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使命感（1 / 1）
夜色如墨，雲靄遮月。
袁玉堂獨坐在客棧屋頂上抽著悶煙。
白天與李淳一的對話實在過於震撼，導致他直到現在都還沒走出情緒困頓。
魔……
叫做郭北的書生，以凡人之軀，行聖人神蹟……
他原本以為群妖薈聚的蘭若寺已經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妖魔窟之一，萬萬沒想到在電影裡只是作為背景出現幾次的郭北縣，才是當今世上最恐怖之地，甚至可以去除之一。
以為能憑藉對電影劇情的熟知，提前想剷除尚未成氣候的樹妖姥姥賺一筆功德，卻不料無意間誤入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雷區。
早知道這樣，可能他就不來趟這渾水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苦笑連聲。
罷了罷了，既然李淳一選擇開誠佈公，那就證明情況很可能已經惡化到隨時失控的地步。
若是要他這個時候選擇束手旁觀離開。
以他的性子是很難做到的。
既然如此，那就順其自然吧。
他就不相信潛藏的大拿真修會容忍異魔出世，肆意毀了這人間道場。
問心無愧，聽天由命吧！
“呼！”
袁玉堂深深地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彷彿心中壓抑也隨之排出體外，迷茫的眼神也再度恢復清明，幽幽抬頭張望。
嗯。
夜幕之上除了黑壓壓一片，他完全看不出任何怨氣凝聚的痕跡。
莫名間，袁玉堂感到些許挫敗。
李淳一說過，想要察覺到魔胎凝聚，至少得要人仙以上的修為。
儘管他實力完爆大多數的人仙鬼門關境術士，但是境界分水嶺就擺在面前。
一日不到人仙境，就一日不能行使仙人神威。
希望再開一次神通，就能順利晉升人仙境吧。
不知為何，袁玉堂突感一陣強烈的迫切感。
彷彿冥冥中有天大危機在迫近。
……
翌日，袁玉堂起了個大早，誰也沒叫，獨自一人溜達上街。
只是沒多久，他便發現相比往常魚龍混雜，一言不發就拔刀相向的哥譚式街頭，今日居然顯得格外秩序與安定。
當然不可能是一夜間民風彪悍的百姓突然轉性，而是街頭上多出一些讓本地居民感到忌憚的外地人。
那些外地人多是神情倨傲，著道袍，戴道冠，背法劍，左胸統一繡著三星環繞，紫氣東昇的太極圖。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走路頭看天的道士乃是袞州執牛耳門派三星觀的門徒。
果然還是達官貴人的面子金貴。
昨天才從李淳一口中聽到了三星觀要對蘭若寺群妖開戰，沒想到今日三星觀門徒就出現在郭北縣街頭了。
看來那個紫乾真人還是個雷厲風行的爽快人。
袁玉堂站在路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原本是街頭一霸的衙役捕快們在更囂張跋扈的三星觀弟子面前畏懼如鼠，乖乖接受盤問的場面。
駐足觀望了片刻，很快袁玉堂就失去興趣了。
想必三星觀弟子平日裡豪橫慣了，打心底裡就瞧不起蘭若寺，以為藏汙納垢的蘭若寺裡都只是他們隨意打發的小妖遊魂，居然連收集情報都那麼敷衍。
捕快路人們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壓根就沒有求證的慾望，甚至連多和那些泥腿子們多說半句話都感到不耐。
這樣的態度，在袁玉堂心裡已經可以宣告死刑了。
冷冷一笑，袁玉堂轉身就隱入小巷子裡。
他看不慣這些人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如此託大，那就做好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吧。
他不是那個叫郭北的書生，沒興趣去強勸那些嫌命長的狂徒回頭是岸。
只是他沒想到，在汙水橫流，垃圾密佈的骯髒小巷子盡頭，會看到有趣的一幕。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一個簡陋的門檻前，分別坐著一老一小，稚嫩的童子正在一板一眼地認真背誦著啟蒙《三字經》。
等童子一字不漏地把《三字經》全文背誦完畢，瞎眼老先生才滿意地點點頭，和聲笑道，“不錯，看來昨夜回家有依先生言，下過苦功夫。”
童子挺直腰桿，明明受到誇讚心裡狂喜，偏偏要繃著小臉兒嚴肅說道，“先生言，不敢忘。”
瞎眼老先生撫須呵呵直笑，“學海無涯，莫要驕傲，雖然你背下了整篇《三字經》，但是不代表你悟懂其中的道理。別不服氣，先生問你，書中的仁，義，誠，敬，孝可曾知曉？”
原本還滿面驕傲的童子聽罷洩氣皮球般萎頓下來，悶悶不樂地答道，“不曾知曉。”
老先生眼雖瞎，但是心眼卻很明亮，三言兩語就把挫敗的童子再哄開心了，然後耐心地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的含義揉碎了教授給童子。
當童子真正學懂其中的道理之後，兩人喜不自勝地擁抱在一起。
袁玉堂就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
這一幕雖然平淡如水，不過是師徒傳承極為普通的片段，但卻讓袁玉堂念頭暢通。
大夏民族之所以屢屢在外族入侵下始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一代傳一代的文化傳承。
或許當年那個叫郭北的書生，明明手無搏雞之力，卻敢向死而生，靠的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信念，才創造出史無前例的奇蹟，憑一己之力化解了一場人間浩劫。
前人豁出性命才換來的今日和平，不該被舊日的夢魘打破。
這一瞬，袁玉堂感到一個沉重的使命感降臨在他肩上。
日落西山，夜幕如期而至。
人跡罕至的蘭若寺外圍樹林前卻有幾十道人影無聲而至。
“仙師，逢魔之時（子時）已至，下官一眾凡夫俗子不敢阻礙仙師斬妖除魔，可否先行退下？”
月光下，郭北縣說一不二的縣尊老爺正滿面阿諛地向一個白髮老道恭敬請辭。
能被郭北縣尊如此禮待者，自然是三星觀主紫乾真人。
紫乾真人冷哼一聲，厭惡地愁眉揮手，縣尊如蒙大赦，匆匆帶著一群心驚膽戰的衙役慌忙離開。
等縣尊走後，現場一下子少了近半之人。
凝視樹林良久，紫乾真人突然回頭喝道：
“三星觀眾弟子聽命，即可隨本座入林除妖，務必要救出狄公子，蕩滅群妖！”
眾弟子聞言神色一凜，連聲應諾。
月黑風高之下，一場惡戰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