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緣分未盡待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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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緣分未盡待續……

他不想做這個年輕人的生意,可年輕人身後的一個大漢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靜,但分外冷漠。

這是殺人殺多了的屠夫才有的眼神,敢在這種荒蕪地面上開酒肆的人,這點兒眼力見還是有的。

該死的,這些是什麼人?

掌櫃喊道:“門板……”

“來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接著後面來了個身材超高的大漢,大漢的眼珠子一瞪,說道:“誰惹事?小心打折腿!”

掌櫃看了秦為一眼,見他微笑,就罵道:“回去做飯!老實點,不然老子弄死你!”

這是示威,也是威脅。

看到沒,老子也是有打手的,不管你們誰都別搞事啊!不然老子弄死你們。

大漢撓撓頭回去了,眾人才發現剛才心情有些壓抑,高個子總是能讓人不自在,大家心中一鬆,就仔細打量著新來的這些人。

幾個遼商也在看著他們,他們相互嘀咕著,大抵覺得不是善茬。

“羊肉湯餅一人一碗,再弄些菜蔬完事,趕緊。”

秦為坐下後,林小北俯身問道:“郎君,小人有預感,這裡的人不安全,可要……他們定然是探子!”

他看著那幾個遼商的目光不善。

秦為搖搖頭,說道:“咱們出來是有正事兒乾的,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這樣不好,坐下吃飯吧。”

湯餅很實在,湯少,全是乾貨,羊肉很瓷實,一看就是當地草場裡散養的羊肉。

大家一陣吃喝,大肚漢們沒吃飽。

不過此刻只是墊肚子,晚些進城才應該會有大餐,畢竟他們此番是來幫忙的,哪有光讓人幫忙,不讓人吃飽的道理。

“結賬。”

給了錢之後,秦為帶著林小北他們出去。

“這幾人是幹嘛的?看著臉生的很,不像是當地人……而且除了那個年輕人,其他人都是冷森森的,好似要殺人。”

“不知道,不過看著不怕事。”

“是了,連那幾個遼商都不敢說話了,這要是放在以前,這些遼人肯定會囂張的……”

“呵呵,他們不是不敢說話,而是在琢磨這群人的來歷……你看,他們跟出去了,這是準備沒人了再動手。”

李素給了錢,看到掌櫃見鬼般的不肯出去看熱鬧,就說道:“咱們等會再走。”

可陳昂卻興奮的道:“這些人一看就是有來頭的,咱去看看他們敢不敢呵斥遼人,走,咱們看看去。”

陳昂衝了出去,李素搖搖頭,也只得出去看熱鬧。

秦為一行才四人,此刻上馬後,他回身看了那幾個遼商一眼,說道:“左邊……都給老子演好一點。”

身後的漢子們咧嘴無聲笑起來。

左邊是往偏僻的地方去,沿著官道直行才是去河間府。

“那邊荒無人煙,他們去幹嘛?”

“哎!那幾個遼人跟上去了。”

“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幾個宋商騎馬遠遠跟在遼商的後面,準備看看這兩撥人準備幹什麼,李素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被耽誤時間的惱怒。

可他和陳昂是夥伴,大家從南邊一路北上,這一路的危險可不少,說是相依為命都不為過,所以他沒法丟下陳昂不管。

大約出去了三里地後,有人突然指著左邊說道:“好像有動靜。”

李素呆呆的看著左邊,身邊的陳昂驚呼道:“是騎兵……黑甲!全是黑甲!連馬匹都有黑甲!他們是誰?”

大宋的騎兵不是黑甲,遼人的也沒有。

這些騎兵是哪來的?

一隊黑甲騎兵從左側出現,他們拉開了陣型,就像是漁網般的兜了過來。

商人們把腸子都悔青了,只恨自己的好奇心為何這般重,竟然跟來看熱鬧。這下可好,看熱鬧把命都看丟了。

他們想跑。

“後面也有!”

“右邊也有。”

“那前面呢?”

前面是秦為四人。

“他們只有四個人,衝過去!”

商人們覺得自己會被殺死,或是被勒索,被殺丟命,勒索丟錢,孰輕孰重?在商人看來,錢就是命。

所以抗爭吧!

於是他們衝著前方而去,但遼商更快,遼商們拔出短刃在咆哮著,直奔秦為四人這邊衝殺過來。

“宋人,你們將會被弄死。京觀,誰的京觀……是你們的!”

“殺死他們!”

“那個年輕人留活口,拿他做人質!”

“……”

李素就這麼看著遼商們衝了過去,看著第一個遼人怪叫著揮刀劈砍,從速度來說,他的刀法大抵比普通軍士還好。

這不是商人!

他在為衝在前面的秦為感到了些擔憂,雖然你會帶來危險,但你是宋人,希望你能躲過去吧,然後再放咱們一馬。

然後他就看到秦為隨手格擋了這一刀,那個遼商剛想再劈斬,嚴寶玉隨意的揮出了一刀。

刀光從脖子那裡閃過……

大抵這個遼商的血氣很盛,所以人頭被鮮血給衝了起來,臉上的驚駭表情都沒變。

秦為微微皺眉,然後冷道:“要活口!”

謝挺衝了上去,長刀擺動,只聽到叮噹幾聲,剩下的幾個遼人就被他一一丟落馬下。

“綁了。”

秦為很是平靜的吩咐道,先前的鮮血都噴濺到了他的臉上,可他卻沒有絲毫害怕。

“這就是……遼人想抓活口的年輕人?他們以為是羔羊,沒想到竟然是一頭狼。”

“某剛才也以為這個年輕人不行。”

“他過來了。”

周圍的騎兵已經圍了過來,宋商們下馬跪地,連呼吸都憋住了,膽小的身體都在顫抖,這是來自死亡的威脅。

連遼人都死得如此痛快,那他們呢?

“今日你等沒來過。”

秦為淡淡的看了眼他們,李素不敢相信的抬頭,狂喜道:“是,小人沒來過,小人沒來過。”

他們覺得自己目睹了這場拼殺後,定然會被滅口,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大度的放過他們。

喜事啊!

李素起身,準備馬上去雄州城交割貨物,隨即離開北方,誰知道這個年輕人什麼時候會反悔?趕緊走了才是正經。

可陳昂卻感激的道:“敢問郎君名諱,小人下次請喝酒。”

這一刻李素只想勒死自己的夥伴!這個少年可不是家鄉的那些讀書人,他殺人不眨眼啊!

你特麼知道了他的名字還想活?

作死呢!

“某秦為。”

秦為回頭看了眼陳昂,翻身上馬。

謝挺近前說道:“郎君,現在進城嗎?”

“進城。”

宋商們呆立在那裡,有人喃喃的道:“他竟然是秦為?怪不得那麼大膽……他竟然來河間府了……”

“是啊!旁人怎敢斬殺遼人?而且還放過了咱們,這等膽略,也只有他才有……看來他是來者不善啊!”

周圍幾個知曉秦為身份的商人都在議論。

“他在西北和西南都築過京觀,殺人累累,有人說他是魔王,這樣的人來到了河間府……是為了什麼?”

“別說了,他又過來了。”

“稍後大夥兒都發誓,發誓不會把他的蹤跡洩露出去,否則……”

“好,用自己的父母妻兒發誓。”

秦為突然策馬過來,認真的問道:“某想請你們去辦件事,可方便嗎?”

商人們強笑道:“方便方便。”

那顆人頭就在那裡,沒頭的屍骸倒在另一邊……滿地的血腥,膽小的嚇都嚇死了。

我們哪敢說不方便!

秦為微笑道:“那就請你等在閒暇之餘傳個話出去……就說,想來上次的緣分還未盡,秦某在河間府恭候,不見不散。”

說完他看著宋商們。

這話分明就是傳給遼人聽的。

他想做什麼?

上次的緣分是什麼鬼?

“是,小人回去就傳話。”

“好,多謝了。”

秦為笑眯眯的謝了他們,隨後帶著北伐軍朝著河間府城去了,宋商們看著那具屍骸唏噓了一會兒,有個慈善的還說稍後請人掩埋了。

“他令我等傳這話是何用意?”

有商人不解的問道。

李李素突然想起了那些賊人,就說道:“莫不是為了那些賊人來的?是了,秦為號稱汴梁財神爺,他不可能是來經商的,犯不著……”

汴梁寸土寸金的地方,來河間府掙錢……除非秦為腦子抽抽了。

另一個商人也點點頭,道:“對,那些賊人分明就是遼人,秦為令我等傳話,就是要弄他們。”

“可遼人不好抓啊!而且對面說不定會接應他們。”

……

這邊,秦為一行人來到了河間府。

作為大宋邊防重地,這裡不僅有軍隊駐紮,還有皇城司的密碟常年盤踞在此,用於傳遞各處訊息。

此番接待秦為的,就是皇城司在河間府的密碟頭領饒東來。

饒東來得到訊息後就趕忙出城迎接,並且親自安排了北伐軍的食宿,然後跟在秦為身邊認真的介紹道。

“秦大人,您不知道,那些遼人來往飄忽,他們的馬是好馬,偶爾發現了也追不上……咱們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饒東來回頭豔羨的看著北伐軍的戰馬,“都是好馬啊!”

“這是從西夏人的手中奪回來的,你們皇城司也可以試試。”

饒東來搖頭道:“秦大人太看得起小人了,若是弄死幾個倒是能行,幾百個……皇城司在河間府一共也才幾十人……”

皇城司最擅長的是刺探訊息,殺人只是附帶的技能。

一行人進了城,知州錢毅才急匆匆的迎來。

他的嘴角長了個大瘡,看著紅彤彤的,頂端有個白點。

這是心急火燎導致的。

“一百多人……能找到他們嗎?”

錢毅覺得秦為怕是輕視了那些賊子,就認真的道:“那些不是賊子,而是遼軍的精銳。所謂的賊子只是騙人的。”

“某知道。”

一行人到了住所,饒春來告辭,準備去親自審問那幾個遼人。

“還抓了遼人?”

錢毅摸摸大瘡,嘴角抽搐了一下,“遼人會發怒……”

“先前殺了一個。”

秦為覺得錢毅就是隻熱鍋上的螞蟻,顯然是被遼人嚇壞了。

他起身走到盆架邊,順手接過毛巾開始洗臉。

錢毅有些焦躁不安的道:“那些商人都不敢去榷場了……遼人催促,說再不去,今年的歲幣就要多給些……你知道的,遼人就靠著榷場拿到茶葉這些好東西,那些權貴想要的漆器等物也得靠榷場……他們拿不到貨就會威脅,頭痛啊!”

“賊喊捉賊。”

秦為說道:“那些賊人就是遼軍,所以那些威脅也只是假的。賊喊捉賊,目的就是施壓,讓大宋丟人。”

“某知道。”錢毅苦笑道:“可在雄州為官難啊!明明知道是假的,可依舊備受煎熬。”

“如今某來了,你就無需煎熬了。”

秦為洗漱之後,就問了最近的情況。

“……因為最近商人被截殺,榷場有人在走私……”

秦為緩緩回身,平靜的道:“可抓了嗎?”

錢毅搖頭,“最近雄州混亂,某怕動手會引發騷動。”

“該抓!”

秦為把毛巾丟進盆裡,問道:“主要是誰?”

錢毅看了他一眼,“軍士。”

扯淡!

秦為心中冷笑,“軍士在監管之下,他們走私上官視而不見?”

錢毅面紅耳赤的道:“懈怠了。”

“懈怠……”秦為回來坐下,“怕是背後的主使吧。稍後皇城司那邊自然會給訊息。先讓他們自首吧,若是不肯,咱們再好生勸勸。上天有好生之德,好歹給他們一次機會。”

勸勸?

這個好!

錢毅最近焦頭爛額,所以對榷場那邊的走私有些放任自流。

能不動手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那些賊人呢?”

錢毅見秦為的態度不錯,就覺得所謂的魔王之說太過無稽,“聽聞待詔於外交之道頗有造詣,要不某去尋遼人來說說話?”

這位大抵是和平主義者,真以為秦為是來談判的。

秦為不置可否的道:“若是能談的話,那就談談吧。”

等錢毅一走,饒春來就來了。

他的身上帶著血腥味,眼中多了幾道血絲。

“那幾個遼商是密諜,專門在附近打探訊息,查探軍隊進出雄州的情況。”

這個口供和秦為的預料差不多,他問道:“他們可知道那夥遼軍的蹤跡?”

饒春來搖頭道:“那夥遼軍行蹤不定,連他們自己人都摸不清。”

那些遼人應當是在不斷地遊弋,除非出動大軍圍剿,否則很難捕捉住他們的蹤跡。

“知道了。”

隨後來了個遼人,卻是榷場的官員。

“那些賊人要及早剿殺了,否則這生意還怎麼做?宋人若是不行,大遼可以派出大軍來雄州幫忙,保證能清理乾淨……”

遼人的大軍若是來了,澶淵之盟也就廢掉了。

所以這是笑話,取笑大宋的笑話。

錢毅在邊上聽了也氣得不行,而且遼人這般態度,就代表著他們不想和平解決此事。

……

“有本事就弄死咱們的人,沒本事就憋著!”

榷場裡有些冷清,若是以往的話,遼人會發慌,可如今他們卻在笑。

“要給宋人一次大教訓,讓他們心頭滴血,為此少貿易些時日無所謂。再說了,等過一陣子,咱們不截殺商人,去劫掠百姓……如何?”

這裡是榷場,一個遼人在大聲說話,周圍的遼人都大笑起來。

“好,讓那些柔弱的宋人去哭吧。”

“他們在邊上呢!會聽到的。”

遼人們看了一眼對面的宋人,都笑的更加的肆意了。

就是要讓宋人知道啊!

“太囂張了!”

對面是一群官吏,邊上還有十餘名軍士。

打頭的乃是一個內侍,他冷笑道:“那些賊子果然就是遼人。”

邊上有官員說道:“李供奉,要不……去幹涉一番?”

這內侍是內西頭供奉官李自然,也是榷場的大佬。

他回身看著這些官吏,說道:“若是沒有那些賊子,商人們會紛至沓來,哪有咱們的好生意?”

官吏們都笑了,眼中多了貪婪。

遼人在笑,他們肆無忌憚的說著遼軍裝作賊人肆虐雄州的得意,笑的肆意。

宋人在笑,商人不敢來榷場,卻方便了他們走私。

兩邊都在笑,偶爾目光交錯,都是滿滿的默契。

宋遼之間的貿易有貨物限制,比如說遼人不許賣馬,宋人不許銅礦等金屬售賣。

這份貿易清單上有許多禁止售賣的東西,書籍的種類也有限制,這一點比前唐好。前唐是恨不能把自己會的都教給異族,堪稱是掏心掏肺。

李自然和那個遼官相對一視,彼此頷首微笑,然後帶著人回去。

“那些賊人只是示威,咱們的貨物儘管走,他們知道分寸。”

“是。”

李自然嘆道:“這買賣啊要做大才好啊!”

因為榷場裡不許商人私下貿易,都是官方的牙人溝通,然後定價和決定貿易的數量。可宋遼都是大國,那點貨物交易量哪裡會夠。

明面上的貿易量不夠,自然就催生了走私。

這就是市場的引導。

李自然冷笑道:“就說布匹吧,遼人的布匹更厚實,更便宜,朝中讓咱們加大購買,可遼人不樂意怎麼辦?還不得私下買來!”

“供奉,那些布匹都去了哪裡?”

“是啊!怎地要從遼人那邊大量購買布匹?”

李自然搖搖頭,“大多是做了軍服,給了那些賊配軍。”

大宋軍服的布料竟然是遼人制造的?

這時有人騎馬過來,近前後焦急的道:“李供奉,南邊來人了。”

李自然漫不經心的問道:“誰?”

來人說道:“是秦為,他放話說讓走私的人去自首。”

“秦為?”

李自然笑道:“還自首。他一個翰林待詔,人生地不熟的也敢說自首。這是嚇唬人的,咱們若是怕了,他估摸著會笑破肚皮。”

“是啊!年輕人做事急躁,咱們不搭理他就是了。”

“他是來處置那些遼軍的。”

李自然篤定的道:“他此行首要是圍剿那些遼軍,可他肯定辦不到。到時候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管走私?都安心,該走的貨繼續走。某倒要看看一個年輕人有何本事!”

“李供奉高見!我等就看看熱鬧算了。”

一群人漸漸笑意輕鬆,而遼人那邊也得了訊息。

“秦為來了?”

“是。他說上次的緣分未了,他在雄州恭候咱們,不見不散。”

“他帶來了誰?”

遼人們都在看著來人,眼中有仇恨之色。

南京道上次被邙山軍羞辱了一次,當真是顏面盡失。此次若是不能戴罪立功,以牙還牙,不知道有多少官員要被處置。

“他帶來了一百餘騎。”

“雄州上次不是去了不少青壯嗎?”

“那些青壯沒操練過,上陣就是送死。”

“一百餘人,咱們多少人?”

“咱們的人隨時能補充,除非全軍覆沒,否則咱們的人永遠都有一百餘人,想多些也容易。”

“機會來了。”帶頭的遼人眼中多了精光:“都打起精神來,去告訴那些人,秦為來了,叫他們警覺些,尋機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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