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馬德祿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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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朝會基本從未斷過。

歷代帝王哪怕是徽宗那樣的頑主,在沒有躺平之前,也會堅持秉承每日一小會的優良傳統。

只不過這種朝會大多沒有什麼實際性的意義。

大家都是例行公事罷了。

連帶皇帝和下面的大臣,每天都在絞盡腦汁想著,每天朝會的主題是什麼。

大家需要找個什麼樣的理由,來完成今天的朝會指標。

除去宰輔之外,其他人實際上和擺設查不太多。

他們來的意義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皇帝看看,我們這些人也都在辛勤工作,並沒有偷懶。

這就導致,大家有事兒沒事兒都要朝會上露個臉,否則那就是不作為。

馬德祿就是朝會的忠實參與者之一,他每日必來,來了也不說話,就那麼直挺挺的站在那兒。

有人說這是閒地。

但就是這常年如一日的朝會,成就了馬德祿如今御史臺中丞的職位。

御史臺一般會有兩位中丞,這是為避免有人一家獨大,從而主導了言官們彈劾的方向,說白了就是防止有人結黨。

哪怕是一代忠臣典範的范仲淹,也同樣逃不過被掣肘的命運。

以前是遊昌道,現在卻換成了馬德祿。

要說馬德祿這人並不是什麼權貴世家,也沒有什麼深厚的背景,他能位居中丞,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運氣。

更難聽點的說法就是,他就是個過度。

當初遊昌道一招不慎被貶謫為御史令,馬德祿作為御史臺的資深員工,常年保持著超高的出勤率,而且為人老實穩重。

不論是資歷,還是工齡,又或是口碑,馬德祿都稱得上是優異,尤其他還是汴梁文壇有名的學者。

這樣的人自然就是補缺的最好人選。

所以當馬德祿上臺後,便有不少人向他丟擲了橄欖枝,更是在種種運作之下,讓他拿到了今年鄉試主考官的資格。

這可是養望的好機會。

試想一下,若你能有機會住持天下科考,等這些學子透過一系列的選拔做官後,日後說不定這些人裡,就會有幾個身居高位的。

中國人最講究禮儀孝道,作為一屆學子的主考官,這些人自然而然就成了馬德祿最堅實的黨羽。

這不是結黨,而是人情世故。

就連趙允讓都不止一次的建議,要讓秦為找機會住持一次春闈,如此就算他日後再得罪了某些人,也不至於大戰之下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

不過秦為對此並不放在心上。

一個是他年紀太輕,朝廷大概不可能讓他一個小年輕來住持春闈考試,否則那就不是栽培,而是捧殺了。

再有就是,秦為現在的處境很特殊。

他雖也是文官,但卻屢屢身兼武職,不僅上過戰場,更是多次揚言要強軍興軍。

這樣的文人不存粹,一旦讓他上了位,多少人的利益將會受到波及。

這也是為何他雖是朝中新貴,卻無多少人願意拉攏的原因。

他的處境太極端了,天堂地獄只在一瞬間。

……

天色還黑麻麻的,馬德祿就來上朝了。

“中丞……”

遊昌道就像是個幽靈般,從路邊一處小攤後面竄了過來,未語淚先流。

要說這人也算是人才了,拿得起、放得下。

面對曾經是自己下屬的馬德祿,遊昌道並沒有絲毫架子,而且表現的十分恭敬,就好像馬德祿一直以來都是他的上司。

這就是官場,失勢時就要有低頭的覺悟,否則就只能被越踩越低。

馬德祿一看是他,就頭痛的道:“不是許了你假了嗎?”

昨日被圍毆後,遊昌道就找到了馬德祿家裡,聲嘶力竭地哭訴了一通後,懇請他為自己做主。

面對曾今的上司如今的下屬,馬德祿作為上官,自然是要為他說話的,否則就會被人說是小人得志。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你曾經的上司。

現在你做了上司,人家不僅沒有怨言,而且還對你恭敬有加。

再說大家都是同僚,自然要互相幫襯才對……所以於情於理,馬德祿都要為遊昌道出這個頭,否則他在御史臺的名聲也就臭了。

他和范仲淹不同。

二人雖然都是御史中丞,但范仲淹是靠在實實在在的本事上來的,背後擁躉者不少,朝中關係更是深不可測。

所以范仲淹不管做什麼,下面的人也不敢有微詞。

馬德祿沒有什麼太深的背景,所以他就更要維繫好現有的人際關係。

遊昌道雖說是被貶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尤其他和郭家還是姻親,這樣的勢力馬德祿更好維護。

所以他今日來,就是準備在朝會議事的時候彈劾秦為的。

但遊昌道顯然是擔心他會食言。

“中丞,下官一夜未睡,心痛啊!”

遊昌道姿態低微,一個勁兒的哽咽道:“下官不是為了自己,只是覺著那秦為毆打了下官,這是……這是對御史臺、對您的蔑視啊!下官對此耿耿於懷,夜不能寐……”

他看著很慘,臉上腫著,是被秦為打的;眼睛腫著,卻是熬夜和嚎哭弄出來的。

不管遊昌道的目的是什麼,但他捱了打是真的。

還是那句話,於公於私馬德祿都要為下屬討回這個公道!

他心中惱火,卻不會在這裡喜怒形於色。

“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

馬德祿急匆匆的走了。

“中丞……下官感激不盡。”

馬德祿緩緩跪下了,身後的那些官員們見到也為之駭然。

這還是那個強勢凌厲的遊昌道嗎?竟肯在眾目睽睽之下給曾經的下屬跪下,還真是能屈能伸。

這樣的人簡直可怕啊!

昨日之事早就傳遍了,遊昌道現在弄這個姿態,這是想和秦為拼了嗎?

眾人緩緩走過,在遊昌道這裡左右分開,周圍燈籠散發出了微弱的光芒,照耀著那張猙獰的臉。

“秦為,某看你今日可還能逍遙……”

……

馬德祿站在宮門外等著入朝,回身就見到了不少複雜的目光。

很多人的眼中都帶著狠辣的光芒,看來他今日是來對了,秦為的作風已然引起了公憤!

弄死那個小子吧!

一個官員走了過來,肅然拱手。

“馬中丞,您只管出手,大家都是您的後盾。”

馬德祿點點頭,心中湧起了些豪氣。

御史中丞這個位置很關鍵,承上啟下,當年的呂夷簡、張之白都是從這個位置上飛昇上去的。

先是三司、樞密院……等熬夠了工齡後,自然就能入步政事堂,位居宰輔!

聽說王臻就要入政事堂了,這是個好機會,等王臻上去了,樞密使的位置就會出現空缺。

正使的位置他不敢覬覦,畢竟自己根基太薄,但樞密副使或是再進一步比如參政或是掌權什麼的,是不是也能奢望一下了。

不想當宰相的言官不是一個好御史。

馬德祿深知自己現在的處境,就是朝廷用來為後面的能臣做過度的。

但這並不妨礙他有一個升官的夢想。

況且,秦為……新仇舊恨啊!縱觀朝堂和權貴圈子裡,他得罪了多少人?

當初在貢院門口,秦為侮辱自己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現在他算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來反擊了。

而且這事兒還與他沒關係,這是懲惡揚善的好時機!

“秦為來了。”

馬德祿抬頭,眾人轉身。

秦為拿著個羊肉包子在啃,啃的愁眉苦臉的,絲毫沒有吃美食時的喜悅感。

包子是春杏蒸的,可裡面的餡料卻是劉姝調配的,說是要學著勤儉持家,非要春杏教她做飯。

心是好的,但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做廚子的料。

哪怕春杏手把手教她如何配料,如何和麵,可還是鹹了些。

秦為無奈的一抖手,裡面的餡料落了一半,然後把剩下的連肉帶皮一口塞進了嘴裡,滿滿當當的。

他一抬頭,就見到那些人在盯著自己,不禁張著嘴問道:“呃……噗!”

嘴裡的包子下意識全噴了出來。

秦為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又去邊上買了個肉夾饃,咬了一口道:“唔?這裡面還有驢肉?味道不錯……”

面對著大宋餐飲界的扛把子,誰能不激動呢?

小販得意的笑道:“小人見過秦郎君,這驢肉是小人花高價買來的,宮門前的相公們口味叼得很,沒有好東西,他們不吃嘞。”

“餓的他們輕……”

秦為覺得這就是改良版的驢肉火燒,就交代道:“知道我家不?”

小販點頭道:“以前小人也在秦記打過雜,不過只牽了一年的契約,掌櫃說我年紀大了,不適合做夥計了,所以小人就憑藉在秦記學到手藝,開了這家賣肉夾饃的小攤兒……”

秦為點點肉,從懷裡摸出錢來說道:“等你不忙了,把剩下的肉夾饃送去秦家,再順便把你燉肉的方法告訴我家廚娘,你放心,我們只在自家做,不會跟你搶生意,學費錢二十貫,你到秦家後找管家支錢就行。”

他擔心今天家裡人都會被那鍋加多鹽的包子給鹹哭,萬一再把人吃出毛病來,那就不好了。

小販早就興奮的說不出話來。

汴梁餐飲業的扛把子看好他的肉夾饃,那這就是活招牌啊!

連連擺手說不要錢,而且要免費教學。

秦為哪裡會佔這種小便宜,隨手又拿起一個做好肉夾饃,擺擺手道:“該是什麼就是什麼,你只管去拿錢,不夠再談。”

說完他吃著饃離開了。

而那些周圍幸災樂禍的目光,卻逐漸變得暗淡,一個個或不解或噴怒的看著他。

“他竟然沒有一絲擔憂?這是故作從容……還是真的有底氣?”

“他有屁的底氣,當街圍毆御史令,這都在眾目睽睽之下,而且當時連呂相都在場,他哪能逃了?”

“那就是故作鎮定,呂相他們來了。”

“樞相也來了。”

“他肯定會來啊,他和秦為的關係還用多說嗎?”

說話間宮門開了,眾人魚貫而入,但目光大多都在秦為的身上。

等大家入殿站好後,趙禎也帶著許茂則姍姍來遲,當看到了馬德祿和幾個御史時,趙禎微微眯眼。

看來今天這事兒是休想好說了。

等看到王臻時,他甚至還笑了笑,然後開始議事。

今日大夥兒議事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張之白甚至說錯了人名,一副老慢昏聵的模樣,但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左右飄忽。

這都是在等著看熱鬧啊!

當呂夷簡說完一件事後,殿內靜默了下來。

但氣氛卻越發的凝重了。

馬德祿在等著,他隱蔽的看了一眼群臣。

這時候誰先出來誰就是主力,和秦為辯駁的主力。

不對!

差點忘了還有一個王臻在呢。

這老漢可是個硬茬子,敢在御前咆哮皇帝的蒙人,連張之白都對他忌憚三分,呂夷簡略微年輕,就更不是對手了。

這樣的王臻威懾力十足。

周圍的人都在暗中觀察著秦為和馬德祿,見他這般模樣,有人心中冷笑。

都到這個時候了,害怕還有意義嗎?

要麼你學人家范仲淹乾脆就別來,來了就要出手,否則今日就是你馬德祿名譽掃地的時候。

馬德祿心中一嘆,知道自己必須要出來了。

他出班,抬頭說道:“陛下,昨日傍晚,秦為和龐籍之子龐世英、商郡王府小公爺趙允讓,三人一起圍毆御史馬德祿……臣請陛下做主。”

正菜上桌了!

趙禎的目光微微一動,然後看向了秦為。

秦為卻一臉純良無辜的看過來。

兩個年輕人相對一視,大有幾分心有靈犀的默契……趙禎凌然換做一副佯怒的模樣,然後淡淡的道:“為何?”

秦為也面帶委屈的出班,拱手道:“陛下,那遊昌道一直在御史臺說臣的壞話,更是屢屢彈劾汙衊微臣……”

大家都看向了馬德祿。

他緩緩回頭看向秦為,淡然說道:“有冤訴冤便是,如何也不該動手!”

秦為知道他會說這話,所以挑眉道:“那秦某該如何訴冤?”

馬德祿冷冷的道:“可去御史臺尋某,也可請了陛下做主,別說你沒有進宮的許可權,這不是理由!”

這話乍一聽再正確不過了。

你秦為進宮和回家一樣順腳,但凡入宮通秉,你比宰輔還要快。

若真的受了委屈,為何不能來找陛下訴冤!

可秦為卻笑道:“敢問馬中丞,這遊昌道一直說秦某的壞話,是公事還是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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