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送葬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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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春正是草長鶯飛的好時光,大地回春,草木萌芽。

今兒是個好天氣。

碧綠如洗的萬里晴空,驕陽灑下溫暖的光芒,曬到人身上暖洋洋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愉悅起來。

在荒野的土徑上,陣陣銀鈴般悅耳的童聲正隨風飄去。

“牛兒哞哞,牛兒駕駕~咯咯咯~”

呶呶胖嘟嘟的可愛臉蛋就像一顆紅蘋果,掛滿了天真無邪的笑容,正坐在大青牛寬厚的背脊上,兩隻小手兒去揪牛角,兩條小短腿拼命晃盪,顯然已經走出了阿爺去世的陰影。

袁玉堂叼著煙,一手扶著呶呶不讓她掉下去,一手百無聊賴地抓繞頭皮。

魔魁所化的大青牛是他離開桃花村時自動找上門來的。

他也懶得計較魔魁的一些小伎倆,反正有百仙遺骨祠的鎮壓,魔魁翻不了天。

此地乃是台州境內,距離夔州大概還有兩百里左右的路程,沒意外的話三天就能到達。

當然指的是腳程。

如今喜提縱地金光神通的袁玉堂只要他想,完全可以一夜之間就到達。

只不過沒這個必有。

而且呶呶從小到大還沒出過遠門,正好路上培養一下師徒感情。

“師父師父,您看那邊,天上那朵雲好像一條魚兒~”

呶呶興奮雀躍地指著天上一朵魚狀浮雲向袁玉堂邀功。

袁玉堂眼神溫柔地笑道,“呶呶想象力真豐富,為師就想不出那雲像什麼,真棒!”

得到師父的誇讚,呶呶笑得更開心了。

袁玉堂是打心底喜愛這個天使般善良可愛的開山大弟子,不管她將來有無道行,他都會保呶呶一輩子快樂無憂。

正當師徒二人沉溺在歡樂時光中,突兀前方傳來一陣刺耳違和的嗩吶鑼鼓聲。

袁玉堂楞了下,抬頭看去,便見遠處走來一行披麻戴孝的送葬隊。

隊伍鑼鼓嗩吶開道,人人披麻戴孝,神情悲慼,冥紙沿途如雨般灑落,為首的一個垂淚婦人手裡捧著一個靈位,寫著:周梓涵。

後面幾個壯漢合力抬著一口黑色的棺材,顯然棺材的主人死於非命。

一股沉重的悲慟氣息撲面而來。

本來滿心歡喜的呶呶見到送葬隊伍後,大眼睛裡的光芒迅速消散,突然情緒低落。

袁玉堂愛憐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他知道呶呶是觸景傷情,又想起了吳老漢下葬時的情景。

輕輕踢了踢大青牛的便便大腹,大青牛不情不願地渡步到一旁,把大路讓出來。

死者為大,生人避讓。

這是對亡者最大的尊重。

送葬隊路過時那個捧靈婦女感激地向袁玉堂點致謝,袁玉堂也鄭重其事地回禮。

等到送葬隊走遠後,呶呶才扁著嘴兒說道,“師父,是不是每個人都會死?”

袁玉堂輕笑安慰道,“呶呶乖,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迴圈,除非飛昇成仙逍遙天地間,否則沒人能逃得過這一遭。”

呶呶突然抬起頭,小手兒緊緊拽著袁玉堂的衣角,緊張兮兮地說道,“那師父也會死嗎?阿爹阿媽死了,阿爺也死了,呶呶不想師父死~”

袁玉堂楞了下,旋即失笑道,“呵呵,呶呶放心,師父不會這麼早死的,師父還要看著呶呶健康長大,嫁人生子,組成幸福的家庭呢~”

得到了袁玉堂的親口保證,呶呶這才放下心來,重新開心地嬌笑道,“那師父說好了,不準死哦~”

“呵呵,不死不死,師父怎麼捨得死呢……”

說笑不到兩句,突然間前方又傳來一陣嗩吶鑼鼓聲。

袁玉堂蹙眉看去。

果不其然,很快迎面又走來一隊送葬隊。

同樣死於非命的黑色棺材,這次靈牌寫的是:周薰兒。

還沒等送葬隊走近,後方又依次出現三隊送葬隊。

分別是周月清、周婉華、周芳芳。

送葬者無一例外都是躺在橫死之人專用的黑色棺材裡。

同樣姓周,同樣橫死。

這麼多巧合集合一起,或許就不是巧合了。

莫名間,袁玉堂感覺到很不舒服。

當最後一隊哭啼不止的送葬隊馬上就要離開時,袁玉堂突然開口道,“大哥大嫂請留步!”

此言一出,捧靈的那對中年夫婦楞住了,隨即整個送葬隊都停下了,人人臉色不善地盯著袁玉堂。

送葬和接親一樣,講究一氣呵成,最忌諱中途遇事打斷。

若有人敢搗亂送葬隊,親屬就敢拼命。

袁玉堂當然知道這些避諱,但是他還是開口叫停,因為有些事他必須要搞清楚。

翻身跳下牛背,袁玉堂肅正衣冠,上前用最端正的禮儀稽首唱道,“無量天尊,貧道乃是紹州景山宗掌門袁魚機,攜徒雲遊至此,方才連續遇見了多支送葬隊伍,不知貴地是鬧了瘟疫還是災禍?”

袁玉堂雖然年少,但身經百戰,自有一股凜人氣度,尤其是端著的時候,很能唬人。

至少那對中年夫婦就被唬住了。

這方世界裡和尚道士的地位都很高,幾乎和讀書人不相伯仲。

見到袁玉堂氣度不凡,中年夫婦急忙回禮道,“請饒恕愚夫蠢婦有眼不識泰山,不知真人法駕當前。”

“無妨,若是有難言之隱,便怪貧道唐突,但若能幫得上忙的,貧道絕不推辭。”袁玉堂一本正經地說道。

中年夫婦對視一眼,同時哀嘆一聲,面容悲苦地說道,“真人有所不知,我們都是三十里外周家村的村民。今日送葬之人,便是我們的女兒……我女兒,我女兒她……”

話還未說完兩人便泣不成聲。

袁玉堂連忙安慰道,“節哀順變,切莫傷心過度,可慢慢述說。”

哭了一陣子,丈夫才稍微平復心情,沉痛地把前因後果徐徐道來:

丈夫名叫周海涵,是一名大布商,家中頗有幾分錢財。

周家村是台州海倫府有名的狀元村,大夏建國三百餘年來,前前後後共出了將近十五位狀元,各類封疆大吏更是無算,在當地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裕大村。

雖然如今三山道民生凋敝,但對底蘊豐厚的周家村影響不算太大,勉強還能過上安生的日子。

但一切的平靜卻在三天前被打破了。

三天前的夜裡,村中大戶周星元掌上明珠周薰兒離奇暴斃閨房,死狀奇慘無比。

還沒等官府查出真兇,這三天來村裡接二連三地發生命案,無一例外全都是待字閨中的黃花閨女。

知府老爺猜測可能是有采花賊流竄作案,而且周家村有錢,從周燻兒被害命後就一直有官差在村裡潛伏,可惜不知是兇手作案太高明,還是官差都是酒囊飯袋,三天來一無所獲不單止,還讓那兇徒屢屢作案成功。

如此一來,諾大周家村人心惶惶。

周海涵也有一個疼愛的獨女周婉華,剛好是年芳二八的豆蔻年華。

但是兇徒會惦記上愛女,所以這些天夜裡周海涵都是徹夜未眠,親自帶著護院們一起守護周婉華。

然而只有千日做賊,哪能千日防賊。

再嚴密的戒備,終究還是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昨天夜裡四更天時分,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的周海涵一行人早就疲憊不堪,本想強撐著熬到天亮,卻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海涵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才睜開眼就看到身後女兒閨房裡憑空出現了一道男人的身影。

心知不妙,來不及叫醒護院們,他就焦心如焚地推門而出。

但是房間裡的景象差點讓他一頭昏死過去。

只見視若珍寶的女兒周婉華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粉臉煞白一片,姣好的五官驚惶而扭曲,已然是斷了生機。

最讓周海涵感到絕望的是他明明看到真兇就在眼前,偏偏沒有半點勇氣為女兒報仇雪恨。

……

“那真兇到底是何方神聖?”

袁玉堂沉聲向情緒奔潰大哭的周海涵問道。

周海涵強忍心中悲慟,泣不成聲道,“嗷嗷嗷,回,回真人話,那兇手,兇手……”

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周海涵歇斯底里地吼道,“那兇手根本就不是人啊,嗷嗷嗷~”

說完周海涵就癱軟地下,口吐白沫瘋狂地抽搐,嚇得他夫人和周圍的家丁僕人們急忙圍過來撫胸拍背,一番折騰才沒當場出了人命。

兇手根本不是人?

這句話很有歧義。

到底是指兇手手段殘忍沒人性,還是指兇手就是非人類呢?

看著氣若游絲的周海涵,袁玉堂心知短時間內指望不上他了,索性向同樣悲傷但還算平靜的周夫人請求道,“夫人,貧道雖年幼,但略懂仵作勘查手段,根據尊夫所言,貧道懷疑連環兇案後另有蹊蹺,若想查明令千金和眾多無辜枉死少女的真正死因抓拿兇手,恐怕需開棺驗屍,還請夫人行個方便。”

“這……”袁玉堂的請求讓周夫人無比為難。

須知道死者為大,遺骨不容褻瀆。

但袁玉堂又說得言之鑿鑿,周夫人一介婦道人家哪能下得了決定。

好在周海涵還算清醒,虛弱地點頭示意周夫人同意。

他實在是恨透了兇手,也恨透了懦弱的自己,任何報仇的可能,他都絕對不會放過。

徵得同意後,袁玉堂便隨同送葬隊一起回到了烏家村的義莊,安頓好呶呶之後,他便準備開棺驗屍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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