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節儉的太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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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國自澶淵之盟後便將宋人視為土雞瓦狗之輩,他們豈能容忍這次屈辱!

李科皺眉說道:“以遼人跋扈的性子,他們會忍下去?”

“不忍也得忍。”

“為何?”

宗升看著他,“你確定要知道?”

李科猶豫了一下,“是,請指教。”

宗升嘆道:“遼人在等待太后……而且,我大宋雖是新老交替之際,可遼人又何嘗不是呢?那位遼皇……耶律隆緒的身體不見得就比太后好多少,也許他更快……”

呃!

李科後悔了,掌權者的生死也是他能隨便揣度的麼?

他無奈的道:“太后千歲!”

折繼閔沉聲道:“可是哀兵嗎?”

宗升點頭道:“遼人就算是要動手,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此時太后生病,大宋軍民一心,氣勢如虹,這便是哀兵必勝……他們真要動手,也只會選在新……那個時候。”

年輕的帝王剛剛掌權……

趙禎必然沒經驗,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李科捂額道:“讀書人的腦子怎麼那麼好用呢?”

宗升看著對岸,唏噓的道:“某當年在汴梁渾渾噩噩,只知道隨大流、裝孫子,每日就玩弄些權術……西夏人來了也裝孫子,那時覺著自己就是個孫子……直至遇到了秦大人,看著他把遼使弄瘋了,看著他把西夏人逼回了使館裡去……那時某才知道,原來對付異族怕是沒用的。”

折繼閔點頭道:“是,異族人就是這樣,你越怕他,他就越得意,就越厲害。”

宗升嘆道:“可沒人信啊!你說了可有人信?”

折繼閔搖頭:“那些人不信咱們的話。”

“不,他們是擔心。”宗升說道:“他們不敢去揣度敵人,所以就軟。”

折繼閔和李科對此只有苦笑,作為武人來說,這事兒沒有他們說話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宋在裝孫子。

李科問道:“沈……秦大人真的這般厲害?”

他來到保德軍時,府州之戰已經結束了,所以只是聽了一耳朵。

宗升皺眉道:“河東路太平那麼些年,都懈怠了。”

他搖搖頭,然後負手去看戰果。

李科愕然,就問折繼閔:“這什麼意思?”

折繼閔說道:“許多事沒傳出來,比如說秦為在河間府一戰殺了遼人五百餘精銳,還築了京觀。”

李科瞪大了眼睛,“不能吧……“

折繼閔冷笑道:“某會說謊?”

這種事無法說謊,也不敢說謊。

李科哆嗦了一下,“那沈秦大人竟然還能殺敵?”

這是他第一次過河,也是第一次和折繼閔打交道。

大佬,你莫騙我啊!

折繼閔笑了笑:“府州之戰他親自衝陣,你們大多以為是某在為他表功吹噓,可河間府之戰,交趾之戰,哪一次他不是衝在最前面?和交趾人開戰時,他就在王堯臣和數萬人的眼皮子底下衝陣,誰能作假?”

李科被鎮住了,“某也沒衝過陣,也沒殺過敵,總想著文官見到人血就會哆嗦,可那位秦大人竟然這般兇悍,某卻是服氣了。”

隨後就是等待,折繼閔令人把那些屍骸的耳朵全數割了,叫了快馬帶著進京報信,信使換馬不換人,高速朝著汴梁進發。

兩個信使出現在汴梁城下時,汴梁的樹木都染上了嫩綠,春意盎然。

他們帶著麻袋進了樞密院,門子問道;“哪來的?”

“府州。”

門子見他們拎著兩個麻袋,就問道:“來幹啥?”

“報捷。”

門子被唬了一下,趕緊進去稟告,稍後就有人帶他們進去。

龐籍見到他們還拎著麻袋就問道:“折繼閔又和西夏人開戰了?”

信使說道:“稟告相公,是遼人。他們乘船突然出現在府州城下,我軍出擊,擊退了他們。”

說到遼人時龐籍就變色了,等聽到擊退,他這才鬆了一口氣,問道:“來了多少遼軍?”

“五百餘,乘十餘艘船。”

“折繼閔是怎麼把他們嚇跑了?”

“相公,不是嚇跑,是……擊敗了他們,用弩陣……殺敵一百餘。”

龐籍張開嘴巴,“這……這……殺了遼人?”

兩個信使這一路快馬加鞭而來,此刻疲憊欲死,聞言以為龐籍不信,就把麻袋開啟,一股子腥臭味就傳了出來。

拎住袋子底部一倒……一百多隻耳朵就這麼傾倒在大堂裡,這些耳朵能看出腐爛的痕跡,腥臭味中人慾嘔。

一個小吏捂著嘴,忍了幾下,終究忍不住,就跑了出去。

“嘔……”

腐爛的腥臭味在大堂裡散播著,龐籍屏住呼吸,然後喝道:“收了。”

兩個信使手足無措的道:“相公,本來是醃好了的,這……這應當是路上被雨水淋溼了,然後就爛了。”

眾人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畫面……

大雨傾盆之下,兩騎冒雨飛馳,馬背上的麻袋被雨水打溼。

裡面的耳朵因此糜爛發出惡臭……

“嘔!”

稍後龐籍就出現在了政事堂裡。

“什麼?”

宰輔們也傻眼了。

呂夷簡說道:“折繼閔為何要動手?”

王堯臣沉吟道:“莫不是當時遼軍在挑釁?若是如此,該驅逐。”

王臻點頭道:“越境而來,再敢挑釁,弄死倒也好,只是遼人會如何?他們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三人面面相覷,呂夷簡說道:“折繼閔竟然敢弄死遼人,此事……是什麼兆頭?”

龐籍說道:“武人跋扈?不過此事和武人跋不跋扈沒多大關係,大敵當前,他們總不能站著捱打吧……”

政事堂裡沉默了一瞬,王堯臣說道:“這是大事,是不是去陛下那裡……”

呂夷簡搖頭道:“太后的身體不大好,此事陛下肯定回去請示太后,萬一太后想要息事寧人,府洲那些武人可就倒黴了……”

不知從何時起,宰輔們開始慢慢地改變。

歷來不把武人當人看的宰輔們,他們竟然也開始關心武人了,這種變化或許短時間內看不出,可回頭再看……大宋正在改變!

“讓秦為來問問。”

外事不決問秦為,這是大宋君臣的習慣。

稍後秦為來了,一聽此事,他就歡喜的道:“好事啊!遼人跋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抽他們幾次,他們還當是我大宋無人……”

“好事?”

龐籍說道:“折繼閔殺了一百餘遼軍,到時候遼人興師問罪怎麼辦?”

秦為平靜的道:“遼人那邊,耶律隆緒老邁早就不管事兒了,如今是蕭皇后和太子耶律宗真監國……怕是耶律宗真此刻正在準備對付自己的那位國舅爺吧……”

“什麼意思?”

宰輔們兩眼放光,呂夷簡問道:“可是你上次坑了他的那一下?”

秦為點頭,呂夷簡喊道:“去,讓葉雙愁來,就說有急事問話。”

葉雙愁是陛下的人,他也不能喝來喝去,更不能私下交往。

王堯臣微微眯眼,呼吸重了幾分,問道:“你能確保蕭孝穆謀逆嗎?此事幹系太大,切不可輕浮……”

呂夷簡看了過來,見秦為神色平靜,就微微皺眉。

“能。”

呂夷簡的眉頭一下放鬆,“莫要信口開河。”

秦為看著他,微笑道:“某在河間府挖了這個大坑,可不是隻為了一個蕭孝穆,再者……呂相可知某為此冒了什麼風險嗎?”

呂夷簡搖頭,這事兒秦為並未說過。

“當時為了引誘遼人的密諜來刺殺,某以身為餌,他們果然就來了,在房外澆灌火油,隨後點火……

秦為平靜的道:“當時若是慢了片刻,某可能就會被燒死在裡面……若非是有把握,某怎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所以……若是耶律隆緒還活著,蕭孝穆肯定是不敢謀逆的,但若是耶律隆緒快死了呢?”

他微笑道:“年輕的耶律宗真上位後可能壓住這位權傾朝野的舅舅?耶律隆緒若不想皇權旁落,就一定會想辦法制衡試探,而蕭孝穆權柄遼國多年,他又豈會任人宰割?……秦某把話放這兒,蕭孝穆若是沒有謀逆,那某會潛入遼國,去弄死他。”

呂夷簡默然,王堯臣後怕的道:“為何這般冒險?水火無情,你若是……宋遼和平多年,無需如此啊!”

秦為笑道:“大宋最大的威脅是誰?遼人!只要能削弱他們一些,某總是願意去做的。那些密諜在出生入死,某隻是冒險罷了,值得。”

王臻嘆道:“我等坐在汴梁城中好似木雕神像,卻不知邊疆依舊在廝殺,慚愧。”

稍後葉雙愁來了,呂夷簡劈頭問道:“蕭孝穆如何了?”

皇城司在遼國有密諜潛伏,經常會送訊息回來。

葉雙愁沒想到他竟然問這個,不過遼國的訊息歷來都是他重點關注的地方,所以沒有猶豫,就說道:“上次秦為在河間府弄了一把,僥倖逃生的密諜帶回了北府宰相蕭孝穆和大宋勾結的訊息……”

“果真?”

呂夷簡肉眼可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若此事成真,那耶律隆緒真可能會因此猜忌蕭孝穆,從而……

到了那時,遼國內部定會大亂。

好事兒啊!

葉雙愁沒有解釋,只是接著道:“只是那斥候還沒進宮就被蕭孝穆的人先帶走了,他們私下篡改了訊息……”

“篡改訊息?”

這下不僅是宰輔們,秦為也不淡定了。

北伐軍叢遼國回來後,遼國的訊息就斷了,畢竟他只是四品承旨,若私下打探遼國訊息,不用趙禎出手,宰輔們都能剁了他。

所以他也不知道後續竟然發生了這麼多變化。

葉雙愁點點頭道:“蕭孝穆得知此事後深知瞞不過,就讓斥候改了口供,說是此事與二皇子耶律重元有關……耶律隆緒得知此事後卻斥為假訊息,不加理會……可蕭孝穆卻越發的謹慎了,耶律隆緒亦是如此……還有……”

龐籍催促道:“還有什麼?”

葉雙愁深看了眼秦為,淡淡道:“遼國二皇子耶律重元似乎早就與蕭孝穆勾結,試圖取代耶律宗真繼位太子……”

耶律重元!

宰輔們有些懵逼,秦為卻心中不禁苦笑。

差點兒忘了這貨。

歷史上耶律重元險些做了皇帝,只可惜大哥技高一籌,他的皇帝們最終成了泡影。

現在他再次出手了。

這場戲越來越好看了!

呂夷簡看了秦為一眼,突然拱手,認真的道:“若是耶律重元和蕭孝穆果真謀逆,老夫要謝你。為了大宋謝你。”

王堯臣說道:“耶律重元一旦謀逆,不管勝負,遼人都會被削弱,大宋又會安穩些,功莫大焉。”

大宋最大的對手就是遼人,只要這個對手出醜或是被削弱,對大宋、對這些宰輔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好訊息,連死對頭呂夷簡都難免面露喜色。

稍後大家一起去了福寧殿。

西閣內,劉娥躺在床上,目光炯炯的看著屋頂,趙禎在她身邊坐著神情有些驀然,不知這母子倆剛才聊了什麼。

氣氛有些乾涸……

“……西夏人在秦州偷襲失敗,遼人的挑唆失敗,於是親自上手,宗升力主出擊,於是弩陣發威,遼軍死傷百餘……”

劉娥的呼吸有些急促,嘴角顫動一下,“讓他們進來說。”

趙禎也趕忙衝外喊道:“許茂則,讓宰輔們進來!”

對於他來說,遼國就是大敵,代表著屈辱,每年的歲幣對大宋來說更多的是提醒,提醒著趙禎,大宋是用金錢買來的和平。

他是仁君,可仁君並不代表沒火氣。

他的火氣可以衝著交趾人發洩,可以衝著西夏人發洩,就是不能、也不敢衝著遼人發洩。

他有些激動,秦為低眉順眼的跟在後面,進去一見佈置就有些吃驚。

寢宮裡的東西大多老舊,被褥只有棉被簇新,其它的看著……都是舊東西啊!看著許久未曾更換了。

這是當年險些成為女帝的劉娥?

秦為微微低頭,心中感動。

儒家提倡慎獨,宰輔們平日裡喋喋不休的說要節儉,可私底下他們的薪俸豐厚,日子過的別提多舒坦了,和節儉壓根不搭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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