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如煙花般悽美的一劍(1 / 1)

加入書籤

正月廿七,夜。

月州擎天峰。

今夜月色皎潔,自擎天峰之外巍巍群山彷彿披上一層銀紗,蜿蜒萬里,壯麗非常,宛若傳說中的仙境般。

擎天峰月池之畔難得地齊聚了不少人,但凡沒有外出的擎天峰弟子,一個都沒落下,包括新入門的菜鳥和莫妮卡在內,有一個數一個全部在此。

每個人都神色各異,有興奮,有期待,有渴望,更有……憂慮。

清麗的藍月長老紅衣似火,青絲如瀑,正安靜地站在二層小樓的陽臺上,美目異彩漣漣,靜靜地望向盤腿坐在月池中央的那個孤傲身影上,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過了多久,兩道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把她的思緒來回現實。

“師妹,你……真不打算向劍首吐露心跡嗎?”

澹臺樂面容苦澀,堂而皇之地在袁玉堂面前道破了藍月長老最不可見人的秘密。

藍月長老回以一個同樣苦澀的笑容,哀傷地說道,“澹臺師兄,我們相識六十多年了,難道你還不瞭解他嗎?

劍……傑哥他的一生中,除劍之外就別無他物,我怎麼能因為一己私慾,而害他苦惱呢?”

澹臺樂嘴巴張了張,最終無言以對。

袁玉堂繃著張小臉兒看似嚴肅,彷彿耳朵失聰般,忠實地在扮演一個石頭人。

今夜是個大日子。

這是所有有心人心中的共識。

無論最後的結果到底如何,都將改寫天下大勢。

所以從前天起,周圍的山巒都被無數陌生人所佔據。

可以說方圓無百里內再也不見一個凡人。

因為。

今夜便是天下一劍申屠傑的第七次渡劫之日!

……

距離擎天峰七十多里的白頭山上,有一對奇怪師徒正在閒聊。

之所以說是奇怪,乃是因為師徒中的徒弟居然是個白髮蒼蒼的老翁,而師尊卻是個粉雕玉琢的小蘿莉。

小蘿莉拿著串糖葫蘆愉快地舔舐,如果忽略耳邊喋喋不休的聒噪,那就更美妙了。

“師尊,聽聞兩百年內已經沒人能渡過第七次天劫了,是不是這樣?”

“師尊,您說擎天峰到底有無藏匿了參童子呢?”

“師尊,擎天峰真的孤傲到寧死也不肯低頭向咱們求援嗎?”

“師尊……”

小蘿莉腦門青筋直跳,最終忍無可忍,拎著口水津津的糖葫蘆劈頭蓋臉地往老徒弟抽去,邊抽邊罵道:

“就你能說,就你能說,上輩子沒說過話嗎,就不能讓為師有片刻的安寧嗎?”

經過小蘿莉不懈努力的諄諄教導,終於讓那個不長記性的老徒弟學會了閉嘴。

只是沒過多久,老徒弟似乎有些故態萌發,嘴癢得不行。

自家知自家事,小蘿莉知曉如果不讓老徒弟過足嘴癮,恐怕整夜都不得安寧,不由得沒好氣道,“三個問題,問完之後還敢多嘴一個字,馬上逐出師門!”

老徒弟聞言不惱反喜,忙不迭地點頭,急忙把快要把他憋死的問題問出口:

“師尊,申屠傑這次真的在劫難逃了嗎?”

“八九不離十。”

“師尊,都這個時候的,擎天峰真的不會求援嗎?”

“凡是劍修者多如茅坑石頭,又臭又硬,指望他們低頭,倒不如祈禱明日太陽從西升起……”

“師尊……”

“最後一個!”

老徒弟聞言臉色頓垮,沒什麼比不讓嘴碎之人說話更痛苦的懲罰。

雖然他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是迫於師尊淫威,他決定好好保留最後一個問題,等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再問。

因為師尊什麼都不好,唯獨有一條是世人公認的實誠。

言出必行……

終於獲得片刻安寧的小蘿莉終於心情大悅,開始思考大事。

環視一週,儘管周遭風平浪靜,但是在水面之下到底有多少暗流湧動,就無法得知了。

擎天峰那些劍瘋子雖然討厭,但說到底,天下玄門正宗七派五山一榮俱榮,身為倥侗派道首的她,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擎天峰被妖魔圍攻而除名。

但是菩薩怕因,地仙怕果。

到了小蘿莉這種層次的高人,最是懼怕沾惹無緣無故的因果。

但為了天下大局,她還是來了。

如果擎天峰真的寧死不肯求援,她也不會硬要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但若擎天峰想通了的話,那麼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如此一來,不管日後她是否能順利飛昇,光是這份人情,就足以保後世子孫三百年無恙。

大號天山童姥的她,有那份自信能守得住擎天峰。

……

無獨有偶,與天山童姥同一打算的還有距離白頭山三百多里外的一個老和尚。

“阿彌陀佛,白馬寺憎魁瀟灑來也……”

……

斑斕江有一葉小舟隨波而行,船頭端坐著一個儒衫中年文士,深邃的目光透過群山相隔,喃喃自語道,“申屠兄,莫要自誤,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只要您開口,諸葛攬月肯定會保住擎天峰的傳承……”

……

混沌虛空中有恐怖如大陸的巨大黑影在遊弋。

……

萬丈地下有一雙大如湖泊的兇目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擎天峰。

……

宛如暴風雨的前夕,氣氛壓抑得連氣流都凝滯。

這一刻,彷彿全世界的目光全部都投向了擎天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直到子時三刻。

平靜了半宿的夜空驀然風起雲湧,烏雲蓋世。

轟隆,轟隆隆~

一股讓世間眾生皆感到心悸的恐怖氣息自雲層之上醞釀。

漆黑的天穹彷彿要倒塌下來,一些修為低微的擎天峰弟子以及還無道行的菜鳥們瞬間癱軟在地,兩股戰戰,恐懼不能自己。

資深修士境到巔峰真人境之間的精英弟子即便雙腿已經抖如篩糠,依舊咬緊牙關苦苦支撐,很快就如被割倒的麥穗般成片倒下。

十來個人仙境的長老級人物看似雲淡風輕,內裡卻在叫苦連天。

湖畔小樓上,澹臺樂氣勁外放,宛如倒扣海碗般扣住整棟小樓,也讓實力低微的袁玉堂得以無恙。

袁玉堂瞠目結舌地望向頭頂黑沉沉,電弧湧動的烏雲層,心中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便是天劫的威力。

尚未降臨,便眾生臣服。

恐怖如斯!!

盤腿端坐月池中央養精蓄銳良久的申屠傑豁然睜開眼。

恍惚間,方圓五百里內所有人好似都聽到一聲拔劍出鞘的清越劍鳴。

此音煌煌,如九天之音,斬斷世人心中的恐懼。

橫放在膝蓋上的本命飛劍似乎感受到主人心意,頓時自動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環繞申屠傑飛行,不時發出低沉劍鳴,似在與天上劫雲挑釁。

“哈哈哈,無懼,果然還是你懂我心意!”

申屠傑爆發一陣豪情萬丈的狂笑,緩緩撐膝而起,仰頭目視愈發狂暴的劫雲,眼眸中洋溢著躍躍欲試的無畏。

藍月長老目送申屠傑在飛劍無懼的陪護下,不退反進,踩著空氣一步步向劫雲前進,無聲中已然淚流滿面,嬌豔欲滴的紅唇被咬得毫無血色。

“還是這般自信,還是這般無畏,果然你還是他,果然一點都沒變……”

聽著藍月心碎欲絕的囈語,饒是以澹臺樂的不解風情,也不禁感到鼻子打酸,忍不住偏過頭去。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申屠傑揹著手,閒庭信步般來到百丈高空,雙手一攤,豪爽長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少得了好劍與美酒相伴?”

“去,且為本座取罈美酒過來!”

倏地,飛劍無畏瞬間飈射遠方,半息間便吊著一罈子酒去而復返。

接過酒罈子,申屠傑沒有動作,酒罈封泥就自動粉碎,掀開封口油布,舉壇暢用。

飛劍無畏興奮雀躍,上下飛旋,似若伴舞。

半頃,酒罈已空。

申屠傑肆意狂笑,似醉非醉地一甩酒罈,長嘯道,“劍來!”

舞動的飛劍咻的一聲破空而來,穩穩落入申屠傑掌中。

申屠傑狂態畢露,肆意飛揚,劍指劫雲,縱聲疾呼道,“我申屠傑六歲持劍,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每日揮劍一萬次,六十多年來從不間斷,此生除劍外再無他物!”

“這麼多年來,死敗在本座劍下高手不計其數!

今日吾便要戰上一戰爾之劫雲,切莫切莫讓吾失望,哈哈哈!”

轟~隆~

話音未落,劫雲似被激怒,醞釀已久的恐怖氣息終於爆發,一道粗如山巒的幽藍雷霆快猛絕倫地降下。

“哈哈哈,人間有詩,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四州。”

“今夜,吾好讓世人知曉,縱橫三萬裡,光寒十四州算什麼?”

“且看本座的劍一,劍耀大夏!”

剎那間,一道璀璨劍光橫旋而過,天地失色,山河崩裂。

整個大夏境內每一個角落彷彿都被這舉世無雙的一劍所驚豔。

有些人心比天高,明知道煙花的璀璨不過剎那的風華,始終孜孜不倦地追求片刻間的綻放。

申屠傑真的做到了劍耀大夏!

可惜如此驚豔一劍過後,劍道就要陷入萬古長如夜的死寂。

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有後來人能複製今日的奇蹟。

頃刻過後,一切風平雲息。

天上劫雲彷彿被一劍劈散,恐怖劫雷也不見蹤跡。

與此一起消失的,還有申屠傑。

袁玉堂強忍眼澀,定睛看去,便見高空中懸浮著一個狀若劍胚的光球正在快速消散。

剎那間,無數道恐怖氣息沖天而起,直指向那個消逝的光球!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