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陸行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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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來,涼州沐蘭縣百姓人心惶惶,聽聞說是通往外界的山道鬧妖魔。

那妖魔體大如馬車,酷似大魚,卻生有四肢,善挖掘地洞,渾身長滿劍戟難傷的長毛,可徒手拔樹,力逐奔馬。

魚妖生性狡詐,慣愛挖空地下購置陷阱守株待兔,如有行人不慎掉下陷阱,則會正好落入那血盆大口,連皮帶骨吞個囫圇,想收個全屍都是奢望。

也不知哪個幸運兒從魚妖血口逃生,惟妙惟肖地把妖魔抓食行人的經過傳回縣裡,搞得百姓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沐蘭縣地勢偏僻,處於群山包圍之中,既無良田萬頃,也無繁華商業,唯一能與外界聯絡的就只有那一條山道。

如今被魚妖一禍禍,就相當於與外界斷了聯絡。

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難保不會鬧出什麼么蛾子。

這不,縣尊老爺都愁得晚餐少加了三道佳餚,只能勉強吃上十七道菜果腹。

為了剷除霍亂鄉里的魚妖,縣衙釋出懸賞。

凡是能斬殺魚妖為民除害者,賞千金,還能由縣尊老爺做保,舉薦縣丞之職。

或許單說縣丞會有看官半知不解,但如果解釋說縣丞就相當於地球的縣城公安局長,這樣就能有個清晰的概念。

好傢伙!

難得屬饕餮的縣尊老爺大出血,又是重金又是官身,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不縣城裡自詡有兩把刷子的好漢都紛紛心動,各施手段搏特孃的一個前程似錦。

……

殘月如鉤,夜色濃重。

幾隻呱噪的夜鳥於夜空裡盤桓。

左近道欲哭無淚地仰頭望月。

並非是他有閒情逸致半夜起來賞月,而是被迫無奈。

左近道乃是沐蘭縣有名的教頭。

何為教頭,乃是喜好舞槍弄棒,好勇鬥狠的地痞頭子。

當然他們是不承認地痞頭子這個蔑稱,而是以教頭之名沾沾自喜,平日裡有空就教教小孩一招半式,好逢年過節心安理得收點酒肉,沒空時就忙著和其他團伙火拼爭地盤,出行前呼後擁,好不風光。

但是左近道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得如此淒厲的下場。

如今他就像一個木偶般被兩隻大手擺弄著,渾身骨骼斷了將近八成,每動一下都痛徹心扉,已經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

痛著痛著,他就麻木了。

如果能活過這一遭,他非得親自去抽縣尊幾個大耳帖子。

讓你沒事發布懸賞!

那可是妖魔啊!

是凡夫俗子能招惹的物件嗎?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懸賞,他至於落得如此田地?

格勒~

一聲清脆的骨折聲打斷了左近道的思緒,不用想也知道是又斷了哪根骨頭了,劇痛來襲,左近道臉皮一陣哆嗦,不過很快又恢復死寂一片。

一張足有兩個成人大小,內裡鑲嵌著鋒利三角銼齒,滴淌著噁心腥臭唾液的大嘴湊到灰敗的左近道面前,供了供他。

左近道任由噁心唾液打溼上身,依舊面無表情。

那是一隻土丘大小,長有細長四肢,渾身裹毛的魚型妖魔。

如今左近道所處之地,乃是一個惡臭難聞,骸骨遍地的露天洞窟。

劇痛難耐,魚妖又一時半會不肯下殺手,滿心絕望的左近道只能轉動眼球,尋找轉移注意力的事物。

喏,角落那具殘屍不正是他的死對頭,霸佔油水最足的城南商業街,號稱‘賽太歲’的王剛麼?

曾經能和他大戰三百回合不分高低的王剛,被魚妖一口吞下肚,吐出來時就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真是可憐。

那邊碎了遍地的鷹爪鐵鉤,不就是縣衙第一好手,人稱‘飛鷹神捕’的獨門兵刃麼?

那鷹爪鐵鉤可是讓他們這些混跡街頭的好漢聞風喪膽,他曾親眼見過‘飛鷹神捕’一鉤擊碎一個石磨,如果打在血肉人身上還得了?

但又如何?

甩到魚妖身上,別說鉤出血窟窿,哪怕是連根長毛都鉤不斷,太特孃的晦氣。

周圍還有零零散散的‘戰利品’,皆是來自被重賞蠱惑,自行組織獵妖的‘十八路聯軍’。

出行時浩浩蕩蕩,個個都心懷雄心壯志,以為重賞官位都是自己的囊中物。

結果呢?

如今還能喘氣的,不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了麼?

額……

估計自己也喘不了多久的氣兒了。

做人太難,下輩子不當人了……

累了,毀滅吧……

劇痛恐懼反覆煎熬著,左近道悲從心來,悄然淚流滿面。

魚妖擺弄片刻,或許是對手裡的‘玩具’感到厭倦,又或許是腹中飢餓,拎著左近道的衣領就要往嘴裡塞去。

就在這時候,一陣輕咳從洞窟外傳來,頓時打斷了魚妖的動作。

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同時轉向洞口,只見幽幽月華下,一個身形岣嶁,渾身泥濘的少年牽著一匹渾身赤紅的高頭大馬跨入洞內。

驀地,三對眼睛互相大眼瞪小眼。

……

自從擺脫追兵後,袁玉堂便馬不停蹄地一口氣狂奔近五百里,幾乎跑出了涼州境內。

天門閣樓對袁玉堂非常重要,他不可能錯過八月十五之期,只能冒險繼續逗留。

而且他現在傷勢頗重,正欲找個僻靜之處養傷。

找著找著,不料竟陰差陽錯地闖入魚妖的老巢,糊里糊塗地暫時救下左近道一命。

“嗷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撕破靜謐的夜幕,樹林間驚起無數的夜鳥。

隨手拋下滿面驚愕的左近道,魚妖四肢著地,如疾馳的戰車般猛然衝向袁玉堂。

儘管袁玉堂血氣虧損嚴重,但是被法力強化過的體魄,自然在魚妖眼裡比凡夫俗子的左近道更誘惑了。

袁玉堂回過神來自嘲一笑,對來勢洶洶的魚妖視若無睹,慢悠悠地從赤兔背上取下剛剛到手的‘屠龍’神槍,不慌不忙地裝填彈藥。

“《大荒經》有曰,世間有怪,號曰陸行魚,狀若大魚,體龐如車,生四肢,覆長毛,刀劍難傷,善挖掘,居穴而生,其肉甚美,具有快愈傷患之奇效,是謂之‘靈藥’也。”

“沒想到運氣這麼好,正愁該怎樣快速恢復傷勢呢,居然就碰上這等天下奇珍。”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有何底氣如此託大,左近道如果不是行動不便,非跳起腳來抽他幾個耳光不可。

你特麼的就不能認真點嗎?

那可是妖怪啊!

好不容易才迎來生還的希望,你可別作死啊!

“嗷吼~”

袁玉堂身上散發的若有若無血腥味刺激得陸行魚近乎癲狂,張口就是一聲巨嘯,震得洞窟內落石滾滾。

待到十步之外,陸行魚猛然一個加速,龐大身軀彈簧般一躍而起,迅猛絕倫地張大巨口撲向袁玉堂,看架勢是想把他一口吞下。

用通條摁實彈藥,袁玉堂閃電般舉起‘屠龍’神槍,本能運作《點殺》奇功,瞄準發射,一氣呵成。

只聽嘭的一聲雷鳴般悶響,趴在地上的左近道瞠目結舌,恍惚間看見那柄怪異火銃槍口像是爆發了猛烈強光,洞窟內似乎颳起一陣颶風。

緊接著兇猛飛撲的陸行魚像是被炮彈正面擊中般,整個上半身都被轟得稀巴爛。

彈丸轟爛了陸行魚後餘勢不減,繼續飛馳。

嘭轟~

只見彈丸又擊中了後方巖壁,竟然活生生轟出一個直達五尺的大窟窿來,一時間飛石四射,塵埃揚起,洞窟似要坍塌。

待勁風散去,震動停歇,洞窟內頓時陷入一種詭譎的沉默。

袁玉堂保持著舉槍發射的姿態,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為了保證一擊斃命,他特意動用了‘屠龍’神槍的專屬彈藥。

雖然早就知道這一槍威力不俗,但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強。

這哪是原始火銃的威能啊,哪怕是地球上的火箭筒也不過如此吧?

太誇張,實在太誇張了!

另一邊的左近道早就開始懷疑人生了,只是見到陸行魚終死,一時間神經鬆懈過後便昏死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左近道被一陣奇異的肉香喚醒。

剛恢復意識,他就感到渾身酥麻,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身上爬行啃咬,差點又昏死過去。

艱難地睜開眼,他發現自己還身處那個噩夢般的洞窟裡,下意識就想掙扎逃跑。

“喲,兄臺你傷勢過重,不宜妄動,快快躺好。”

驚駭間,左近道聽到熟悉又陌生的溫和聲音,急轉頭看去,便看到袁玉堂正盤腿坐在不遠處,面前生起一堆篝火,篝火上有一個簡易的木架子,上面正串著大塊的不知名肥肉炙烤。

吱吱~

肥美的肉質遇上高溫炙烤,很快就滴下金黃的油脂,陣陣撲鼻香味瀰漫洞窟每個角落。

赤兔和‘平頭哥’早就垂涎欲滴地趴在一旁等著開飯。

袁玉堂徒手撕下一塊肉條,劈手就丟入嘴裡,咀嚼幾下,突然眼前一亮。

好吃,太好吃了!

這陸行魚肉的味道鮮美程度幾乎不輸橫公魚,而且還有快速愈傷的奇效,才一口下肚,他便感到輕鬆幾分。

好東西啊,可惜自己沒輕沒重地糟蹋大半,也不知道下次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碰上了。

無奈的搖頭嘆息,袁玉堂便動身將烤好的肉分給大夥,包括素未謀面的左近道也沒拉下。

近三分之一的陸行魚被大夥分食一空,魚肉入腹似化作陣陣暖流,快速滋養癒合傷勢。

袁玉堂和左近道來不及交談,便迷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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