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可她卻說某是忠臣!(1 / 1)
538:可她卻說某是忠臣!
當年趙恆嘎嘣兒的時候,滿朝的文武大臣都在等著他託孤,可最後卻是劉娥拿出了遺旨……
臨朝聽政!
當時的宰輔丁謂在場,可卻沒有絲毫質疑劉娥手中那份遺旨的真假。
現在劉娥病重,不管趙禎是出於孝道還是出於什麼別的心思,他都應該守在劉娥身側侍奉。
宰輔來見劉娥,一是為了全了這一場‘君’臣之義,還有就是擔心宮中有人居心叵測,想趁劉娥病重搞什麼‘遺詔’‘禪讓’之類的把戲。
劉娥沒有兒子,趙禎更是趙恆這一脈的獨苗苗。
所以越是這樣的情況,越要小心警惕。
天知道那些宗室皇親此刻都在打什麼算盤!
沒有皇子,女兒不少,但大多夭折。唯有這位體弱的長公主長期陪在趙禎的身邊,給了他為人父的寬慰。
“諸位相公,御醫說母后無礙,陛下在旁侍奉,明日便可上朝,諸位相公有事就等到明日再說吧……”
最後還是郭皇后出來給了確定的答案。
她是趙禎的皇后,一榮俱榮的夫妻倆,說的話自然可信。
御醫低聲說著情況,“……太后還好,只是昏沉幾日,最多明日就能醒來。”
王堯臣的眼中多了哀傷之色。
御醫說的很輕鬆,可那眉間的沉鬱卻瞞不過他,太后的身體狀況一直在下滑……
或許對於別人來說,劉娥就是一個篡權弄政的女人,更有人在背地裡說她是妖后,可於他而言……
劉娥就是他的伯樂,當初親手將他提拔起來的人,此刻卻是殘陽漸去……
“太后說了什麼沒有?”
王臻知道王堯臣此刻的感受,可此時需要的是應變,而不是傷感。
許茂則看了一眼周圍的親事官和侍衛,
這事兒你們沒資格聽。
眾人紛紛退後二十步,然後低下頭。
許茂則才說道:“太后娘娘說,遼使這件事兒朝廷對不住秦為,讓北伐軍去送死,陛下對不住秦為……要安撫,要重賞!要讓忠臣不含寒心……”
呂夷簡撥出一口氣,問道:“可還有?”
許茂則搖頭。
太后病危之際沒有提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王堯臣,也沒有提兩朝宰輔呂夷簡,卻提了秦為的名字……
這事兒有些膈應人,但那小子……總歸來說也算實至名歸了。
呂夷簡回身道:“去個人,把秦為叫來。”
這個吩咐很是突兀,當著大宋皇帝的面,有些頤指氣使的跋扈味道。
可宰輔們都沉默著。
許茂則也沉默著。
……
稍後秦為就來了。
這是他第二次來劉娥的寢宮。
第一次是他坑了丁謂,那時候的劉娥意氣風發,想要學一把呂武改個朝代玩玩兒,只是後來這個想法無疾而終。
第二次……權柄朝野的一代賢后卻走到生命的尾章。
可當看到床上的劉娥時,秦為驚呼了一聲。
這位太后的臉竟然有些浮腫。
“這是喝藥之後腫起來的。”
一旁的貼身內侍阿福介紹了一下情況。
可秦為卻一臉懵逼。
聽了半晌他的感覺就是劉娥的身體虛弱,大抵有些陰虛的味道。
趙禎把他拉到了一邊,殿內的宮女內侍都在齊齊盯著他。
壓力很大啊!
秦為知道他們在等待著什麼。
他搖搖頭道:“陛下,太后娘娘的病已經到了藥石無奈的階段,唯一的辦法就是進補……也就是吊命。”
“這個朕知道……”
趙禎有些悲慼的點點頭,又看著他道:“母后彌留之際一直說,要讓朕對你安撫、重賞,莫要讓大宋的忠臣們寒了心。”
難以想象,這話竟然是劉娥說出來的。
這個被大宋君臣抨擊詆譭了百十年的女人,到後來她卻才是那個最憂心大宋的人。
秦為有些鼻酸,搖頭道:“太后言重了,臣為大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默默地退出大殿,呂夷簡等人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太后可醒了?說了什麼?”
呂夷簡說這話時眼中明顯帶著忌憚,即便是趙禎一手提拔起來的秦為,他也仍舊不放心。
太后病危,宮中肯定會風起雲湧。
這個時候秦為進宮,自然就成了焦點。
秦為搖搖頭,道:“太后還在昏睡中,不過太醫說這只是暫時性的昏厥,好好調理一段時間就能好。”
劉娥的身體本就虛弱,若是好生保養不作死的話,秦為覺得少說能活到七十歲。
可怎麼保養?
每天有處理不完的政務,有解決不清的各種朝政,劉娥執正十多年來幾乎很少休息,這樣熬下去,會長壽才見鬼了。
“今夜就在宮中住下!”
呂夷簡說的理所當然,宰輔們也是一臉的就該這樣。
秦為動了動嘴終究沒說話。
他地位太懸殊了,在這裡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他的地位不足以付得起這個責任。
許茂則苦笑道:“諸位相公,這……不大好吧?陛下還在呢……”
若是趙禎病重了,你們擔心有人禍亂留就留吧,可現在趙禎好好的,病種的是太后,你們這麼留在宮裡……不怕說閒話?
這還是對太后不信任啊!
呂夷簡隨口道:“當年真宗病危,他丁謂都住得,老夫就住不得?”
當年趙恆急病時,為了確保江山穩固,丁謂帶著當時的幾個宰輔們也是住在宮中,守著他。
可守到最後還是沒收住,大宋的權柄竟讓一個女人握在了手裡。
呂夷簡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在發生!
這些文官不但對武人警惕到了極點,對內侍和後宮的女人更是不放心,非得要守著趙禎,擔心他塗於不測。
許茂則沒轍,就叫人去請示陛下。
趙禎稍後就來了,後垂眸道:“太后的身體不好,愛卿們既然想守著,這是好意,是忠心,收拾吧。”
宰輔們拱手謝了皇恩,趙禎就轉頭回去看守劉娥了。
這大宋的君臣都有毛病!
宰輔不放心內侍後宮,可誰又能知道,趙禎是否也在擔心宰輔們呢?
呂夷簡等人留在宮中,不管對劉娥還是對趙禎來說都是有好處的,但凡宮中出現一點的風吹草動,他們都能及時的壓住。
秦為的腦海裡轉動著這些大逆不道的念頭,宰輔們在邊上嘀咕,而許茂則卻和郭皇后身邊的貼身太監在暗自較勁。
郭皇后的貼身太監名叫任守忠,這個名字在歷史上並不陌生。
當初郭皇后病逝,趙禎的第二任妻子——曹皇后入主東宮。
而偏偏任守忠這個服侍過上任皇后的太監,在曹皇后入主東宮後,竟然還能坐穩後宮第一內侍的位置,可見其手段不一般。
“皇后娘娘都在裡面侍奉太后,你卻在外面偷懶?這是覺得以後後宮你做主了嗎?”
劉娥在世時,後宮的老大從來都輪不到郭皇后,別說是皇后了,就算是趙禎來到後宮,也要聽劉娥的。
現在劉娥就要過氣了,作為皇后身邊的內侍,沒了劉娥這個泰山壓著,自然就是水漲船高。
“偷懶?某對皇后娘娘忠心耿耿……”
許茂則的眼中多了厲色,“你這是覺著太后不好了,所以又得意了吧?覺得這後宮以後就是你的天下了?秦為說過什麼?對了,節操,你這等人半點節操也無,無恥!”
任守忠看到秦為在那邊發呆,就說道:“任由你汙衊,某依舊是皇后娘娘身邊第一得用之人……”
他走到秦為的身邊,說道:“秦大人,這是想著美事呢?”
秦為一怔,抬頭見是他,就笑道:“咦,這不是任都知嗎?任都知竟然不去御膳房幫廚,在這作甚?”
當年任守忠初入宮中並不得重視,和許茂則這種先帝留下的親信不同,他可是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而當初他進宮的第一份差事就是在御膳房幫廚。
所謂英雄不問出處,好漢不問來路。
像任守忠這樣從底層上來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提及以前的不堪。
他不會覺得以前的生活是對自己的歷練,只會覺得那是恥辱。
可秦為卻當著眾人的面兒將他的恥辱經歷說了出來,怎能讓人不恨!
“口舌之利罷了。”
任守忠淡淡的道:“都說你秦為平日飛揚跋扈的厲害,今日在宮中,你可敢再跋扈?可敢再喝罵幾聲讓某聽聽?”
“你有病!”
秦為很認真的說道:“你真的是有病!”
他的聲音不小,邊上的宰輔們就看了過來。
任守忠笑道:“再來,某聽著。”
外面傳言,說秦為脾氣暴躁,動輒拳腳相加。
來,痛罵某一頓吧。
最好來一拳。
這裡是宮中,只要你跋扈,自然有人會收拾你。
他發誓自己此刻的微笑是最和善的,所以就微笑著問道:“某有什麼病?秦大人什麼時候成郎中了?”
秦為用一種很不屑的姿態說道:“你這病用一個字來形容叫做蠢,兩個字來形容叫做很蠢,三個字來形容是非常蠢……若是用四個字來形容……”
邊上的宰輔們驚訝的看著他,覺得在宮中譏諷內侍可不是好主意,一旦被人打小報告,說不得趙禎會收拾你。
而且任守忠是皇后的人,郭皇后這人咋說呢……三個字來形容就是——小女人。
她雖然不會禍國殃民,但女人若是發起狠來,那是個男子都擋不住。
你當這眾人的面兒奚落皇后身邊的內侍,若郭皇后的小性子刷起來,你可能招架得住?
“四個字……”
王堯臣不用想,就笑道:“四個字是什麼蠢?”
大家都是文化人,這等簡單的詞句組合只是小事而已,只是瞬間,腦海裡就有無陣列合……
於是他們就笑了笑。
任守忠正看到了郭皇后一臉疲倦的從劉娥的寢宮內出來。
他臉色一變,當即裝作委屈的模樣,說道:“什麼四個字?”
秦為淡淡的道:“你是賤人。”
呃……
宰輔們都在等他說出帶蠢字的話,可這人竟然變卦了,一張口就是‘你是賤人’,低俗卻直接。
賤人?
呂夷簡突然低頭,身體微微顫抖著。
王堯臣的臉頰在抽搐。
王臻笑了,笑的很是肆無忌憚。
賤人!
許茂則想狂笑,可看到郭皇后出來,只得強行忍住了。
御醫說了,劉娥會在這兩天醒來,這讓郭皇后的心情不錯,畢竟當初若沒有劉娥的做主,她不一定能當上這個皇后。
換句話說,劉娥這個婆婆對她還算不錯,她盡心侍奉也算是全了這一場婆媳關係。
可她剛出來就聽到了秦為的話。
“你是賤人!”
賤人從古至今大多罵的是女人,可今日秦為卻用它來罵了任守忠,這話雖然沒有那麼狠毒,可是噁心啊!
呃!
內侍自然不是男人,至少在場的人沒誰會把陳忠珩和任守忠看做是男人。
失去了傢伙事,你就是中間派。
任守忠的嘴角緩緩往兩邊撇開,臉頰的肉堆起,眼睛微眯,委屈的看過去。
就像是一隻剛被欺負的小狗,正好遇到了自己的主人,怎一個委屈搖尾,看著十分可憐。
郭皇后年紀還沒趙禎打,可依舊是母儀天下,威嚴還是很足的,她皺眉道:“為何鬧騰?”
秦為無辜的道:“他讓臣給他看病,臣看了,說他蠢,他還是沒有絲毫觸動,可見是蠢極了,臣忍不住就說了他是賤人。”
任守忠的淚水都出來了,但卻沒駁斥,他知道郭皇后會為他主持公道的,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句話也不說。
此刻無聲的駁斥更有力。
他堅信皇后會為自己做主,給秦為一次永世銘記的教訓。
郭皇后看著秦為,那一雙秀眉突然皺起,說道:“太后娘娘一直在暈沉著,都一天一夜了……”
秦為低頭。
郭皇后有些難過,“可太后娘娘幾次醒來,一直在唸叨……”
年紀大的人都愛念叨。
秦為覺得王臻比劉娥更愛念叨,只不過他的唸叨方式是叫罵。
“太后說,此番遼使之事,是朝廷對不住你……”
秦為的身體一震,不敢相信的抬頭看著郭皇后。
這個舉動很失禮,可卻沒人來糾正。
他竟然在暈沉中記得這事嗎?
“……讓北伐軍去送死,這不是陛下的本意,太后得知此事後,也有些愧疚,她說你是忠臣,不管是終於大宋還是忠於陛下,你都是忠臣……”
秦為覺得眼睛有些發澀,他低下頭說道:“是,臣……知曉了。”
那個殺伐決斷的太后年邁了,她竟然記得自己這個曾與她只有幾面之緣的人,她竟說自己是忠臣!
可初入朝堂的那幾年,他屢屢幫著趙禎從她這個太后奪權。
可她卻說某是忠臣!
秦為覺得眼裡有些東西在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