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讓人落淚的手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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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沒有膽略如何為官?”

范仲淹唏噓道:“當年寇公上書先帝反對南遷,指斥那些畏戰投降的為小人之黨,現在的人可有這等膽略?”

呂夷簡看了他一眼,心想寇準那不是膽略,而是不怕死。

這天下有幾個不怕死的?又有幾個像寇準那般……

“秦為要為武人張目,為的還是那句話,北伐!”

龐籍說道:“秦為當年初露頭角就不知一次公開表明了他的政治立場,他說北方有大敵,不管不顧就是苟且偷生,等遼人虛弱之時,就是大宋絕望之時……你們說他這話裡是何意?”

王臻轉動著眼球,這是秦為教他的法子,據說能緩解眼睛的疲乏。

他仰著頭,淡淡道:“遼人國內不穩,西夏人就要乘勢而起了。”

呂夷簡倒吸一口涼氣,“對啊!若是西夏乘勢而起,大宋如何能當?頭痛,頭痛!”

幾位相公面面相覷。

最後龐籍嘆道:“秦為不止一次說過北方的威脅,可當時誰信了?後來他在真定府揪出遼人間諜,在河間府更是痛擊遼人,只是……這條路不好走啊!”

“這話不可信,大宋和遼人之間太平多年了,至於西夏人,不過是趁著宋、遼兩國新老交替之際鑽了空子,現在他們在原州被擊敗,肯定翻不起什麼風浪了,大宋……安穩得很!”

呂夷簡的樂觀得到了回應,王臻漫不經心的看了眼他,道:“可原州之戰,卻是秦為指揮的。”

瑪的!

呂夷簡不禁想吐血。

大家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好環境裡爽歪歪,你卻要點出讓大家難受的事實,這還能好好的做同僚嗎?

呂夷簡捂額道:“諸位還記得當初的秦豐嗎?當年老夫剛剛入朝沒幾年,在三司做令史時見過他幾次,看著一臉嚴肅,還喜歡揹著手,一個還未入仕的新科進士,卻走出了樞密使的氣勢……”

王臻點頭道:“秦豐那人一貫如此,剛正、嚴肅,不苟言笑的,當初老夫本舉薦他入戶部,可他卻問老夫,‘寇公可是天下良心?’老夫說是,他就笑了,說大宋的良心卻少了些。”

“大宋的良心……寇公當之無愧。”

呂夷簡想起了當年,眉間不禁就多了惆悵。

范仲淹也想起了些當年的事情,面色古怪的道:“秦豐當時說……如此軟弱的國家,如此勞民傷財的封禪、祭祀,那些鼓譟帝王的人都該死,最好把那些反對新政的人都丟到海外去。”

“這般強硬?”

大家都覺得,當初那個敢摁著真宗的胳膊,力薦開戰的寇準就已經夠強橫了,可沒想到秦豐更強硬。

怪不得他被真宗削去功名。

還是那句話,秦豐沒有當時就被弄死,全仗了大宋不殺士大夫的恩待,否則他斷不能活。

“那秦為的手腕靈活,卻和秦豐不同。”

龐籍想起了秦為一系列的手段,不禁笑道:“這父子之間卻差異頗大。”

“諸位相公,州橋那邊鬧騰起來了。”

一個小吏興奮的進來,稟告了最新的訊息。

呂夷簡一怔,就問道:“怎麼鬧騰了?”

小吏說道:“不知秦為從哪找來的三個殘疾的軍士,那三人在州橋說了自己當年的廝殺之事,又說了是如何被砍斷了手腳,被刺瞎了眼睛,那些百姓有不少都在哭……”

龐籍起身道:“這是什麼意思?”

呂夷簡冷冷的道:“秦為的手段罷了,他不直接弄,而是找人來訴苦,這樣文武之間卻不至於形成僵局。這是他慣用的手段,不過卻很管用。”

“可誰想到這等手段了?”

王臻覺得呂夷簡說的太簡單了些,“這等募捐本就是麻煩,若是一味說什麼那些人家失去了獨子的苦楚,能有多少人出手相助?可叫了幾個殘疾的軍士來,百姓一目瞭然,這才是眼見為實。”

“是啊!”

龐籍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百姓沒見識過戰陣,所以你說什麼他們都以為是假話,唯有讓他們看看那些慘烈才行。”

范仲淹微笑著,“秦為怎麼總是能想到這等手段呢?”

“去看看!”

呂夷簡起身道:“老夫的事做完了,若是有人問,就說……就說老夫身體不舒服,去看病了。”

這人把脫崗說的這般理所當然,讓歐陽修不禁豔羨不已:“州橋離這裡近,要不……咱們一起去看看?”

三人就這麼悄然出了皇城,一路去了州橋,等能看到州橋時,就見周圍被圍得水洩不通,壓根沒法進去。

三人好在有馬,在外圍坐在馬背上,就能看到裡面的情況。

“……那西賊一刀砍掉了某的腿,某一把把他從馬背上拖下來,然後一拳一拳的打,那時某忘記了自己少了一條腿,只記著要殺敵!”

那個少一條腿的軍士扶著邊上瞎眼的軍士。

他越說神情越是激動,眼中多了恨色:“那些西賊在西北犯下了滔天大罪,多少人被殺,多少人被劫掠?那些女人一路哭嚎著被拖走……是男兒的可能忍?”

“不能!”

段玉在人群中喊了一聲,可這次他卻不是一個人,無數百姓在憤然大喝。

這聲音宏大,壓住了一些文人的牢騷。

斷腿軍士眼中含淚,“是不能,所以某當時就想著要弄死他。弄死了他,說不定某的同袍就會少死一人,大宋的百姓說不定就會少被劫掠一人……”

人群在沉默,但某種氣氛在蘊集著。

“西北苦,西北的將士更苦,可我等卻沒有後退半步……”

軍士鬆開手,獨腿站著,哪怕身體搖搖晃晃的,卻依舊昂首。

他大聲道:“我等一步不退,那是因為一旦被突破,對於西夏人來說,後續就是一馬平川。也就是說,我們的身後……就是汴梁!”

軍士說完後,就扶住了瞎眼的軍士,另一個斷臂的軍士扶著他的另一邊。

三人就這麼相互攙扶著出去。

人群默默分開了一條道。

大家都在看著這三個看似很彆扭,卻讓人心酸的組合。

“他是勇士!他們都是勇士!”

沉默的人群中,一個女人的呼喊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的身後就是汴梁!”

有人熱淚盈眶的道:“我等在汴梁風花雪月,他們在西北為國戍邊,誰敢說他們是賊配軍?誰?”

“來,某這裡有大車,某送你們回家!”

一個車伕趕著大車出現了,那軍士笑道:“多謝,不用了。”

車伕不解的問道:“為何不用?”

獨腿軍士說道:“今日坐了你的車倒是方便,可明日還得自己走,自己走很辛苦,到時某會懷念坐車的方便……日子總是要習慣的,享受了自己不該享受的東西,不好。”

車伕愕然,看著三人相互攙扶著漸漸遠去。

漸漸的,一種莫名的感動升起。

他牽著牛車過去,不由分說的道:“上來!都上來,以後要車只管說,某帶你們,不要錢!”

那三個軍士只是搖頭,車伕喊道:“來個人,扶他們上來。”

“好漢子!”

有人誇讚著,然後過去把那三個軍士架上了牛車。

“這……”

三個軍士今日被秦為叫來,只想把自己多年的從軍感悟說出來,為那些戰歿的兄弟家眷盡一份心,可沒想到竟然遭遇了熱情。

他們不知所措的坐在牛車上,看著那些熱情的臉,恍然如夢。

“某要捐錢!”

一個男子走過來,放了十多枚銅錢進去。

他抬頭認真的道:“他們都是好漢子,不是賊配軍。”

蘇洵點頭。

歐陽修則是在冊子上記上了捐款者的姓名、金額。

第二個上來的是個婦人,她的手粗糙灰黑,大抵是幹粗活的。她抬頭道:“奴卻沒多少錢……”

蘇洵微笑道:“多少都是心意。”

婦人摸出了五枚銅錢,猶豫了一下後,她放了三枚銅錢進去,然後歉然道:“等明日……明日奴還能給三個銅錢。”

蘇洵點頭,此刻他沒法說話。

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堵住了他的咽喉。

接下來百姓們蜂擁而至,很快銅錢就裝滿了大木盆,隨後銅錢滿了出來,漸漸堆滿了周圍的地面。

錢堆越發的高大了。

“他們是好漢子!”

蘇洵點頭:“是。”

當一個孩子拿著一枚銅錢過來時,蘇洵有些意外。

孩子很認真的把銅錢放下,抬頭道:“我爹爹就是武人,他不是賊配軍!”

蘇洵的眼中多了淚水,努力撇開嘴道:“好。”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一次教育,經歷了一次最震撼的體驗。

呂夷簡等人全程看了這一幕,個個面色凝重。

“很可怕!”

呂夷簡策馬回頭,說道:“那些百姓被一番話就說的熱淚盈眶……這種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他嘴裡說著狠話,可頭卻輕輕的別了過去。

龐籍吸吸鼻子,說道:“呂相,好像你的眼睛也紅了?”

“沒有的事,某隻是……剛才風好大。”

呂夷簡喃喃的道:“老夫想起了當年,澶淵大戰後寇公帶著那些殘存的將士們回來時,那些百姓攔著寇公問……他們的子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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