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你爹是自己作死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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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爬行,身後留下了一道水漬。

周圍官員臉上同時露出幾分厭惡的模樣,紛紛遠離了他……這貨竟然被嚇尿了。

這是什麼東西?

那官員連滾帶爬的來到了龐籍的身旁,尖聲喊道:“相公,那裡面都是耳朵……是耳朵……”

我的天啊!

眾人這才知道他為何會被嚇尿了。

任誰被一堆變色的耳朵倒在身上都會發狂,沒發瘋就算他的神經粗大,要知道在座的可都是連殺人都沒見過的文官。

那麼多耳朵……哪來的?

龐籍緩步過來。

他的咽喉在湧動著,但他儘量剋制自己不要表現出來。

作為樞密使,他也曾在西南見識過沙場的慘烈,透過這些耳朵,他很快就知道了些什麼。

可這要經過確定。

“這是什麼?”

“耳朵。”

“誰的?”

“遼軍的。”

龐籍仰頭,用咽喉撥出了一口氣,眼睛發酸的感覺讓他不禁咬緊了牙關,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多少年來,宋軍何曾這麼勇武過,竟能斬下遼人的耳朵來邀功!

“你們死了幾人?”

想要零傷亡在遼境幹掉數倍於自己的遼人……這明顯是在做夢。

所以龐籍認為,就算北伐軍死裡逃生並斬殺了遼人,但他們的損失應當比遼人更多,或許他們早就十不存一了。

“全身而退。”

謝挺的聲音越發的大了,政事堂的官吏們也漸漸簇擁過來。

“好臭!那是什麼?”

“耳朵……”

“天吶,竟然這般粗魯!這群武人他們那這些耳朵來皇城,這是想幹什麼?”

“問題是……這些都是誰的耳朵?”

“遼軍的。”

“呀!竟然是遼人麼……他們……他們不是說去北地剿匪嗎?”

“蠢,那是託詞,宋遼早有盟約在前,他們怎麼能直接說去了遼境,那不是給遼人藉口嗎?”

“……”

一群文質彬彬的官吏突然發現這個清晨有些噁心人。

有人甚至在乾嘔。

龐籍緩緩低頭,突然拱手,這是對勇士的禮待!

謝挺並未避讓,因為他現在只想殺人,胸中的怒氣早就忍耐不住了,若不是面對的是龐籍,換個人來,謝挺肯定會破口大罵。

可那些官吏卻驚呆了。

“龐相,萬萬不可!”

你給一個賊配軍拱手,這是啥意思?你可是樞密使啊,大宋最具權勢的幾個人之一,除了陛下,誰能讓你這般折腰?

您這是在自降身份啊!

傳出去這影響得多壞?

當朝宰輔竟然向武人拱手,這幾乎就是隕石墜落般的大事件。

龐籍並未搭理這些人,他們只知道打壓武人,卻不知大宋如今的尷尬的境況,就是因為武人地位太低導致的。

謝挺卻問道:“敢問樞密使,我家郎君何在?”

殺機!

這人竟然敢在樞密院門前露出殺機?

龐籍察覺到了謝挺身上流露的濃濃殺意,他確信一旦秦為在宮中出了事,眼前這人就敢殺了自己,然後割掉自己的耳朵作為軍功的證明。

梟首是長期以來的驗功辦法,可人頭太重,體積太大,不好攜帶。

怎麼辦?

後來就有人用耳朵來記功,輕巧的耳朵方便大量攜帶,哪怕你是無敵猛將也能把自己斬殺的軍功帶在身邊。

龐籍有些無奈,苦笑道:“秦為在宮中,太后身體不豫,所以留他和宰輔們在宮中守候。”

原來如此。

謝挺心中一鬆,他看著那些官吏說道:“諸位,謝某雖是武人,但敢問諸位……我等可還算是大宋的臣民?”

大宋的武人地位賤,比商賈都不如。

可別管身份再低賤,我等可還是大宋的臣民?

周圍的官吏臉色都變了,他們知道謝挺接下來要說什麼,可他們卻無話可說,羞愧……還有幾分自責。

謝挺接著道:“我等在北地剿匪出生入死,不敢苛求旁人高看一眼,可卻奢望諸位能記著自己是大宋的官員,莫要在背後捅刀子……”

樞密院門前的溫度驟然升高,那些官員有的臉紅,有的羞惱……這話幾乎就是指著鼻子在叫罵。

你們是大宋的官員還是遼人的官員?

你們樞密院號稱節制天下武人,可卻在背後捅自家軍隊的刀子,這和那些賣國求榮的二五仔有何區別!

洩密的事也幹得出來,要不要臉?!

龐籍的老臉也有些紅,但想起劉娥的身體,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去報喜!”

他回身道:“來人,馬上進宮給陛下報喜,就說……北伐軍北地剿匪歸來,並且全身而退。”

劉娥生病的訊息早就傳出來了,而且還是老毛病暈倒。

漸漸老邁的劉娥已經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掌權太后了,這個大宋即將損失一個能夠威壓朝堂的女霸主。

所以這個時候,唯有那些振奮人心的訊息,才能讓朝廷上下凝聚在一起。

兩名親從官拱手應了,隨即轉身,披風飄飄間,人已經衝了出去。

親從官大抵就相當於趙禎的親兵,不但最受信重,待遇也是極好的,所以得了好訊息後,兩個親從官幾乎是一路狂奔。

內侍宮女們看著這兩人狂奔而來,都趕緊躲在邊上,心中不安。

這是哪裡出事了?

二人一路狂奔到了福寧殿,呂夷簡正在外面透氣,見狀心中就是一緊,喝問道:“何事急奔?”

裡面的趙禎也聞聲出來,就剩下郭皇后在床邊看著。

郭皇后看著床上的劉娥,苦笑道:“娘娘,當年若沒有您一力主張定下這門親事,兒臣也不會有今日這份殊榮,不管於公於私,兒臣都希望您能夠醒過來……您一定要撐住了。”

床上的劉娥依舊在昏沉中,沒有任何反應。

親事官見到趙禎出來,滿面喜色的抱拳拱手道:“陛下,北伐軍北地剿匪歸來,全身而退!”

一陣沉默,郭皇后驚住了。

遼人都提前做好了準備,這北伐軍怎麼能逃過圍殺?

她聽到了外面變得沉重的呼吸聲。

宰輔們也呆傻了吧?

“你莫不是昏頭了?”

這是呂夷簡的聲音,作為當朝首輔,他有這個資格質疑。

“某前夜夢到家父出現在遼境,金光四射啊……於危急時刻拯救了北伐軍……”

這是秦為的聲音,這個小子……

“呂相,北伐軍副將謝挺和都頭牛莽此刻就在樞密院那邊,他們還帶回來了三百多隻耳朵……”

福寧殿外,吸氣聲此起彼伏。

呂夷簡再無法質疑,趕忙追問道:“可看清了?”

一個親從官說道:“小人看的清楚,那些耳朵都是被醃過了……白的滲人,此刻就散落在樞密院門前。”

呂夷簡的咽喉裡發出了些不明的聲音。

醃肉的歷史很悠久,人類獵取了食物後,發現吃不完就會腐爛。

咋辦?

用鹽醃製或是風乾。

後來這個技能被點亮了許多,比如說斬首敵軍後,就用鹽來醃製人頭,可以儲存許久。

呂夷簡想起了自己昨日中午吃的一塊醃肉,不禁胸腹處作嘔。

王堯臣則是訝然道:“北伐軍!他們竟然……竟然這般厲害?”

他偏頭看去,秦為在邊上負手而立,眉間全是矜持的淡定。

“家父……”

秦豐,你的恩情我早就還清了,我不欠你……

我剛到大宋時,這具身體就已經是將死之人,是我死中求存捱過了那段艱難的日子,也是我讓原本瀕臨破亡的秦家,成為現在汴梁首屈一指的豪門。

現在,你要成神了。

當初你所受的屈辱和不公,我會幫你全都討回來!若是你在天有靈,那就庇佑秦家後代們一生平安吧。

宰輔們都傻眼了。

秦豐是什麼人?

此人就是個沒腦子一根筋兒的犟種,在滿朝文武歌功真宗皇帝文治武功的時候,竟敢在殿試時呵斥皇帝泰山封禪乃勞民傷財……

大宋的皇帝除了趙老大,其他本就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趙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險些把大宋給整癱瘓了,才換來一次泰山封禪的虛名。

可你倒好……直接照臉抽!

“你的父親……早些年做錯了事情,後來被真宗皇帝削去了功名,並且親自下旨,罰其終生不可入仕……”

呂夷簡皺眉道:“那年……他陛見時說真宗皇帝的泰山封禪,就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大宋的屈辱不在外面,而是在內部,就在這朝堂之上……滿朝文武都是軟骨頭,除了那些勞民傷財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們什麼都不會……還說陛下如此勞民傷財,就不怕死後被萬民唾棄麼?這樣的臣子……他……若非是當時王臻、王堯臣、范仲淹、晏殊幾位金科進士求情,和朝中的幾位大臣聯名力保,你父親早就……”

這些話聽著有些凌亂,甚至沒有一點文官的儒雅,可秦為卻在發呆。

牛掰啊!

這樣的指責別說是皇帝了,就是普通百姓被人這麼罵,也會抄起扁擔跟他拼命的。

想必當時的趙恆也是迫於壓力,才沒直接弄死秦豐。

泰山封禪,聽著好像只是簡單的四個字。

但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一次封禪就是朝廷一年甚至幾年的開銷綜合,這還不算……那些當地的百姓,還有本就雜亂的稅收。

當年有多少人在背後連趙恆的祖宗八代都罵盡了。

“他還說什麼,若是陛下無嗣就當早早將宗室子領養入宮,比如當時的商郡王之子趙允讓……後來他還說,主少國疑是最大的弊端。”

你一個小官竟然摻和立儲大事,還振振有詞的說什麼要提早接宗室子入宮,你以為你是誰?

可反過頭來再看,其實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只不過其他人不敢說,只有秦豐這個犟種不怕死而已。

若是當初李宸妃沒有剩下趙禎,那這個時候的皇帝也許真的就是趙允讓了。

“你以為汝南郡王為何一開始就對你這般好?”

呂夷簡冷冷的道:“因為你是秦豐的兒子,當初若不是秦豐起了這個頭,真宗絕不會那麼早就選宗室子進宮,只是後來……算是他時運不濟吧。”

誰也沒想到多年沒有子嗣的趙恆,能在晚年時候誕下趙禎。

此刻趙禎也在旁聽者,雖然臉色有些難看,卻沒有說話。

誠然。

呂夷簡說的都是實話,若不是這層偶然的聯絡,當初還是小公爺的趙允讓,絕不會主動親近秦為。

甚至就在秦為弄酒樓的時候,趙允讓就能把他玩兒死。

秦為已經震驚了。

我以為已經還完了那位父親的血脈之情,可沒想到他竟然……

秦豐大抵是最早的那批革新者,不過那是後還不能叫革新,只能說他們這些人是真正為大宋著想的人,所以當趙恆展開一系列的敗家行動後,他們便勇敢的站了出來。

只不過秦豐站的太直了,而且骨頭太硬了些。

於是秦為就成了一個險些被高利貸逼死的破二代。

趙禎這時微微嘆聲,道:“你父親是忠臣,只是他的言論太過激進了,那個時候若是父皇不治他,那滿朝文武都會效仿……”

說白了就是——你爹是自己作死的。

秦為沒說話,他還沉浸在秦豐當年英勇作死的場面中不能自拔。

“母后……”

秦為正在震撼之中,裡面傳來了郭皇后的歡呼聲。

她看到了六耳的眼皮子在眨動。

昏迷中的劉娥眼皮子眨動了幾下,突然嘟囔道:“什麼全身而退?”

郭皇后歡喜的道:“母后,是北伐軍,北伐軍全部回來了。”

劉娥睜開眼睛,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

這位太后的骨子裡依舊是一位殺伐決斷的女王者。

隨後她就偏頭看著外面,問道:“誰來了?”

郭皇后不敢瞞著,就小聲道:“昨日宰輔們聽聞您病種,昨夜就在宮中歇息,如今他們就在外面。”

劉娥眼神變換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嘶鳴。

阿福衝了進來,見他清醒,不禁有些激動道:“娘娘,您可算是醒來了。”

有宮女拿著痰盂過來,劉娥趴在床邊,賢惠的郭皇后在她的後背上拍了一掌。

“咳……”

郭皇后發誓自己只是輕輕的拍了一掌,可劉娥卻就像是被巨物撞擊了一般,咳個不停。

“噗!”

她吐出一口濃痰,喘息道:“都堵在哀家門前作甚?他們是皇帝,是宰輔……都沒事兒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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