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組團護犢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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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籍面無表情,但緊握的雙拳代表今夜將會有暴風雨。

呂夷簡面無表情,眼中卻多了冷色。

他是當朝宰輔,天下官吏都在他管轄之內,這事兒若是沒碰見倒也算了,可他看見了就不能不管,否則宰輔的地位何在?

王臻卻是一臉的怒火,直接衝了過來。

“為何打人?”

秦為剛才還在威風凜凜的叫囂。

見老王一出來,他立馬變成了純良模樣,說道:“這人在御史臺說某的壞話,說了好幾年了。”

遊昌道和秦為之間可以說是新仇加舊恨了。

朝中但凡知曉二人的,都知道他們有仇,而且是解不開的那種。

當初遊昌道的兒子游炳坤就因為在詩會上挑釁秦為,結果被弄得名聲掃地,連今年的科舉都沒參加。

被不少汴梁士子稱作是嫉賢妒能且心胸狹隘的小人。

再後來朝中黨派爭鋒,二人更是不死不休,若不是後來有皇后撐腰的郭家出面,遊昌道現在能不能留在汴梁都是個問題了。

所以遊昌道說秦為壞話這事兒,大家都不奇怪。

不說才奇怪!

王臻看了遊昌道一眼,皺眉道:“說了就說了,這年頭有那會說的不會聽的,閒言碎語還少麼?壞話壓不死人,為何要動手?”

我……

剛坐起來的遊昌道聽到這話,不禁就哭了起來。

什麼叫會說的不會聽的。

這是在說他公報私仇、搬弄是非啊!

尤其王臻是前任開封府尹,斷案是非他是祖宗,現在王臻一句話‘說了就說了’,直接就是在為秦為的話背書。

——各位老少爺們,大姑娘小媳婦們。

這廝就喜歡說秦為的壞話,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了!

老夫做過開封府尹,自然知道這種言語攻擊,就算報官也不好審理,所以孩子這是被逼急了啊。

有王臻的背書,遊昌道背後說秦為壞話的罪名就被坐實了。

更可氣的是這事兒他還沒法掰扯,滿朝臣公都知道他和秦為有仇,背後說壞話這種事兒,顯然都不需要證實。

你敢說你沒說過人家壞話?

沒法兒解釋啊……

這讓他不禁悲從心來,就坐在那裡嚎啕大哭。

他是御史,彈劾秦為是常事,只要不過分,趙禎也沒法收拾他,只能不厭其煩聽他嘮叨秦為的各種劣跡。

反正御史的職責不就是彈劾有錯之臣麼?

所以他準備繼續這樣彈劾下去……

可秦為卻不按照常理出牌,人家這次不準備跟他動手了,也懶得用什麼陰謀詭計,而是直接帶人圍毆了他。

這就是秀才遇見兵,除了捱打他也沒辦法。

捱打就捱打吧,畢竟他是弱勢的一方,這事兒怎麼說也是他受冤了,至少還能爭取一波同情吧。

可誰曾想王臻也在,而且竟然願意為秦為開罪。

人說王臻對秦為情同父子,以前他不太信,覺得這官場之上哪有什麼真情,有的只有赤果果的利益。

結果今日就悲劇了。

王臻不禁要幫秦為開罪,甚至言語中還有想要接著弄他的意思。

王臻是樞相,而且小道傳言他即將聖人宰輔……如今自己被準宰輔惦記上了,這怎一個倒黴了得。

他不禁淚眼朦朧的看到了呂夷簡,就伸手悲呼道:“呂相公……您要為下官做主啊!”

呂夷簡併不準備出手,畢竟這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旦插手就是得罪人。

可無奈他被人看到了,再想躲著也是不行了。

只能站出來點點頭,說道:“今日之事老夫看了,秦為帶人圍毆御史,至於原因政事堂自有公斷。”

所謂公斷就是,這事兒老夫看到了,自然就不能坐視不管。

但是在沒弄清楚緣由之前,老夫也不會妄下定論。

這就是宰輔的語言藝術。

一番話連消帶打,不僅闡明瞭自己的立場,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老夫要秉公辦事。

所以秦為壓根沒在意這些話,只是扶著王臻道:“王公您趕緊回家去,這天氣涼了,可要主意身子才是。”

王臻已經六十了,身體自然不能和年輕人比。

尤其這年頭的官服,並不是春夏兩款的,想要保暖就必須往裡面多套衣服,可大部分官員越不願這麼穿,覺得有損形象。

他不禁打了個噴嚏,對呂夷簡說道:“坦夫,此事事出有因,切莫著急。”

回過頭,他就呵斥道:“再大的仇也不該當街鬥毆,趕緊回家去。”

以呂夷簡的城府,在聽到這立場偏的沒法說的話後,依舊是嘴角抽搐不已,只覺得自己和王臻同朝為官,當真是絕配。

宰輔就是要有這種不要臉的作風。

否則很多事情,一個‘公平’就能讓你掣肘。

再大的仇,這話就把遊昌道和秦為的事兒定性為私仇,各自有錯。

當街鬥毆,把圍毆變成了鬥毆……

誰說老王不會審案子的?出來,老夫打不死你!

只是變了一個字,這個案子的性質就不同了。圍毆明顯是欺負人,鬥毆卻是兩邊各自五十大板。

連龐籍都不禁為這話而側目,正好呂夷簡看到他,就說道:“醇之,來,你來說說此事該怎麼辦?”

這是準備踢皮球。

反正兩家的家長都在,你們自己說就是了,跟我有個毛的關係,老夫就是純路人好吧……

這口鍋,休想讓老夫來背。

龐世英此時才發現自家老爹也在,頓時臉都白了。

他在家歷來都是溫文爾雅的模樣,可剛才卻和潑皮差不多。連罵孃的話都說了,也不知老爹什麼時候來的,聽到那些話了沒有?

回家後會不會捱打?

龐籍自然躲不過,畢竟自家兒子也在場……

他走了過來,皺眉道:“沒成人的少年還是欠管教啊!你不好生讀書,跑這兒來做什麼……雖說見義勇為乃是我輩踐行的信條,可你還小,以後要謹慎,都回家去吧。”

噗!

遊昌道想吐血,最後卻吐出了一口氣。

大宋十六歲就算成年了,可龐世英顯然還差點,所以叫未成年也尤為不可。

這年頭雖說沒有什麼未成年人保護法,但未成年這個身份,的確可以受到一些優待,至少不會和成年人一樣處之。

可剛才龐世英圍毆遊昌道時的勁頭,那可不是未成年的模樣啊!

那手法嫻熟的令人髮指,滿嘴的市井黑話,不知道的還當是老流氓了。

還有那一句見義勇為是我輩的信條……龐籍直接就和王臻站在了一起,為秦為等人脫責。

這是組團兒護犢子啊!

……

作為皇帝,趙禎白天事務繁多。

若是早飯和午飯吃的太多的話,人就會容易犯困,處理政事時會沒精打采的。

所以趙禎一般是到了晚飯,才會多吃些。

他的胃口不錯,七八個菜擺著,一半是羊肉。

今日他獨自吃飯,雖然孤寂,但卻吃的肆意,沒人在他旁邊做樣子,自己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只有許茂則在邊上侍奉,時不時給他夾菜。

“陛下,這道碳烤羊排是宮中的廚子剛學的,秦家那個廚娘還真有些本事,隔幾天就能弄出兩道新菜式,而且簡單易學,材料和工序還不復雜,宮裡的御廚們人人誇讚啊!”

趙禎正啃著一塊羊排,那濃郁的炭香味讓他不禁微微眯眼,怎一個愜意了得。

“那廚娘以前就是個普通傭人,她哪裡能研究出這等美食,這等廚藝多半是秦為自己研究出來的,然後交給了自家廚娘,不過這廚娘的天資倒也算不錯。”

“當年秦豐之事……”

說著,趙禎就轉移了話題,從廚娘轉移到了秦為父親的身上。

許茂則無奈笑道:“當年之事臣也有耳聞,不過先皇下了明旨,不許秦豐入仕,這事兒怕是不好更改。”

趙禎遺憾的道:“秦為這些年幫朕做了不少事兒,朕也想過,若能找個好時機,便給秦豐正名了,也算是不枉朕與他君臣一場。”

北宋九帝中,趙禎的確算得上一位最仁慈的帝王。

他總是會為自己的臣子考慮,甚至會關心臣子的想法和生活,於他而言,秦為視他的左膀右臂。

所以幫秦豐正名,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許茂則點點頭,道:“陛下,不如您有時間問問太后的意思?這畢竟是前朝的事兒,若能得了太后的首肯,秦豐之事倒也好說。”

劉娥是趙恆的皇后,當年趙恆決定的事兒,她最有發言權。

“也好……”

趙禎笑道:“畢竟是當年父皇親下的旨意,若是朕強加改制免不得又要被那些御史囉嗦,但若能得到母后的首肯,這事兒也許能成。”

“官家,外面有訊息進來了。”

此時門外出現了一個內侍。

趙禎又吃了一塊碳烤羊肉,然後接過毛巾擦擦手,便不再動了。

許茂則趕忙衝著內侍招手,心中暗罵‘怎麼連這點眼力都沒有,難道要陛下請你進來’?就這水平,怎麼做好內侍。

內侍被他一眼看的雙腿哆嗦,進來就說道:“陛下,外面亂套了……”

“什麼叫亂套了,你怎麼說話的?”

許茂則忍不住又是一句呵斥,陛下正吃飯呢,你這話不是給他添堵麼。

小內侍趕忙跪下,小心道:“陛下,秦為帶人毆打了御史遊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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