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改變的勇氣(1 / 1)

加入書籤

府州!

大宋府洲就是西夏這次要出兵征討的地方。

蕭長仁很快洞悉了這其中深意,什麼叫‘急報’?這就是說,西夏人真的動兵了,大宋府洲是來告急的。

他不禁看了過去,心中越發的得意了。

目光再轉向秦為的身上,臉上帶著冷笑……還囂張嗎?還說什麼西夏人是虛張聲勢嗎?

宋人這次要慌了!

這才是趁火打劫的好時機,宋朝小皇帝很定會擔心,遼人在這個時候摻和一腳,只要稍稍威脅,他便會就範。

這可是兩大強勢力量的合擊,亡國的陰影會讓宋人君臣崩潰。

大遼自然可以予取予求。

他微微昂首,右邊嘴角上翹,譏諷的看著這群君臣,更是囂張的瞪著秦為。

來求饒吧!

剛才你如何囂張的,現在就要如何匍匐在我的腳下懺悔,蕭某寬宏大量,定會好好地羞辱你!

府州的急報。

趙禎此刻等待的也是這個,河東路的奏報早早就來了,唯獨府洲這個前沿防線卻沒動靜。

現在終於來了……

他的心中一緊,下意識看了秦為一眼。

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有意無意的依賴秦為的話了。

因為他說的話總是對的,他給的建議總是能精準的控訴事實走向,趙禎還年輕,但他卻知道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

秦為之前就說府州未來奏報,大抵是西夏人的十萬大軍一說有假。

他一直在等待著,只有結果明朗,他才能決定下一步謀劃。

今日終於來了!

“呈上來!”

他的聲音簡短有力。

可張之白卻從這話中聽出了一絲侷促,不禁看了他一眼。

心想陛下此刻肯定是緊張了,這麼大的事兒,連他這個宰輔都開始擔憂了,何況是年輕的皇帝。

哎!

應該先讓蕭長仁出去的,萬一訊息不利也好遮掩幾分。

可趙禎卻覺得,不論訊息好壞肯定是瞞不過遼人的,那又何必去刻意遮掩呢,如此只能更顯心虛。

內侍很快帶了信使進來,然後恭敬奉上了奏報。

許茂則拆開奏報上的火漆,送了過去。

趙禎接過,先看了秦為一眼,這才低頭看奏報。

秦為面色卻很是鎮定,只是心中有些哆嗦……李元昊小朋友不會發狂吧?

少年人一旦失去理智,那真有可能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事兒來,不過有他老爹李德明在,應該不會任由這小子胡來的。

西夏若真想立國,現在就該全線防禦,而不是起兵來伐。

不管他們多想報仇雪恨,也要等到立國後再說,否則一場大戰下來,不論輸贏都死一次巨大的消耗。

西夏再想立國可就難了。

就算他們打贏了宋國,但邊上還有遼國,高原上還有吐蕃諸部,大家都在盯著西夏,這個時候他們萬不能衝動!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歷史上沒有發生過此事!

但是現在時間線已經變了,很難保證其他的事情就不會改變,秦為只覺得眼前浮起了一層薄霧,有些朦朧讓人看不清方向。

但隨即,眼前的薄霧就消散一空!

不管怎麼變,這些野心家的想法卻不會變,西夏幾代頭領們終其一生的目標就是立國,他們不可能放棄!

該發生的事還是會發生……

趙禎的手微微抖動著,臉上逐漸浮現除了喜色,心中更是翻騰起浪。

“你來唸!”

趙禎抬頭,眼中的喜色一閃而過,隨手將奏報扔給了許茂則。

然後很快恢復了淡然模樣,威嚴再次湧現。

許茂則接過奏報,先是大致的看了一眼,然後臉上就是一喜,從容的朗聲道:“……臣等觀察敵勢多日,後出斥候巡查,並未找到大股敵軍,此虛張聲勢也!遊騎探查之後得知,此次西夏軍來犯之人數,最多隻有三千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

這封奏報是折繼閔和裘書玄冒險發出的急報,其中真實度只有百分之三十而已,西夏那三千先鋒軍之後到底有沒有大軍,誰也不清楚!

也幸好他不知道,若是知道這二人沆瀣一氣,趙禎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派皇城司去府洲暗殺。

第一件事就是派皇城司去府州拿人。

殿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張之白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緩緩看向秦為,呂夷簡也是一喜,然後驀然失神,也是看向了秦為。

他竟然真的能判斷出西夏軍的動向?

這簡直就是妖孽啊!

他才與西夏交手一次,不過是一場小規模的阻擊戰而已,就能精準洞悉了整個西夏的軍事部署?

難道天才之後,秦為還是個難得一遇的將才?

蕭長仁也是滿臉愕然,旋即緊張地問道:“敢問陛下,這……可是玩笑?”

開什麼玩笑啊!

邊境上叫囂了好幾天,結果就來了個這?

十萬大軍就只來了三千前鋒,這他孃的是哪個怨種帶的兵。

張之白看了趙禎一眼,見他神色冷然,就知道訊息確鑿了,西夏的確沒有大軍來伐,不過是小規模的試探。

這就好辦了啊!

“貴使自重!”

張之白微微昂首,眼神中多了冷肅。

就和蕭長仁剛才一樣,他傲然仰頭俯視蕭長仁,說道:“是否玩笑,貴使自可去查證,;遼國不是也陳兵邊境了嗎?”

你們遼國不是也有探報麼?不信自己去查!

查個屁……

一國皇帝親口說出來的話,自然不可能造假,否則事後就會貽笑大方,再說這種國際動向大家誰都能知道,不過時間早晚而已。

現在說謊,那明天打臉了咋辦?

蕭長仁失魂落魄的道:“李德明怎敢虛言……他怎麼敢?”

西夏內部正在清洗異己,這一點大宋知道,遼人也知道……李元昊即將上臺,這一切都預示著西夏近期會有大動作了。

但兩國都不想先出手,都在等著看熱鬧,巴不得西夏和另一家先幹起來,然後自家躲在後面漁翁得利。

在這等關鍵時刻,你竟然只是虛張聲勢……

這是啥意思,你是看不起宋國,還是看不起我遼國?

秦為淡淡的道:“蠻夷之地、禮教匱乏,自然也就沒有什麼信譽可言。”

都是一群沒開化的蠻子,你知道什麼叫‘言而有信’麼?

蕭長仁知道這是秦為在暗諷遼國,可此刻卻沒了心思辯駁。

他正在思量西夏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好端端的為何要虛張聲勢,說好了十萬大軍來伐,為何就只來了幾千人試探,他們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

任何一個國家,在外交上都是警惕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情,西夏能試探大宋,他是否還會再來試探遼國?

試探之後,他會不會選擇真的攻伐,他的目標又是哪個?

見他不說話,秦為大抵知道他是在思考,可卻又不想給他思考的機會。

“貴使莫要傷心,說不準下次李德明真就會帶十萬大軍來伐,他不過卻不知道會和誰開戰。”

這話裡譏諷味道十足,蕭長仁卻無言以對。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但他沒有秦為的穿越者加成,自然就不能向他這般提前洞悉局勢。

秦為此刻只覺得胸中大暢,恨不能高歌一曲來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西夏人果然是狼子野心啊!

當初做出虛張聲勢的判斷,秦為是基於對歷史的回顧,和三國目前態勢的判斷。

歷史上,大宋和西夏不時發生戰爭,但大規模的戰爭都是在西夏正式立國後了,在此之前西夏並沒有和大宋發生過過很大的戰事。

這是他當年的記憶。

至於李元昊,按照現在的局面,大宋這邊是很難阻止西夏立國了,畢竟另一方遼國還在邊上等著呢。

就算大宋真的動兵了,大不了西夏轉投遼國就是,到那時兩家仇人兵合一處,大宋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

但另一個念頭又浮現在秦為的腦海中。

李元昊今年才十五歲,竟然就又這等野心,他竟然現在就想要西夏獨立,雖然背後有李德明撐著,但也足以看出這個少年的手腕不簡單。

聽到秦為把西夏、北遼比作是蠻夷。

趙禎笑容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目光帶著些威嚴,說道:“西夏人挑釁,秦為!”

“陛下,臣在。”

“去見西夏使者,呵斥之。告訴他,膽敢與我大宋最對之人,永無好下場!”

額……

竟然讓我去?

陛下這是得意忘形了?

我是司事局的承旨,這事兒不是該樞密院的人去才對麼。

而且一般情況下,這等事過了就過了,兩國也不是第一次交鋒了,邊境上的摩擦更是不斷髮生。

大宋一直以來的政策就是以安撫為主。

畢竟西夏的實力愈發強勁,大宋和遼國都有意拉攏這個強力外援,所以只要不是太過分,兩國對西夏都是半恐嚇、半拉攏的態度。

可今日趙禎卻來了個呵斥!

這就成了強國教訓附屬的口吻,更像後世大國拿捏周圍小國的手段。

看來陛下的水平也不低啊!只是以前有些太老實了。

秦為領了皇命後也不急著走,有回頭看向蕭長仁,笑問道:“貴使先前說想看我大宋的臉色,如今你的臉色如何?”

好!

張之白心中暗贊,趙禎也是長舒了口惡氣。

呂夷簡也在笑,不過還是顧忌臉面道:“貴使與我國親密無間,兄弟之國自然支氣連通,秦大人這話倒是將兩國的情誼點到位了。”

大家是兄弟,自然也是一樣的臉色。

老呂也是個得嘴不饒人的啊!

秦為正色拱手道:“多謝呂相誇讚。”

蕭長仁的臉上不斷變幻著顏色,恍如一隻會變色的蜥蜴。

“貴使可是病了?”

秦為的毛病就是說話辦事不成體統,從來不遵從為官之道,這話問的格外的無禮。

可也只有他能這麼說話了,趙禎只是笑笑並沒有不悅。

蕭長仁這時也沒臉再留下了,便冷著臉拱手道:“陛下,外臣告退。”

他心中失望之極,羞辱感讓他現在只想傳信國內,讓大遼鐵騎率大軍把西夏這個二五仔給幹掉。

若是可能的話,最好是順帶連大宋也幹掉,尤其是那個嘴賤的小子!

然後……

他就看了秦為一眼。

秦為正好也在看著他,見他面色不善,就笑道:“貴使可是還有話說嗎?如此秦某洗耳恭聽。”

這是他今日第三次被羞辱了。

先前是在宮門外被秦為言語羞辱,之後是被西夏並未起大軍攻伐的事實羞辱,再然後又是被宋廷君臣集體羞辱。

可他原本是來威脅的……

慶曆二年,大宋內部矛盾重重,外部和西夏這個叛逆的戰爭連綿不斷,局勢艱難,堪稱是內外交困。

就在這個時候,遼興宗耶律宗真,也就是耶律隆緒的兒子,對大宋發起了恐嚇威脅,並屯重兵於宋遼邊境。

蕭長仁遙想當年大遼對宋人的居高臨下,不禁黯然神傷。

先前的他是如何的意氣風發,想著大宋君臣會是如何的窘迫和難堪,正如同自己現在的遭遇一樣。

他看著秦為說道:“秦大人,大遼鐵騎百萬正無所事事……”

他微微頷首,然後昂首出去,這是他的底氣,哪怕是受盡了嘲諷,但他已然不缺地契,這就是大國的底蘊。

況且遼人的騎兵雖然不少,但所謂的百萬鐵騎只是個笑話而已,你總不能把剛出生的馬崽子,和還沒彎刀高的孩子也算上吧。

“遼人如今也少了敢戰之心啊!”

張之白的話引來了呂夷簡的共鳴,他說道:“是啊,若換做是以前,遼使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認栽的,他肯定還會威脅。”

趙禎點頭道:“朕知道,遼國已經不是當初的遼國了,他們的貴族們已經習慣了聞香暖玉,就在也不願拿起刀劍來拼殺,他們總覺得一切都是應該的,所以便妄圖用當年的武力來威懾現在的大宋,可大宋……卻不是當年的大宋了!”

這話說得氣宇不凡。

秦為隱隱從趙禎身上看到了一個大國皇帝才有的魄力和勇氣。

儘管他還年輕,儘管國內的局勢還沒有完全捋順,但至少他已經有了改變的勇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