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邪事與第五神通（1 / 1）
老金是鞍山鄉杏花村的行腳商，平日靠挑著兩擔山貨入城賣錢為生，全家老幼七張嘴就指望著他。
要說天水道乃全國聞名的魚米之鄉，按道理應該不愁良田豐澤，隨隨便便就能養活全家人。
然而事實上天水道每年餓死的人不比其他八道的少幾分。
天水道良田萬頃，豐澤星羅不假，奈何這三百多年來好東西早就被權貴老爺們霸佔，普通百姓要麼入山當個苦哈哈的獵戶，要麼就給大戶人家當任勞任怨的傭戶，勉強混口吃食。
杏花村就更慘了，不但位置偏僻，即無良田也無豐澤，連特孃的野獸都不多幾隻，荒涼得宛如生命禁區。
要不是世世代代紮根於此，且山貨資源還算勉強能養家餬口，恐怕人早就跑光了。
只不過最近老金很憂愁。
原因無他，出山的必經之路鬧邪祟。
聽聞是有惡鬼作祟，已經有三個不信邪的老鄉人間蒸發了。
眼看著家裡米缸的糙米就要見底，且方圓一里能吃的東西都快要被吃光了。
老金把心一橫，今早就入山冒死採了不少兒臂大小的極品鮑菇。
鮑菇可是好東西，聽城裡大戶人家的下人說，這玩意吃起來就像海里的鮑魚，又能滋陰補陽，常年多吃可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老金沒有吃過鮑魚，但不妨礙他知道那東西指大錢。
所以能與鮑魚媲美的鮑菇，城裡的大戶人家願意大錢收購，就是他指望著換回全家老少的救命良藥。
不過鮑菇雖然採了，但是如何安全出山再安全回來，就是老金最大的煩惱了。
鄉野普遍愚昧迷信，且這方世界的妖魔鬼怪可不是傳說之物，而是實打實存在的。
都有三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倒黴蛋做了反面教材了，老金哪裡能不愁？
只是當他看著餓得眼睛發綠的全家老小，他莫名就生出一股邪火。
憑什麼？
憑什麼世道都這麼艱難了，還要飽受妖魔鬼怪的折磨？
去特孃的世道，老子不過了！
老金越想越氣，同時也知道家眷再餓下去肯定出問題，所以把心一橫，拎起柴刀，挑起貨擔，不顧家人反對就毅然決然地出山了。
出來時還是下午時分，沒出么蛾子，順利進城與熟悉的貨頭出了貨，再匆匆前往糧行買了五十來斤發黴陳糧。
忙活完後他才發現天快要黑了。
所有人都知道入夜之後就是妖魔鬼怪最活躍的時候，白天出山沒出事，不得不晚上回村就不會出事，那三個失蹤的倒黴鬼就是晚上出的事。
理智告訴他應該在城裡對付一宿，等天亮再回村，這樣就安全多了。
只是一想起下午出來時爹孃和婆娘孩子餓得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就心急如焚，一刻都不想等。
救命糧之所以叫救命糧，就是因為等著救命的。
萬一耽誤一夜，明天回去家小有個好歹，那豈不是萬念成灰了嗎？
老金不敢賭，所以他拼了。
抱著哪怕是死也要把糧食交給家人的信念，他毅然決然地出城回家。
……
嗚嗚嗚~
風急如鬼嚎，白毛月光朦朧，彷彿天地間鋪下一層薄紗，看什麼都朦朦朧朧一片。
古代走夜路可是一門高危活兒，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且不是野獸歹人和妖魔鬼怪的威脅，天黑路滑，一不小心滑個腳都有可能喪命。
但是老金等不起啊，只能找跟木棍充當柺杖小心趕路。
前三十里平安無事，眼看馬上就要入山了，老金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懸起來。
望著黑漆漆的山林，影影倬倬似猙獰鬼物的樹影，聽著入夜後林間各自詭異聲響，老金陷入天人交戰。
半響後，還是對親人的眷戀戰勝了恐懼，老金哆哆嗦嗦地準備進山。
“呱~”
有未知的禽影在樹冠上穿梭，蕩落大片的樹葉。
“啾~”
草莖灌木叢有東西活動，各種詭異聲響交織一片。
“嘎~”
遠方時不時傳來夜梟瘮人的慘厲怪叫。
哆嗦前行的老金拼命在心裡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胡思亂想。
但是腦子卻像脫離自己控制般，越是壓制，就越是胡思亂想起來。
從小到大聽過的，見過的恐怖場景走馬燈般在腦海裡浮現，讓老金情不自禁地發怵。
老金看前方那棵怪模怪樣的扭曲奎樹就像小時候村裡上吊的孤寡老人。
左側那截倒地枯木就像失足摔死的發小。
灌木叢裡延伸出來細長蕨草就像女屍的頭髮。
反正他一下子就不覺得孤單了，好像周圍一下子多出無數不可名狀的怪物，讓他如墜冰窟。
恐懼就像雨後春筍般不可抑制地在心裡野蠻生長。
此時老金無比後悔，後悔自己關心則亂。
就一宿的功夫幹嘛不再等等呢？
這下好了，不被邪祟害了命也得活活嚇死。
現在他是進退維艱，距離村子還有三五里路，就算原來返回也入不了城了。
至於原地等天亮？
嘿，別鬧。
這種恐怖的氛圍，別說等到天亮了，就算再等半炷香他也得活活嚇死。
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前進吧。
咬著牙，死馬當成活馬醫地用村裡老人傳下來的驅邪辦法，小聲地罵著髒話，就這樣提心吊膽地又走了兩里路。
估摸著離家只剩一里多的距離，老金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氣。
正當他暗嘲自己嚇自己之際，猛地異變頓生，讓他如遭雷擊。
“嘻嘻嘻，抬花轎，坐花轎，轎裡新娘真俊俏~”
“抬花轎，坐花轎，嬌裡新娘真俊俏~”
“抬花轎，坐花轎，嬌裡新娘真俊俏~”
驀地，老金三魂不見了七魄，整個人徐徐地嚇癱在地上。
三更半夜，荒山野嶺，不可能有人會在這時候惡作劇。
而且那瘮人的歌謠，分明是幾個孩童唱出來的。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老金再遲鈍也知道自己遇上事兒了。
真，真的有鬼啊~
徒然間，老金心喪若死。
沒想到千避萬避，還是避不開命中的劫數。
如果自己交代在這裡，那家裡老小該怎麼辦啊？
想到自己可能要步那三個倒黴鬼的後塵，一時間悲從心來，老金撒腿嗷嗷大哭起來。
可惜鬼物沒有憐憫之心，只有害人之意。
即使老金哭得再悲慟，那瘮人心魄的詭異童謠還是離他越來越近。
陰風襲來，激得老金汗毛倒豎，明明附近有蹦躂的腳步聲響起，偏偏什麼都看不見。
命懸一線，老金選擇放棄掙扎躺平了。
沒辦法，常人面對鬼物，要麼跪地求饒，要麼躺平等死，絕對不可能逃得過鬼物追殺的。
老金一路提心吊膽已經夠累了，索性閉目等死。
似乎察覺到老金放棄掙扎，暗中戲弄的鬼物一下子就失去了興趣。
一陣陰風蕩起，緊接著老金就看到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他身前憑空出現三個皮膚慘敗如紙，嘴唇烏黑的娃娃。
別問老金為什麼能在黑暗裡看得那麼清楚，只因為那三個鬼娃娃實在太顯眼了。
現身的三個鬼娃娃就這樣蹲在老金身邊，直勾勾地打量著他。
那眼神老金很熟悉，村裡每年過年殺年豬時屠夫的眼神就是這樣，似乎是在尋找最容易斃命的部位下手。
要說不害怕是假，但是再怕也無可奈何。
反正也是死定了，放棄掙扎說不定能少受點罪。
所以老金再閉上眼睛，同時在心裡窩火想道：
做人老子奈何不了你們，有本事就弄死我啊！
等老子做了鬼，非要讓你們知道花兒為何那樣紅！
可惜老金不知道的是，一般被鬼物所害之人，死後魂魄多數會被鬼物吞噬。
換言之他連做鬼的機會可能都沒有。
打量片刻，三個鬼娃娃同時獰笑起來，眼中殺氣畢露。
就在老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不料奇蹟發生了。
“咳咳，區區遊魂，也敢害人？”
“給小爺魂飛魄散！”
老金驀地睜開眼，差點沒被突如其來的強光閃瞎眼睛。
在強光中那三頭鬼娃娃如積雪消融，慘叫著灰飛煙滅。
死裡逃生的老金腦子一片空白，半響都搞不清楚狀況。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虛浮的腳步聲驚醒了老金。
極力看去，老金看到樹林裡走來一個渾身浴血，低垂著右臂的少年，手指間還夾著幾張染血的符籙。
不用想也知道，那少年肯定是將他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的活神仙。
老金喜極而泣，剛掙扎著起身道謝，不想那少年搖晃幾下，就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
袁玉堂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老金家的簡陋床榻上，老金一直在旁徹夜伺候著。
寒暄道謝過後，老金不敢多打擾恩人休息，留下飯食就就匆匆離開。
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呆，袁玉堂不禁自嘲苦笑。
都第幾次了，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中了楊楷暗器的右臂依舊沒有知覺，而且四肢百骸的脈絡火燒般熾痛，他就知道事情麻煩了。
昨夜狹路相逢，他拼死殺掉了仇敵楊楷，沒想到主將敗亡，魁字營的軍士居然沒有潰散，反而義憤填膺，奮不顧死地向他襲擊。
劇毒纏身，戰力衰減，由面對配合無間的一千五百精銳圍攻。
這種絕境下，袁玉堂只好動用擊殺子母同心鬼後新開啟的第五天罡神通，拼死殺出重圍，好巧不巧救了老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