允升一家也在。
趙允升三十出頭的年紀,人看著老實憨厚,正半跪在床邊給老父親喂藥。
“爹啊,您身子本就弱如蘆墟,為何還要聽信那定王的話進宮去呢?”
“咳咳!”
趙元佐虛弱的仰起頭,努力睜開眼看著兒子,虛弱道:“我的兒啊,這不是為父要去,而是老八要逼我站隊……為父卻不能不站隊,否則等我死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