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到底誰是傻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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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九章:到底誰是傻子

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嗎?

三個原本自傲的年輕人,忽覺得此刻卑微到了塵埃裡。

邊上的歐陽修卻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揹著就走。

“歐陽,你去哪?”

“我要告假,回家好好溫習一下今日所學。”

韓琦想了想,也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稍後三人找到了陳昂告假。

“為何?”

陳昂怒不可遏,心想大部分學生都告假了,你們三個就是國子監給秦為留下的面子,竟然也要告假?

你們一走,國子監裡一個學生都沒了,這算是怎麼回事!

萬一秦為發飆呢?

甄良稱病躲了,他首當其衝就是出氣筒。

那可是宰輔終結者啊!我能擋得住嗎?

文彥博低頭道:“秦祭酒不計前嫌,將自家絕學教授給學生,學生現在要回去溫習了,以免辜負了秦祭酒的良苦用心!”

韓琦也說道:“秦祭酒的學問驚為天人!學生現在只想把今日所學全都記在腦子裡,生怕忘了半分。”

陳昂愣了。

這是鬧哪樣?

秦為有絕學?

可看這三人一臉的真誠,陳昂心中的不解化作了疑慮,然後擺手道:“去吧去吧。”

三人告辭,陳昂去見了甄良,苦笑道:“祭酒,學生說那秦為教了他們絕學……現在都回去溫習了,難道秦為真有大學問?”

二十歲的權臣,他自然有些本事。

可本事和學問是兩碼事。

甄良撫須沉吟了一會兒:“此事……先看看吧,若他真有本事,大不了老夫向他負荊請罪就是,老夫是看不慣那些濫竽充數之輩,但若其真有才學,老夫也不會嫉賢妒能。”

“祭酒好魄力!”

陳昂拱手讚了一聲,甄良卻擺擺手道:“老夫六十歲才做到祭酒,自認見過的天才不少,可就算再厲害的天才,也沒有二十歲的祭酒,這是要打多少人的臉面啊!”

……

國子監的學生全跑了,訊息傳來,正好君臣正在議事。

“噗!”

張之白歷來老成,可現在也忍不住笑噴了。

呂夷簡也是笑出了聲來。

張之白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一看趙禎在苦笑,就說道:“陛下,秦為畢竟年少,須得給他留些顏面才是。”

趙禎點點頭,有些無奈道:“算了,讓他自己去折騰的吧,若是沒了學生聽課,以他那性子,多半會自己回來,再也不去國子監。”

君臣笑了一陣,然後各自散去。

許茂則留在最後面,他站在殿前,眯眼看著前方,喃喃的道:“秦為若是連國子監的學生都教不了,趙允讓這樣的二世祖怎麼會服他?司事局裡那麼多心高氣傲的官吏,那些人可都是公認的才幹之人,若沒些手段和本事,秦為可能鎮得住他們?更別說今日之司事局連政事堂都要忌憚,這些人可不是飯桶,他們就甘心在秦為的手下做事?”

他嘆息一聲,“這怕不知道誰才是傻子哦!”

……

文彥博回到家中,就叫了府裡的兩個賬房到書坊裡開始算術。

賬房用算盤,他用心算,三人同時做題。

“五萬七千三百六十一、加、叄萬九千五百二十四,等於多少?”

陪讀的小廝隨口出了一個數題。

他不會算術,也不用管答案對錯,他只管出題。

可越是這樣,就越能保證題目的公正性。

兩個賬房開始扒拉算盤,而文彥博只是聽了一遍,然後閉眼幾個呼吸後,睜眼道:“等於、九萬六千八百八十五!”

沒人公佈正確答案。

等兩個賬房姍姍來遲的打完算盤後。

“咦!”

二人驚訝的四目相對。

對了!

竟然只是閉眼想了一下就對了!

這怎麼可能……

二人沒說話,只等小廝再出了一題後。

文彥博仍舊只是閉眼沉思了片刻,就說出了答案。

一連十幾道題都是如此。

天才啊!

自家郎君竟成了算術天才,這……以後還有他們的飯碗在嗎?

年長的賬房不禁嘆氣道:“小郎君,您真是天才啊!不禁學問做得好,連算術也如此精通!”

某是天才嗎?

文彥博心中五味雜陳。

可惜我不是,秦為才是!

他吸吸鼻子,用哭腔喊道:“娘!”

他的母親跑了進來,著急的道:“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文彥博笑道:“娘,孩兒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教授,他是天才!”

他的母親鬆了一口氣,說道:“國子監早就沒落了,如今來了好的教授,你要好生學才是。”

文彥博看著紙上的那一道道算術題,心中無比的堅定,點頭道:“是。”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揹著書包出發了。

國子監裡大部分都是家境殷實且有權勢墊底的官家子弟,所以他們可以肆意回家,日子過得頗為逍遙。

文彥博進了教室,韓琦已經到了。

“怎麼樣?”

他問道。

韓琦抬頭,眼中有驚駭之色:“可怕!可怖!這是神仙的學問,當學!”

文彥博點頭道:“是,要好好的學!”

“你等昨日聽課,那位祭酒說了些什麼?嚇得你們下課就告病歸家。”

學堂也是一個小社會,該有的階級也會有。

身材高大的梁生不但家境好,而且打架也是個好手,所以目前的國子監裡他就是老大。

他站在前面,得意洋洋的道:“叫你們走居然不走,這邊是活該。話說你們今日走不走?”

秦為今天有一節課。

“不走!”

歐陽修來了,他甕聲甕氣的說了自己的看法,然後回到座位上。

梁生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歐陽修也沒理他,文彥博和韓琦都齊齊搖頭。

“咦!”

梁生訝然道:“你們竟然……瘋了?”

文彥博的眼珠子一轉,說道:“祭酒不許我們走,說是若是走了,回頭就讓咱們的家裡倒黴。”

秦為名聲在外,權臣的手段可不是開玩笑的。

尤其這人還是個睚眥必報、度量狹隘的,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哈哈哈哈!”

梁生果然信了,得意的道:“這是你們的劫難,活該!”

稍後一節課結束,韓琦三人出去,他低聲道:“你不該這麼說。”

文彥博卻得意的道:“讓他們得意,咱們得實惠,到時候人人都以為祭酒教的課不好,如此心算之法就只有我們三人會,這是天大的好處……”

這貨就是個有心機的,不願意別人分享秦為帶來的好處。

等秦為來時,學生果然只有這三個。

其他人都跑別的地方玩兒去了,寧可坐在院子裡閒聊曬太陽,也不肯來聽他的課。

秦為也不在意。

反正這大宋最有前途的三個人已經在他課堂上了。

其他的歪瓜裂棗不來正好,老子還不稀的教呢。

他站在上面說道:“從今日起,我會教給你們這世界沒有的東西,多年後,你們定會因此受益終生!”

“今後的每堂課,咱們一半教算術,一半教其它的,你們要做好筆記。”

秦為拿出自己編的教材開始授課。

“加減法昨日我已經交過了,你們回去要好生複習,三日後我要考試,最後一名罰打掃教室一月!現在咱們來說說乘除法……”

乘除比加減要複雜一些。

所以這節課三人學的很吃力,但卻沒有一人抱怨。

現在不太懂沒關係,大家都在爭先恐的抄記著,準備回家以後再好生複習吃透它。

“……回去之後你們自己複習,昨日的那些題目也得做,莫要等我來檢查批改時,發現你們沒有寸進,那我可不會留情!”

一堂課結束,秦為習慣性的揹著包出去。

“多謝先生!”

國子監祭酒是官稱,雖榮耀卻顯得沒啥水平。

但‘先生’,卻只有教授學生的老師才有此稱謂。

身後傳來了學生的聲音,秦為回身,就見三個入後會成為宰輔的學生都站了起來,齊齊躬身行禮。

他舉起手,笑道:“好。”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有成就感。

比那什麼‘祭酒’的稱謂,更能讓人覺得驕傲。

秦為並不討厭教書育人,相反他認為一個國家想要強盛,終究還是教育的普及。

武力是可以達到一時的成就,但若想要長久的守住這些成就,那就得有與之匹配的學問。

而且大宋之所以文強武弱,就是因為二者的實力不均。

若是一個龐大的國家,只有學者沒有強力的武功,那麼再牛叉,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反之亦然!

大宋之強盛,任重而道遠啊!

秦為他開始編寫教材,很認真。

而趙允讓則是他最早且唯一的學生。

“這個方程式……某覺得還可以這麼解……”

書房裡,趙允讓一改往日的散漫,認真道:“二元一次方程是很精妙,可某總覺得還有更加簡練的辦法,可以解決這些問題!”

秦為欣慰的笑笑,將一本寫有微積分的小冊子給了趙允讓。

學吧!小朋友……

你要是連這本書都能弄懂,那這大宋將再無與你匹敵之人。

在國子監裡,上課也持續進行著。

三個學生風吹雨打都不漏過秦為的課。

甚至下課後他們三人也會在一起討論著什麼。

這種行為若是放在朝堂上,那明顯就是結黨了。

有人在邊上聽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可那些莫名其妙的方程式讓他們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而且每次下課他們都會很恭謹的把秦為送出來。

三個國子監排的上號的好學生,竟然對一個少年入戲尊重?

有人看到過他們送秦為時的眼神。

那怎麼就像是送別仙人般的仰慕和崇拜呢?

哪怕是見過許多學生看老師的目光,可誰都沒見過這等崇拜和仰慕。

若是後世的人見到了這等目光,定然會脫口而出:“這不就是狂粉絲嗎?”

聰明人一琢磨就覺得不對了,於是在秦為上課時,有人就悄然來到了窗戶邊上,而且人越來越多……

“……摩擦力在生活中處處可見,大家要留心觀察……比如說咱們走路,下雨下雪路會滑,這就是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力減少了。那麼反向一想,咱們怎麼去增加摩擦力呢?墊土和乾草,這是實際應用。但咱們應當要應用的更廣泛些,比如說工匠,咱們做床弩是不是得考量摩擦力?這些用資料一量化,好了,你們學的這些東西就派上了用場。”

陳本覺得秦為的課有些雞肋,每次教三個學生,那你還不如直接把那三人收為弟子,然後自己回家教去。

這不是他的火氣大,而是每到了秦為的課,那些學生都跑了。

邊上的太學都在拿此事取笑國子監,說他們本就人少,還分成了兩個班,一班十餘人,另一班……三人!

丟人啊!

陳本很是惱火,就找到了郭謙。

“祭酒,咱們得去看看,看看那位教的是什麼,好歹也得有個交代吧!”

郭謙點點頭,兩人一起往教室去了。

天氣不錯,曬著太陽有些熱。

“此事要多有耐性。”

郭謙擔心會起衝突,就開始勸導陳本。

“秦為連上朝都不樂意去,卻願意來國子監,風雨無阻,這是為何?這就是一諾千金,咦,那是誰?”

前方的教室邊上,十多個學生正蹲在窗下,鬼鬼祟祟的。

“幹什麼?”

陳本勃然大怒,過去就提溜起了一個學生,見他的手中有紙筆,就劈手奪了過來。

“什麼……從液態變成氣的過程,叫做什麼……化?”

他抬起頭來喝問道:“鬼鬼祟祟的作甚?說!說不出來就等著受罰吧!”

這學生戰戰兢兢的道:“學生想……想學。”

什麼?

陳本看看手中的紙,再看看其他學生的手中也有紙,就過去奪了過來。

“什麼……力的方向……”

他抬頭,就看到了秦為。

“這是什麼?”

秦為皺眉道:“這是沈某教授的課業,這些學生怎麼學了?”

一個學生激動的道:“沈說書,學生錯了,願意回來就學。”

十多個學生都齊齊說道:“我等願意回來就學。”

梁缺站在最後面,卻是冷笑,不肯附和。

什麼狗屁的學問,莫名其妙!

郭謙見狀就歡喜的道:“那就進去吧,以後好生的學。”

做老師的,只要學生願意學,那就沒有不願意教的時候。

那些學生都歡喜的準備進去。

“慢!”

秦為卻不同意。

這些學生都是成年人,比他還大。

郭謙納悶的道:“沈待詔這是為何?”

這是好事啊!能讓你在國子監立足的大好事。

他淡淡的道:“我的學問一要看緣分,他們沒緣分。”

那些學生面色一變,秦為卻又說道:“第二就要看態度,他們的態度卻不好。”

陳本愕然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啊!”

秦為搖頭道:“我的學問,知道的人會視若珍寶,不知道的人會棄之若敝履,所以……別怪我不給路,跑吧。”

他指著前面的空地說道:“跑起來,一百圈!”

那塊空地跑一圈大概是三十米,一百圈就是三千米。

秦為壓根沒給討價還價的餘地:“咱們回去繼續上課。”

蘇晏三人對郭謙和陳本行禮,然後進了教室。

郭謙尷尬的道:“此事不妥啊!再看看吧。”

他和陳本對視一眼,都覺得秦為自視過高,一會兒這些學生們不動彈,秦為的臉可就丟光了。

“跑!”

一個學生卻帶頭跑了起來。

十九個學生,那個梁缺在邊上冷笑著,抱胸旁觀。

其餘的十八個學生開始了奔跑。

郭謙愕然,還有些震驚。

“秦為到底是教了些什麼?能讓這些學生聽話。”

陳本拿著手中的紙,苦笑道:“看不懂。”

一圈三十米很輕鬆,甚至覺得自己能跑一萬圈。

可十圈下來就完全不同了。

十圈就是三百米,大半學生都開始了喘息。

這些學生的家境都不是很好,倒也算不得什麼嬌生慣養。

可沒誰練過跑步啊!

“……熱會膨脹,這個……徐彬你笑什麼?站起來聽課!”

教室裡的授課依舊有條不紊,外面的也跑到了五十圈開外了。

一個學生摔倒在邊上,他堅持著爬起來繼續跑。

一個學生跑不動了,他喘息著,一步步的挪動,身上的汗水把衣服都打溼了。

當一個學生趴在地上起不來了時,他哭道:“我跑不動了,我真的跑不動了。”

陳本嘆道:“那就回來吧。”

秦為教授的本就是雜學,和科舉不搭幹,所以陳本覺得這些學生都是瘋了。

可那個學生卻緩緩的爬了起來,然後叫來了一個交好的同窗扶著自己,一步步的往前小跑。

“為什麼?”

陳本攔住了一個學生問道。

你們這是瘋了嗎?

這個學生的臉上全是汗水,他想推開陳本,卻忍住了,就急促的說道:“說書教的是從未有過的學問,有大作用!”

說完他就避開陳本繼續跑。

沒人監督啊!

這些學生為啥要那麼老實?

以前的他們可是偷奸耍滑無所不能,今日怎麼這麼老實?

陳本呆住了,和郭謙一起在看著。

為什麼?

這些學生為了一個雜學,和科舉沒關係的雜學,竟然發狂了!

下課了,外面的十八名學生渾身溼透,他們站在那裡,老實的和鵪鶉似的。

秦為走了出來,說道:“你們旁聽的大多是些物理,我這裡還有很多,有很多能讓人沉迷於其中的學問。這些學問不只是能改變你們,更是能改變大宋!”

你在吹牛筆!

這次連張本都在腹誹。

郭謙尷尬的搖搖頭,覺得秦為的大話傳出去會讓人恥笑。

秦為繼續說道:“學了我的學問,你就別想著小富即安,就別想著只為了自家,那樣的學生,趁早滾蛋。”

“誰不同意?”

這一刻秦為頗有些張飛在長坂坡斷喝一聲的威武。

“我……”

秦為循聲看去,見是一個學生,就說道:“從現在起,你若是在我授課時接近教室,老子打斷你的腿!”

國子監本就是混日子的,這個身材高大的學生都特麼二十多歲了還在廝混,可見是沒啥前途。

我不是你爹,所以你想怎麼著都行,只是別後悔。

郭謙一看是國子監裡功課最好的梁缺,心中就鬆了一口氣。

這個好歹留著做面門吧。

……

“國子監的學生都去上課了?”

趙禎覺得這事兒有些奇怪。

張八年說道:“秦為教授的學問有些古怪,那些學生都趨之若鶩,為此還被罰跑,跑傷了好幾個,只是為了能去學他教授的雜學。”

這般厲害?

國子監是教授儒學的地盤,他讓秦為去那裡就是廝混,可這少年竟然打出了一片天地……

宰輔們也陸陸續續的得了訊息,都有些愕然,隨後就懶得管。

……

“這是一次機會!”

秦為已經改變了初衷,他覺得國子監和太學將會是一次機會。

王雱的眼睛一亮,說道:“安北兄,你莫不是想在國子監和太學教授這些學識,然後他們就成了你的班底?”

“齷齪!”

秦為掩飾住心虛,說道:“照你的說法,以前國子監的教授們豈不是都有班底?在哪呢?”

王雱搖頭道:“可你這個不同,連某都痴迷於其中,覺得深不可測,深不可測啊!”

秦為已經在暢想著未來的日子了。

王安石改革靠的是什麼?

班底!

可他的班底卻不牢靠,最後功敗垂成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若是我重振國子監和太學呢?

把這些後世的知識教授出去,教出來一批批的人才。

大宋做官可是容易多了,幾年就是一次升遷。

到時候這批人升官上來,我靠!

誰能擋我!

什麼君子黨小人黨,都滾蛋吧!

想到就做到,秦為一溜煙進了宮。

“什麼?你要重振國子監和太學?”

趙禎覺得秦為就是一時的熱情,不過國子監和太學沒落了也不是好事。

他擺擺手道:“你若是能說動郭謙,那就隨你。”

國子監和太學本就管理鬆散,所以趙禎覺得秦為只是找到了一個好玩的事兒,新鮮幾天罷了。

給他去,好歹他有錢,多少能為國子監和太學做些好事。

可訊息不斷傳來,趙禎也有些坐不住了。

“陛下,國子監開始聘請大儒了,而且要教出過不少進士的大儒,給的薪俸……高啊!”

趙禎搖搖頭,心想秦為此時捨得砸錢,到時候別來找朕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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