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劍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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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袁玉堂一行十幾個人全被由澹臺樂親自帶隊趕來的人員帶回擎天峰。

對於澹臺樂的出現,袁玉堂並不覺得突兀。

雖然月州城距離擎天峰將近三百多里外,但作為擎天峰的勢力輻射範圍,就算山澤大君手腳再幹淨,也總會有蛛絲馬跡被察覺到的。

相較之下,他更在意乃木爾泰留下的警告。

山澤大君居然是針對擎天峰而來的,那麼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總不能是活膩歪想解脫吧?

要知道當代劍首可是實打實的地仙劍修,屬於人間最頂峰的至強戰鬥力。

若無足夠的籌碼,打死他都不相信山澤大君敢太歲頭上動土。

不過線索太少,再加上境界太低,這種層次的博弈,也不是他現在可以涉足的。

所以想不通後,他索性不想了。

趁著支援還沒趕來,他便化身回周安混入昏迷人員之中等待救援,輕鬆過關。

回到核心區域,申屠傑親自來戒律堂探望,澹臺樂心繫愛徒,寸步不離地守護在百里英華身邊,連‘周安’這個‘乖徒弟’都來不及管了。

申屠傑對袁玉堂好生安慰幾句後便不再逗留。

半夜時分,袁玉堂偷偷溜起,再三觀察無人發覺後偷偷掏出一個類似壎的古怪樂器,悄然吹奏。

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了,他鼓吹了半天,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但他絲毫不惱,不緊不慢地吹著無聲曲律。

半響後,他神色一動,耳畔旋即聽到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一隻只螞蟻從屋樑上,門縫下,窗臺邊鑽出,快速彙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足足有成千上萬只,幾乎遮擋了桌面。

這般觸目驚心的畫面如果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看到,非丟半條命不可。

袁玉堂笑容滿面,似辛作一夏的老農即將迎來秋天的收穫。

毫無預兆地探出手插入螞蟻堆裡,任由螞蟻肆意啃食他的血肉。

血肉被噬,疼得臉頰在抽搐,他卻死死咬牙不肯抽回手。

直到過了一炷香,吃飽喝足的螞蟻才總算心滿意足地散去,他整隻手都血肉模糊了。

隨意包紮幾下,袁玉堂急匆匆地盤腿坐下,閉目冥想。

他之所以會做出近乎自虐的舉動,自是有所目的的。

不知大家還記得不,當初在伏龍山戰役過後,他在周洛妃戰死的侍衛胖子身上利用奇門神通摸出一部《雜門秘術》。

這門功法乃是五花八門的市井江湖法術大全,記載了不少江湖下九流門派的看家秘法。

其中就有一種極為實用的盜門奇術——蟻噬術。

眾所周知,螞蟻乃是世界上數量最多的生物,沒有之一,且力大無窮,善於挖掘,無處不在,簡直就是天然的偵察兵。

有鑑於此,便有盜門高人苦思冥想開發螞蟻為己用。

經過幾代人的努力,終於開發出一門極為實用的奇術蟻噬術!

蟻噬術,顧名思義,便是透過血肉餵養螞蟻,讓其按照自己心意行事,可用於監視、潛入、破壞等各種廣泛用途。

此術雖實用,但是卻有兇險,因為單一螞蟻智力愚鈍,需要大量餵養方可隨心所欲,且越複雜的指令,之後需要消耗的血肉就越多。

而一個人的血肉又是有限的,稍一不慎便可能被螞蟻反噬自身。

擎天峰核心區域戒備森嚴,袁玉堂不能像在山腳公共區域般隨意查探,所以蟻噬術就派上用場了。

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來施展蟻噬術控制螞蟻遍佈整個核心區域,時刻查探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苦心佈局日久,終於要在今晚收穫回報了。

剛剛螞蟻啃食他血肉的時候,也把這些天儲存的記憶反饋給他。

一運功,他便看到上萬個‘螢幕’在播放畫面。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些畫面裡讀取有用的線索。

只是很遺憾,當他看完所有的畫面後,什麼都沒有發現。

但是沒發現,不代表沒收穫。

根據排除法的原則,當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後,剩下的肯定就是真相。

那些螞蟻幾乎監視了核心區域,唯獨珍寶閣無法涉足。

如此說來,參童子被藏在珍寶閣的可能性起碼高達八成以上。

既然大概確定了參童子的位置,接下來就好辦多了,只需找到合適的潛入辦法和逃生路線,其他的都不成問題。

……

夜,風凌閣,劍首申屠傑的居所。

風凌閣是一棟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農家小院,與劍首的位高權重完全不相符。

申屠傑盤膝懸浮半空,與清冷的圓月下下吐納太陰之精華。

一道人影自遠處而來。

是澹臺樂。

澹臺樂顯得憂心忡忡,似有困擾。

“澹臺,何事悶悶不樂?”

才剛踏入風凌閣外圍,深度冥想的申屠傑立即回過神來,輕笑發問。

“劍首,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澹臺樂苦笑著一步踏上虛空,宛如登天梯般,逐步高升,直到與申屠傑平齊。

“澹臺,庸人自擾,無為方可保持劍心純粹。”

申屠傑氣態從容,宛如聚會上的老好人,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澹臺,你也老大不小了,遇事怎能這般急躁呢?如果不能斬去心猿意馬,恐怕你邁不過‘輪迴道’這道大坎。”

“是是是,你是劍首,你心中有靜氣處事不驚,是我毛躁行了吧!”澹臺樂敷衍道。

頓了下,話鋒一轉,“但是你也太不當一回事了吧?要知道……”

說著下意識左右顧盼,像怕被偷聽到般,澹臺樂壓低聲音凝重說道,“……要知道當年說不定大師可是給你批過命,‘十七不過十八,過得了尾顧不了頭’,今年正是太康十八年的年頭!說不定大師一生從未失算過,再加上你的第七次天劫將近,我擔心……”

“……擔心你會渡劫失敗!”

申屠傑平靜地聽著,彷彿澹臺樂所說的與他無關,眼神不見半點波瀾,安靜地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

澹臺樂聞言一噎,惱羞成怒道,“你可別那麼自信,要知道這則預言可是有不少人知曉,沒見昨夜有大妖莫名潛入月州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好等你渡劫失敗後搶奪你的劍胎餘韻!

若是換做平時,區區一個大妖有這個膽子嗎?

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而是關乎整個擎天峰的生死存亡!”

越說越激動,最後澹臺樂幾乎是吼出來,“拜託你好歹著緊一點,別整天像個沒事人般!”

申屠傑一邊歪著腦袋躲避澹臺樂的飛沫攻擊,一邊苦笑著說道,“冷靜點冷靜點,還沒到那一步呢,何至於此。”

見申屠傑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頓時就急得澹臺樂心如火燎,這時候也顧不得上下尊卑之分,一把揪住申屠傑的衣袖猛往下拽,大聲囔囔道,“如今百里還沒成長起來,擎天峰不能沒有你坐鎮,趕緊跟我走,去把參童子給吃了!”

“澹臺,你先冷靜點聽我說……”申屠傑苦笑相勸著,可惜澹臺樂牛脾氣一犯,根本就不管不顧。

申屠傑蔚然一嘆,猛地一股劍氣以輕柔卻又霸道的氣勢將兩人震開。

澹臺樂愣愣地看著手中拽著的衣袖碎片,終於冷靜下來了,忐忑道,“劍首,我,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申屠傑淡然笑道,“這麼多年的朋友了,難道我會因為這點小事責怪你麼?”

“我知道你為我好,也是為了宗門著想。但是呢,有事情事情不能只計較一時的得失。”

申屠傑揹負著手凌空而渡,夜風吹起他的髮鬢,一雙星目比之天穹星辰還要璀璨。

“你得明白,在劍首這個基礎上,首先我是一個劍修!”

“你從小就教育英華,身為劍修,當要有無畏出劍的勇氣與擔當,怎麼到我這就不一樣了呢?”

“誠然現狀下我對於擎天峰還有一定的作用,但也沒你想象中那麼重要。”

“哪怕我渡劫失敗而兵解當場,也會有人能揹負起宗門重擔的,要麼是你,要麼是英華,要麼是其他長老……嗯,總會有人的。”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少了誰而頓滯,從來就不存在誰是無可取代的。”

“所以啊澹臺,英華長大了,而且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又何須憂慮至此?”

申屠傑眼眸簡直像要發光般,一種名為無畏的氣勢從他身上迸發,幾乎攪動風雲。

“或許服用參童子精血後我的渡劫勝算增加不少,但是如此一來,就會讓我的劍心蒙塵。”

“你知道的,我這一生,除劍之外別無他物,那樣的結局是我死都不願看到的。”

“所以啊,請再像年輕時那樣,再容忍我一次任性,最後再容忍一次吧!”

聽出申屠傑話語間不容動搖的決心,澹臺樂不知不覺已然淚流滿面,恍惚中他好似回到了剛入門時的情形。

那個意氣風發,那個豪情萬丈,那個無所畏懼的持劍少年,他的劍心彷彿一直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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