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文官中的勇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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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興覺得柳如仕會蔫好幾天。

可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出來時,就看到了在桅杆下詢問船帆的相關知識的柳如仕。

“為何不歇息?”

他覺得這廝是在強撐,就打個哈欠準備去吃早飯。

柳如仕說道:“下官好了。”

“好了?”

陳興不忍心揭穿他,“好吧,那就好了。”

等到吃早飯時,柳如仕大口吃著,沒一會兒就把一碗湯餅吃的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下。

陳興不禁訝然道:“少吃些,不然又會吐。”

他覺得柳如仕還會吐。

可等到了中午時,柳如仕還在活蹦亂跳的,甚至還去後面學習怎麼掌舵。

這真是……

人才啊!

陳興覺得自己的副手不錯,就教了他更多的東西。

“以前有人說水軍就是大宋保命的東西,那是在澶淵之盟前……”

“保命?”

“對。”

陳興說道:“澶淵之盟前,水軍隨時都在準備著接應朝中的君臣南下,直至澶淵之盟簽訂之後,看著遼人還算是守約,水軍這才無人問津。”

“發現船隻!”

瞭望哨尖利的聲音傳來。

柳如仕正在琢磨著陳興說的話,覺得就像是一記炸雷,原來大宋的水軍還有個作用就是撤離汴梁城中的君臣啊!

也就是說,以前的大宋君臣壓根就沒想過能打贏遼人,為此連後路都準備好了,怪不得秦大人會旗幟鮮明的號召北伐,原來大宋君臣竟然這般柔弱。

他拿起胸前的望遠鏡看向前方。

作為對偵查要求最高的軍種,水軍中的望遠鏡配置率很高,瞭望手那更是標配,瞭望手站得高,所以看得遠,柳如仕直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這才發現了三艘船。

“是商船!”

陳興放下望遠鏡,冷冷的道:“圍過去!”

旗號傳遞著命令,船隊分為三股,陳興等人在正面,左右分出去的戰船陡然加速,直接衝著前方的商船包抄過去。

“他們發現了,在轉向!”

商船發現了這支由戰船組成的船隊,開始轉向準備逃跑。

“咱們是戰船,若是被他們跑了,回頭秦大人會宰了蒲玖。”

想起蒲玖對秦為的畏懼,陳興不禁笑道:“那蒲玖狡猾,可就不敢把狡猾用在秦大人的身上。”

柳如仕握住刀柄,覺得熱血在沸騰,“秦大人精通外交之道,連遼人都哄不了他,一個商人算是什麼?軍主,可要動手嗎?”

陳興冷冷的看著前方完成轉向的商船,說道:“那些都是要錢不要命的傢伙,比水賊還狠辣,一會兒下手要狠,否則會有些小麻煩……”

“好說。”

柳如仕很是平靜的說道。

一追一逃,戰船不斷拉近雙方的距離。當商船進入投石機的射程時,有人請示道:“軍主,可否投擲火藥彈?”

陳興側臉看著他,“那是商船!”

柳如仕補充道:“上面有貨物,那些貨物……秦大人說過,大宋水師要學會養活自己,這些貨物就是養活咱們的東西,要珍惜。”

“如仕說得好。”

陳興說道:“準備弓箭。”

戰船迅速靠近,商船上站了不少人,那些大漢不是刀槍就是弓箭,眼中全是桀驁不馴。

“是高麗人!”

瞭望手的發現讓所有人都變得猙獰起來。

陳興吩咐道:“不放下刀槍的,格殺勿論!”

眾人轟然應諾。

三艘商船漸漸被圍住了,那些大漢有些緊張,有人喊道:“我等是商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陳興舉起手,眼中全是冷酷:“放箭!”

一波箭雨過去,對面開始了還擊。

柳如仕舉起盾牌衝到了最前面,那裡是準備跳幫的將士。

這些都是水軍中的悍卒,他們甚至脫掉了甲衣,赤果著上半身,只為了輕便,以及落水後能浮起來。

“勾住……”

長長的鉤鐮槍伸過去勾住了商船的船幫,對面的大漢中有人在揮刀砍鉤鐮槍。

“放箭!射死他!”

那大漢兇悍的擋住了兩箭,終於斬斷了一杆鉤鐮槍,可更多的鉤鐮槍卻勾住了他們的船幫。

“拉!”

兩人一柄鉤鐮槍,奮力一拉,雙方就靠在了一起。

“殺敵!”

陳興聽到這個喊聲不禁駭然,等看到脫掉上衣,正在拍打著自己排骨的柳如仕,不禁懵了。

呯!

柳如仕右手持刀,左手拍打著自己的肋骨,嘶吼道:“殺敵!”

“殺敵!”

前方的悍卒跳過去了,柳如仕跟隨。

“保護好都虞侯!”

陳興捂額,很無奈的發現自己的副手是個悍勇之輩,柳如仕跳到了商船上,斜刺裡撲過來一個大漢,揮刀當頭斬殺。

“軍侯小心!”

有人發現了柳如仕深陷危機,可卻鞭長莫及。

“啊……”

柳如仕一身排骨,舉刀奮力砍去,陳興在後面看到這招數不禁有些腿軟,這就是不顧性命的砍殺,也就是對砍。

這時候比的不是什麼武技高超,而是看誰眨眼。

不管多悍勇的人,在遇到這等拼命的時刻,大多會下意識的選擇防禦……只是快慢而已。

那個大漢就選擇了防禦,不過時機很晚,他覺得自己最晚眨眼,可柳如仕壓根就沒眨眼。

一刀從肩膀斜劈進去,柳如仕拔刀,就像是自己在金明池邊無數次練習時的那樣,再次快速揮刀。

人頭飛起。

臥槽!

陳興在後面準備來救援自己的副手,看著這一幕他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太狠了啊!

他從軍多年,從未見過這等不要命的將領,真的,他發誓自己從未見過,哪怕再悍勇之輩,在面臨死亡之前也會眨眼。

可他的副手不會。

就這麼木然揮刀,彷彿自己只是一截沒有生命的草木。

柳如仕衝殺過去,那些大漢都被殺怕了,覺得突圍無望,大多跪地請降,只有兩人還站著,但長刀已經垂落甲板上。

柳如仕衝過去,長刀揮動間,兩個大漢人頭滾滾落地,眾人不禁愕然,他緩緩回身,眼中全是血紅。

“這是文官?”

陳興覺得大部分武人都比不過自己的副手,至少那份狠辣比不過。

“清點貨物,把船給帶上。”

“軍主放心,這可是咱們水軍的財物了,絕不會丟下。”

水軍要養活自己,這是秦為的期望,可陳興覺得任務很艱鉅,很難完成,屍骸被丟進海水裡,載浮載沉的,不久就被拋在船隊後面。

柳如仕回來了,滿身都是血,腥味刺鼻。

陳興滿意的道:“去洗洗吧。”

“好。”

現在船隊的淡水還多,柳如仕擦乾淨了身上,再回來時,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那三艘商船被系在了戰船的後面,船隊在繼續前行。

陳興在看收穫,腳邊跪著的是高麗貨主。

“不錯,這一趟少說值上千貫,加上三艘船,發財了。”

他抬頭,見柳如仕恢復了正常,就問道:“為何這般狠辣?是天性?”

“不是。”

柳如仕吸吸鼻子,乾嘔了一下。

“某當初在翰林院時同僚們還算是不錯,可等某得罪了人之後,那些同僚都和某拉開了距離,有人甚至為了向貴人示好,就對某惡語相向……”

他目光冷淡,“某這般拼命,只想某一天能再次回到翰林院,讓那些同僚看看,看看某就算是不做文官了,依舊出色。至於那位貴人,希望到時候他能活著。”

這貨……

好漢子啊!

陳興讚道:“快意恩仇的好漢子,好!某接納你了!”

從柳如仕進水軍以來,陳興一直在觀察著他,覺得文官轉武將這事兒不大靠譜,擔心會被柳如仕拖累。

柳如仕剛來時很謙遜,很好學,這個姿態得到了他的讚許,但還需要觀察,後來柳如仕在圍殺遼人的一戰中開了葷,陳興滿意了一半。

而剛才他目睹了柳如仕一手拍打著肋骨,一手舉刀高呼酣戰後,心中再無疑慮。

這便是某的副手了!

柳如仕知道這些,所以他拱手道:“多謝軍主。”

他度過了第一關,隨後就是適應期。

“你天生就該做武人!”

在大宋說這話有罵人的嫌疑,但陳興卻很誠懇,“秦大人說水軍要成為大宋的脊樑,需要許多出色的將領,好好幹,會有你獨自領軍的那一日。”

柳如仕有些憧憬,“若是如此,大宋該有多少戰船?”

“戰船的話……上次秦大人喝酒時提過,說是會分為幾處,北方一處,南方一處,海外若干處……”

“海外?”

兩人相對一視,都覺得熱血沸騰。

海外啊!

要是大宋水軍的步伐邁向海外,那將會是什麼樣的波瀾壯闊。

……

隨後的幾天船隊陸續截獲了十餘艘走私船,收穫頗豐,船隊開始靠近登州方向,陳興不斷派出船隻去打探訊息。

“這裡靠近登州和遼人的東京道,雙方的水軍經常會碰到。”

陳興在看著海圖,柳如仕在低頭沉思。

“遼人對水軍原先並不怎麼樣,只是後來大宋取消了給黃河改道,他們這才又重新重視起來。”

陳興苦笑道:“記得當初的回河之爭是秦大人一力堅持,並證明了改道是大錯特錯的舉動。”

“這對大宋是好事。”

柳如仕說道:“當年之事下官也知道,秦大人先是舌戰重臣,最後又在汴梁城中做了例子,證明狹小的河道不能透過黃河那麼多水……”

陳興面色古怪的道:“是啊!狹窄的河道怎麼能承載黃河的水呢?這道理連孩子都明白,這些年……”

這些年大宋君臣都是智障!

因為懼怕遼人去改河道,結果竟然想不到這麼簡單的道,若是後世人聽了估摸著也得瞠目結舌。

這不是小孩子都該知道的道理嗎?

可這裡面……特麼一言難盡啊!

“秦大人目光深遠。”

柳如仕對秦為的崇拜幾乎是不加掩飾,“當初某以為自己不可能進水軍,只想試試,但在見了秦大人之後,他很篤定的對下官說沒問題,當時下官竟然就信了。”

“那個……”

陳興想起了當時的事,就忍不住笑道:“你去求見秦大人之後,秦大人就令人找到了某,隨後題目就出去了……”

“竟然是您?”

柳如仕起身行禮,他真的不知道是陳興和秦為配合作弊。

“不是某。”

陳興苦笑道:“某給的答案……不及你的回答,知道什麼意思嗎?”

“秦大人只要題目……秦大人竟然精通水軍之事?”

柳如仕驚訝之後就平靜了下來,“是了,秦大人天文地理無所不知。”

陳興也很鬱悶的點點頭,他心裡有些無力。

“某是水軍的宿將,主持一次考試自問沒有問題。當時給了答案,想著你按部就班的回答就好了,可你一張口某就被嚇到了,心想這是怎麼了?”

柳如仕笑道:“當時軍主是覺著下官很厲害嗎?”

“是。”

陳興很鬱悶的道:“當時某就在想,這人怎麼那麼多想法和某不謀而合,卻看得比某還深遠,哈哈!”

“那是秦大人的看法。”

柳如仕說道:“秦大人很親切,他和郡王交好,和陛下更有潛邸之情,但並未有絲毫倨傲,就像是個普通人。”

“某和你的看法不同。”

陳興和秦為相遇更早,他目露回憶之色,“當初某剛進京,秦大人對某就多有照看。朝中當時有人想排擠某,就是秦大人給壓了下去,感激不盡啊!”

柳如仕說道:“某知道秦大人的意思,他看重水軍。”

“對。”

陳興嘆道:“原先的水軍沒人管,金明池裡的戰船早就朽爛了。某建言造船,沒人搭理。上面的說金明池的戰船隻是用於競標時耍耍,給陛下和百姓們看個熱鬧罷了。耍耍……嘿!耍耍!”

他很生氣,柳如仕勸道:“這不是又起來了嗎?以後水軍若是能弄弄交趾或是遼人,也能讓朝野矚目了,到時候誰想貶低水師,也得看大傢伙同意不同意。”

“這個也是秦大人弄出來的。”

陳興回身看了一眼那些被拖著的商船,心滿意足的道:“秦大人保住了水軍,振興水軍的重擔就是咱們的了,如仕,咱們要努力才是。”

柳如仕點頭道:“下官會奮勇殺敵。”

他是這麼說的,陳興相信他也會這麼做,而且,他早已經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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