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拒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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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拒絕

第二天秦為就被吵醒了。

原因是趙允讓帶著自己的王妃和兩個側妃搬到了甜水巷來,就住在秦家的隔壁。

趙允讓還年輕,家眷並不多,左右不過六七個僕人和五六個護院,可租的院子卻要比秦家的還大。

裡面亭臺水榭什麼都有,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儼然就是一個小郡王府。

秦為過去看了一眼,回到家後就唏噓不已:“就為了找個過度的地方,竟然就租了那麼大的院子,還折騰來折騰去的,累不累啊!”

他覺得沒意思,正好劉姝從書房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首摘抄好的詞。

這是一首大才子柳永新作問情詞,辭藻很不錯,不過通篇都是無病呻吟。

尤其是柳永老兄現如今,正不知在哪個香街柳巷裡流連忘返呢,這樣的環境下能寫出慷慨激昂的詩詞就見鬼了。

反觀同時大才子的蘇洵,雖然年紀尚淺,可他的詩詞卻要比柳永高出了不知一籌,尤其是兩個人的意境截然相反。

秦為覺得柳永的詞太哀怨了些,實在是讓人不想看。

能讓大半個汴梁的青樓名妓都對其鍾情日久的柳大才子,找機會一定要見識見識這位風流才子到底何許模樣。

“少了大氣,不好……”

秦為搖搖頭,隨後就把那首詞仍在了桌上。

身後趙允讓不知何時跟了過來,見到這首詞就讚道:“一葉便舟輕帆卷,天際遙山小!黛眉淺……原來是柳永的詞,不錯!這字娟秀,筆鋒柔美,也好……”

秦為回身,臉上多了猙獰。

老子媳婦的字也是你能看的嗎?

這一刻他把破除封建迷信和封建禮教的重任給丟開了,一腳就踹了過去。

“你剛搬家,不用收拾屋子麼?整天的亂跑,那有個郡王樣子……”

趙允讓一溜煙就跑了,在外面嚷道:“某也就在你家這樣,除了這個門兒,某可是威嚴不可侵犯的!”

呸!

秦為沒好氣的啐笑一聲。

然後他吩咐喬風鋪紙研磨,沉吟一番後,寫下了一首詩。

“去把這個送到書房……”

喬風在一旁驚歎郎君文采的同時,又羨慕的咂咂嘴:“郎君文采果然驚駭……是否女人都喜歡有才華的男子,春杏這幾日都開始嘮叨了,說某沒學問,以後有了孩子也是幹苦力的命。”

“有話就直說,什麼時候你也學得段玉那樣……拐彎抹角了?”

秦為嫌棄的瞥了眼喬風,喬風則臉上一紅,低下頭不好意思說話。

“是我家那口子……”

喬風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開口,秦為卻笑道:“春杏這是擔心以後有了孩子,習不得學問?”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老趙家的害人不淺啊……

秦為搖搖頭,笑道:“別擔心這個,等以後家裡人口肯定越來越多,回頭找個教書的先生,給莊子裡的那些娃娃都啟了蒙,費用秦家全出,咱家裡誰有了孩子也可以去……”

喬風覺得這世上在沒有比秦為更慷慨的主家了,當下激動的就要行禮。

“好了、好了,一家人,不用那些虛的。”

本就不善言辭的喬風,也不矯情,拿起那首詞就去了後院,讓春杏代為轉交。

“這是郎君給娘子作的詩。”

劉姝開啟一看,卻是西洲曲。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這是很直白的相思詞,很乾淨清爽,沒有無痛呻吟,卻滿懷了相思之意。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劉姝不禁看得痴了。

這少男少女定下了婚期卻遲遲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想著自己未來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

這種情緒大抵是緊張中帶著期盼。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我思念你呀,可卻見不到你。南風若是知道我的心思,就請把夢中的我吹到你的夢境裡去吧。

一種濃稠的相思,牽動起兩處的閒愁。

啊,無法排除的是——這相思,這憂愁!剛從微蹙的眉間消失,又隱隱纏繞上了心頭。

幾句話便傾訴了思念與期盼。

劉姝心中歡喜,就問道:“他怎的不自己送來給我?”

春杏笑著道:“奴猜想,怕是郎君太大男人,所以羞於言表了吧。哦,對了……郎君還說,柳永的詞太過哀怨了,什麼拍欄杆、拍欄杆……欄杆都要拍斷了,也沒見他拍出什麼千古絕唱來。”

柳永的詞太酸了,而且多是幽怨,無趣。

若別人說這話,那肯定會被說是羨慕嫉妒恨,然後被一群文人詆譭的體無完膚。

可唯獨秦為不會。

他雖不在文壇,可這些年來卻沒少留下佳作,那樣前無古人的詩詞……他自然有資格看不上柳永。

換句話說,現如今秦為的才名早就穩穩地凌駕於柳永之上了,不過他平日裡不屑於和這些詩詞文章較勁罷了。

少女有些崇拜的捧著手裡的詩詞,然後又忽的羞惱了。

什麼叫‘太過哀怨’……

你這是覺得我是痴呆文婦嗎?

她咬著紅唇想了想,說道:“是了,現在多是幽怨之詞,卻看不到發人深省的文章,若是能包含了家國天下,或是針砭時弊,想來才是大才。”

你說我是痴呆文婦,可現在的環境就是如此,官員文人們作詞都是一副深閨婦人的幽怨模樣,這怪誰?

誰能站出來引吭高歌一曲,震震這股子風氣;誰能寫些家國天下、針砭時弊的好文章?

曾今秦為也做過,可他現在沒工夫做這些了。

比起用詩詞文章來喚醒這個國家和民族的氣結,他更願意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春杏從後院過來,將劉姝的那番話帶給了秦為。

趙允讓和龐世英正好在,兩人一聽都樂了。

趙允讓笑道:“就憑著這些話,這個嫂子某卻是認了。”

龐世英開啟摺扇騷包的要了兩下,也不嫌冷……

然後故作打趣的說道:“先生,您若是再不出手,將來恐怕要被師母嫌棄了,不妨學生為您鋪紙磨墨,您可願一展才情。”

這兩小子肆無忌憚的在嘲諷著秦為。

趙允讓是純玩笑,龐世英則是覺得……先生或許在才華上無人能比,但在文章這方面應該不太專注,畢竟這些年他也沒做過多少文章。

天才從來都是驕傲的,即便是自己的師父,也同樣掩蓋不住他的驕傲。

可秦為卻笑了笑,說道:“有趣……家國天下嗎?還要針砭時弊,如此也好。”

龐世英笑道:“要針砭時弊和家國天下,先生,那可要一大篇文章才行,學生之前有幸欣賞過先生的幾篇詩詞,驚為天人!就是不知先生文章做得如何……”

趙允讓也不禁腦補起秦為成親後被妻子催促著做文章的場景,不禁就捧腹笑了起來。

這年月男女之間的規矩並非那麼死板,比如說趙明誠成親後還在國子監讀書,每逢太學假期,李清照就帶著錢和趙明誠一起去大相國寺遊逛。

這種類似於後世男女戀人去逛超市的舉動,在此時很是尋常,禮教還未張開血盆大口吃人。

所以龐世英和趙允讓才能這樣調侃秦為。

秦為微笑道:“是啊!要不某就做一篇文章吧。”

他突然想起了隔壁的事,就問道:“朝廷的冊封不是早下來了嗎?汝南郡王府應該也選址了,怎麼還沒準備搬家?”

龐世英也才想起了此事,就笑道:“從小公爺到汝南郡王……今後要稱呼郡王了,以後在府裡也沒人敢管束你了,這是好事兒……”

少年人總喜歡無拘無束,不喜被人拘著。

所以對趙允讓能獨子掌家,龐世英羨慕不已。

趙允讓卻面色有些古怪的道:“此事……陛下剛派了內侍來宣旨,封某為杭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只是被某給婉拒了……某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這種官職可是要做實事兒的,某怕做不來。”

嗯?

他竟然拒絕了?

到手的官職和權利都拒絕了,秦為第一次對趙允讓產生了刮目相看的感覺。

什麼擔心做不好,這分明就是大智若愚!

趙禎剛剛掌權,下面的人一茬換一茬,他這個時候冒頭,很容易就會被人抓住小辮子,然後成為打擊抨擊的目標。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是不好過……熬吧。”

他不擔心趙允讓會出錯,這小子看著吊兒郎當,可手段和心智都不俗,只是他懂得隱忍,更明白自己的身份。

龐世英則好奇的問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先生,這是您新作的詩詞嗎?”

秦為想了想,“在想寫個故事。”

他前世時頗為無聊無趣,無事可做時就看看書,而四大名著自然是必看不可的。

這似乎成為了上世紀八十年代人年輕人的傳統,沒看過四大名著,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聊文學。

有一陣子流行紅學,他也跟著趕潮流。

就像是後來的追星族一樣,很是鑽研了一番紅樓夢那本書,幾乎可以背下來了。

既然趙允讓準備韜光養晦,那秦為也樂得能和他多做一陣子的鄰居。

他回到了書房裡,坐在窗前,仔細的回想著。

“多準備些紙。”

段玉和喬風一起動起來,把上好的紙被裁切,然後小心翼翼的畫上編號。

——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

作者自雲,因曾經歷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隱去,而借通靈之說,撰此‘紅樓’一書也。

這是紅樓夢的前言,然後就是紅樓一詩的《飛鳥各投林》

為官的,家業凋零;

富貴的,金銀散盡;

有恩的,死裡逃生;

無情的,分明報應;

欠命的,命已還;

欠淚的,淚已盡:

……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這算是從尾到頭的一個總概,畢竟現在不比當年,很多文章要提前著名故事梗概,否則很容易就被人抨擊。

秦為來到這裡後文事最多就是練字,或是寫幾首詩詞壓箱底,以備後來之用。

寫文章……不,抄,這事兒還真讓他有些興奮。

曹公,小子得罪了。

他雙手合十,衝著外面虔誠的默唸著。

然後他開始書寫。

開始他覺得做文抄公很容易,很爽!別人窮極所有才想出來的一首千古佳作,而他只需要吟誦一遍就能冒名頂替,還有比這更爽的事情嗎?

可漸漸的就有些晦澀起來,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才想到了問題所在。

那麼多字的一本書,他不可能完全記得住。

這就要他斟酌填補那些缺失的地方,這就很難了,前人嘔心瀝血的著作,怎是一個抄手須臾間就能明悟其中精髓的。

才寫了一天,秦為就想放棄了。

只是想到未婚妻的話,他又咬牙開始了抄襲大業。

整整一天,他也就寫了一章,那感覺就像是便秘,超級難受……一方面要回想,一方面還要整理改編。

他把幾篇稿子丟在桌子上,然後看看天色,才發現已經是傍晚了。

“郎君,該吃飯了,娘子讓小人來喚您,您是在書房吃,還是在前廳……”

“前廳,這就來了。”

第二天秦為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都沒起。

劉家的笑娘子劉婷來找劉姝嘮家常,說白了就是攀關係,二人在小花園裡時不時的就發出幾聲輕笑,看樣子氣氛還算融洽。

趙允讓自從做了秦為的鄰居後,過來的次數就更頻繁了,他吃了早飯就順便過來轉轉,然後就轉到了書房裡。

秦為買了這個院子後,得了安身之地,就把後世的不少知識抄錄了下來,不過卻不是放在書房,而是放在了臥室裡的隱秘地方。

書房還兼了教室的功能,沒啥可以保密的。

趙允讓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幾張稿子,就好奇的拿起來看了看。

“這裡雨村且翻弄書籍解悶,忽聽得窗外有女子嗽聲……原來是一個丫鬟在那裡掐花,生得儀容不俗,眉目清明,雖無十分姿/色,卻也有動人之處……”

這是什麼?

趙允讓覺得很有趣,以為是最近開始流行的說書。

說書又細分為和說史等四種。

此時的說書就是白話文,只是故事不長,都是短篇。

但已經有了些未來茶館兒說書的雛形,主要的內容有兩種,一種是愛情,大抵就是公子小姐,才子騷客什麼的。

而另一種就是破案,以破案為題材,若是故事緊湊,也能在勾欄瓦舍裡賺的盆滿缽滿。

這些都是在勾欄瓦舍裡用說書的形勢表現出來的娛樂內容,有不少鬱不得志的才子,平日裡為了餬口營生,都會給這些勾欄瓦肆提供一些說書範本。

不過現在的小說不叫小說,而叫說書,作者一般也不會署名。

這不是什麼大隱隱於市,而是個別懷才不遇又自認為才學卓著的讀書人,為了臉面不願這麼做。

萬一日後做了官,被人拔出來這些……總歸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

後世論壇上有句話說的好:餓死也不寫小說。

這就是所謂的‘文人相輕’……

可趙允讓看了一眼這第一回,覺得不大像是那種。

“咦,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這不是秦兄以前經常唸叨的一句話麼?”

趙允讓一直站在窗前看著,許久才抬頭,然後讚道:“秦兄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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