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了結(1 / 1)
葉雙愁蹲在屍骸邊上,伸手輕鬆的把小釺子拔了出來。
不用測試長度,他就知道這人沒救了,幽聲道:“直抵腦子裡,一擊致命。那位李先生手下有許多好手,林小北果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不過先前咱們的人已經發現了那人,盾牌都準備好了,他的吹筒傷不到陛下。”
身後有人說道:“都知,那林小北出手快的讓人心驚,今日若是他出手,陛下怕是要危險了。”
葉雙愁冷冷的道:“無妨,周圍有弓箭。”
可在見過了林小北先前快如閃電般的出手後,葉雙愁也覺得今日很危險,若是林小北剛才的小釺子是對準了趙禎……
弓箭來不及的!
他心中後怕,卻冷冷的道:“還有一人,林小北已經追下去了,對方肯定有人接應。去,幫他。”
既然是自己人,葉雙愁從來都不會讓他身處險境,皇城司的人單手按住刀柄,分成兩路,繞著西大街狂奔而去。
林小北已經追到了宜男橋,這裡是北城的最角落,也是最差的地段,人煙稀少。
左邊是道觀,右邊也是道觀。道觀密集在此處,可見在佛道之爭中,道家還是差了一籌,城牆下的地方陰暗潮溼,一般人不會在此居住。
橋面由石板鋪設,由於時日太長,石板上泛著綠色,那些苔衣在這少有人來的地方茁壯成長著。
天氣寒冷,石板縫隙裡,幾株不知名的植物已然衰敗,正沒精打采的隨風而動。
蔡河就是從這裡進入汴梁城,而宜男橋就是蔡河第一橋……河邊有三人在垂釣,大冷天出來垂釣,不是有病就是有心。
他們帶著斗笠,手中握著的不是魚竿,而是木棍。
三人抬頭,斜睨著林小北。
林小北迴身,身後來了兩人,前方不用看,那裡人最多,五人,他右手垂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短刃。
“十人圍殺,李先生這麼忌憚某嗎?”
橋的兩頭,戴著斗笠的往日同伴在接近中。
“你是叛逆,對待叛逆我們自然不會手軟,今日就是來要你命的!”
林小北沒有絲毫恐懼,只是冷笑道,“叛逆……他以為自己是皇帝嗎?某家主人是皇帝近臣,你們與某到底誰才是叛逆?”
一個男子沉聲道:“先生說了,只要你此刻跟咱們回去,還有生機,如若不然……殺無赦!”
林小北再度回身,直面那五人。
“那裡整日都是冷冰冰的,那些人每日都會衝著我們嘶吼,讓我們記住什麼國仇家恨,可所謂的國在哪?所謂的家仇……和某有何關聯?那群瘋子讓你們一輩子都記住自己活著就是為了殺人,那是行屍走肉。”
冷風吹過,林小北的話被吹散,並未有什麼回應,正面五人緩緩抬頭,五雙木然的眼睛盯住了他。
顯然,這些人早就成了殺人機器,根本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了。
當年的林小北也是這樣的眼神,可現在卻多了些生機。
五人的右手垂下,短刃滑落下來,當刀柄滑落到手心時,五指收攏握緊……目光轉冷,為首的男子低聲道:“你可後悔了?”
林小北的手中同樣握著短刃,他沒有搖頭,因為會影響他的判斷力。
“某後悔明白的太遲了!”
“殺了他。”
很平靜的一句話,橋下的三個刺客丟棄了木棍,不知何時手中多了弓箭。
背後的兩人分開,中間留下了一條道,可有三張弓在瞄準,這條道就是死路。
林小北唯有從前方硬闖,他一步下橋,一支箭矢從身後飛過。
他避開了弓箭的角度,然後一步步往前走,前方就是五個以前的同伴,但此刻沒有人流露出什麼情義。
“活的賞!”
橋對面那邊突然傳了這句話,帶著恨意。
林小北的身體一僵,他微微低頭,說道:“某就說……十一人出來行動,怎會沒有他的心腹帶隊,你便是了……”
橋對面一個男子揭開了斗笠,陰測測的道:“是,某來了!今日這裡就是你的……”
林小北的手臂猛地揮動,男子下意識的就蹲了下去,預料中的小釺子沒來,男子剛起身,林小北就反身衝了過來。
他竟然不怕弓箭!
“快放箭,弄死他!”
林小北才衝上橋頭,三張弓就緩緩移動過來。
“他那麼快?”
男子的眸子一縮,說道:“他一直在藏拙,這個叛逆,弄死他!”
林小北的速度驟然加快,三支箭矢落空,他衝過宜男橋,男子微微後退,讓另一個刺客上前。
“果然是把你們當做是草芥!”
林小北揮刀,幾次格擋後,短刃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割開了對手的下巴,差點就割斷了咽喉。
下巴被割開,血就順著飆了出來,可刺客卻漠然的揮刀,除非他閉上了眼睛,否則就要殺人。
林小北沒有絲毫意外,但下巴的傷勢影響了刺客的動作,所以他從容的閃避,衝向了那個帶隊的心腹。
心腹獰笑道:“你且回身看看。”
林小北沒有回身,他知道身後來了五人,所以疾步上前,男子卻狡猾的選擇了後退,而身後那個下巴中刀的刺客已經追了上來。
林小北突然下蹲,身後的刺客沒想到他竟然敢如此,就停滯了一下。
就這麼一下,就足以讓林小北找到破綻,他反手揮刀,短刃從刺客的小腹劃過,腸子剛被擠出來,那五人也到了。
“他們是新近練出來的好手吧?”
林小北盯著心腹,緩緩挪動腳步:“否則他們不可能那麼快,先用這邊人少來引某過橋,然後用死士來阻攔某片刻,頃刻間合圍……你的謀劃不錯……”
下面的三個弓箭手已經在上來的途中,很快。
心腹笑了笑,說道:“知道你為何會處處被動嗎?因為你是一個人。”
“先生說了,人多殺人少是天經地義……”
他突然動了一下腦袋,眼中有迷惑之色,那三個弓箭手剛上來,就開始四處張望。
林小北身後的五個刺客同樣是如此。
蔡河緩緩流淌,宜男橋的橋頭安靜了下來,林小北身處包圍之中,所以不敢分心去觀察外圍。
可他卻感受到了這些刺客的緊張。
“這裡是絕地!”
林小北不知道他們在緊張些什麼,但這是好事,他正準備趁機出手,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誰要比人多麼?”
宜男橋的側面巷子裡出來了一人,他笑眯眯的走來。
“郎君!”
林小北沒想到秦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一時間恍惚了一下,然後一種被欺負之後大人為自己出頭的感覺讓他的鼻子有些發酸。
他有些想哭。
秦為看著他笑道:“汴梁城太大了些,你一個人不熟悉容易迷路,所以某就帶人來尋你……這邊梁敢惹某的人的不多,你們很好……來人。”
宜男橋的左右兩側出來了一大批人,甚至屋頂都有人爬了上來,手中拿著弓箭。
秦為攤手道:“不是比人多嗎?現在誰的人多?小爺在汴梁打群架時,你們還不知道在哪條陰溝裡泛蛆呢。”
心腹目光轉動,冷笑道:“想要魚死網破嗎?那未嘗不可,某手下的人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他此刻還有八個刺客,若是全力拼殺的話,那損失會讓秦為肝疼。
秦為笑了笑,“你高看了自己,或者說,你從不知道軍中廝殺對於個人武勇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不如……試一下?”
心腹的面色變了一下,喝道:“動手!”
在秦為說出試一下的時候,就代表今日必須要倒下一方,八名刺客開始蝟集,然後短刀前伸,飛快衝向秦為。
“放箭!”
“無恥!”
心腹本以為秦為會讓人一對一,可沒想到秦為卻是弄了軍中的那一套,一陣弩箭激射而來,八名刺客有五人躲過,剩下三人倒下一人。
七人繼續前衝。
秦為搖搖頭,說道:“不要留手,直接弄死他們。”
他往側面走去,身後,牛莽帶著北伐兵們拔出了長刀,他們兩人一組,配合著衝殺向前,只是一個照面,那些刺客就被衝散了,隨後就是配合默契的圍殺。
“看出了什麼沒有?”
秦為走到了林小北的身邊問道。
林小北看著自己曾經的同伴在鄉兵們的配合圍殺之下掙扎,心中有些茫然的道:“軍中的那一套……能碾殺個人武勇。”
“對!”
秦為指指那個心腹,幾個北伐兵圍了過去,剛才自信滿滿的心腹此刻卻絕望的在四處張望。
那些刺客被一一圍住。
每個人面對的都是兩個士兵圍攻,而且邊上有弓箭手在警戒,局勢不對就出手。
這樣的處境堪稱是絕望。
任你武功再高,這樣的絞殺下也無可奈何。
而且這些士兵的刀法看似簡單,可卻非常實用,來回就是那麼幾下,但在兩人配合中卻天衣無縫。
“殺!”
一個刺客被砍翻,另一個刺客卻大喝一聲,一刀劈中了自己的對手,然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跑。
圍殺他計程車兵胸口中刀,馬上就被架了回去。
“這是個好手!”
這些刺客的個人能力很強,頃刻間就跑出去了兩人。
而剩下的就沒有這麼好運了,全數被亂刀砍死,跑出去那兩人往橋邊衝去,只要能跳進河裡,他們就有辦法脫身。
剛衝到橋邊他們就躍身而起。
靠著先前的位置感,他們會準確的落在河裡,可人在半空中時,他們就絕望了。
就在對面的河裡,一艘小船不知何時正停泊在那裡,小船上赫然站著幾個士兵,手中端著弓弩。
噗!
兩個刺客在空中就被箭矢弄成了刺蝟,而李先生的心腹也被逼到了牆角。
“讓某來。”
林小北走了過去,士兵卻沒動,只是回頭目視秦為。
秦為點點頭,他們才收起弓弩退到一旁。
“他什麼意思?”
謝挺覺得林小北這人太陰森了些,不適合做朋友,所以沒多少好感。
“他……大概是要和過去親手做個了結吧,畢竟這些年的瓜葛太深了……”
心腹喘息著靠在角落,“你這個叛逆,先生會弄死你的,讓你死後都不得輪迴,讓你成為孤魂野鬼……”
“哪裡來的輪迴?”
林小北持刀過來,冷冷的道:“他整日就說輪迴,只要我們忠心耿耿,死之後定然能重生……大多人都被他給矇蔽了,可某卻不會。”
心腹冷笑道:“你是個孤兒,如今同樣是在為秦為賣命。在哪賣命不是賣命?你這是自尋死路!”
林小北搖頭道:“不,在這裡,某有家。”
“家?”
心腹有些恍惚:“難道你成親了?”
“不。”
“殺!”
就在林小北說出不字時,心腹突然暴起。
兩人在牆邊展開了廝殺,秦為邊上嘆道:“用輪迴重生來蠱惑那些孤兒,從小一直這麼蠱惑,大了肯定會對他死心塌地。那人倒是有才,可惜用偏了。
說話間,林小北一刀割斷了心腹的手腕動脈,鮮血狂飆中,他深呼吸了一下,說道:“李先生是個雜種!”
從小的到現在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滾,林小北的神色中多了哀傷。
手中失去武器的心腹一拳把林小北打彎了腰,罵道:“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林小北轉身,短刃留在了心腹的小腹裡。
“你放心,終有一日,某會親手宰了他。”
他的身上多了煞氣,秦為覺得不大妥當,便拍拍他的肩膀,“去莊子上吧,去喝喝酒,好好的散散心。”
秦為覺得林小北可能有些心理扭曲,需要發洩一下。
林小北卻沒說話,就在謝挺覺得他太過嘚瑟時,林小北跪了下去。
“今日若無郎君,小人死定了。”
他抬起頭來,說道:“小人願意在秦家,請郎君放心,小人……小人是心甘情願留在秦家的!”
那些士兵都在看著這一幕,有人低聲道:“他這是要效忠郎君嗎?”
“當然。”
秦為微笑道:“好,起來吧。”
這是一個心中沒有根的前殺手,在規矩鬆散的沈家找到了家的感覺,於是就不捨,秦為覺得這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