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師徒(1 / 1)

加入書籤

曾經有學者說過,其實蠻人乃是夏人分支,很可能是遠古時期的先民為了躲避戰亂,背井離鄉深入無盡林海,經過歲月演化才形成蠻族。

可惜這個叛經離道的學說註定不可能在主流社會得到承認。

因為驕傲的夏人自詡天胄之民,乃是當世最高等的民族,怎麼可能與愚昧落後,茹毛飲血的蠻人扯上關係。

但是如果撇開成見,其實夏人與蠻人之間還是有共同點的,尤其是外貌。

忽略膚色的話,基本上很難區分夏人與蠻人之分。

只是蠻人久居潮溼酷熱的林海,一身標誌性的黝黑皮膚很難讓人忽視。

離寒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蠻族少年,皮膚黝黑,一口顯眼的大白牙,還有一雙黑白分明,靈動有神的大眼睛。

他的名字是阿爺起的,只是這個名字在蠻地卻顯得格外可笑。

因為無盡林海常年處於溼熱的夏季氣候,離寒二字又何談之有呢?

而且離寒童年遭噩,他所在的部落被世仇血洗,整個部落上下五千多口人,就只剩他一個死剩種。

根據蠻族的習俗,一般不會斬盡殺絕,對於敵對部隊最後的餘孽,他們往往會‘仁慈’地給其一個活命的機會。

別以為蠻人的‘仁慈’能善待敵人的最後血裔,他們之所以會在征討敵對部落時留下活口,不是為了彰顯仁慈之心,而是為了震懾將來的敵人。

三年,足足三年,他過著比畜生還不如的悲慘生活,每日掙扎在生死邊緣。

從五歲開始,他就被投放到鬥獸場,每天都在死亡與流血中渡過,與野獸廝殺,與其餘部落餘孽生死相向,甚至還會與妖獸死鬥。

他能從五歲活到八歲,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

離寒的驚人戰績與掩蓋不住的天賦已經讓屠滅其部落的勝利者們感到恐懼。

別以為蠻族人就不懂養虎為患的道理。

就在仇人們準備斬草除根之際,離寒苦難的人生終於迎來的第一道曙光。

離寒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一夜,那個猶如天神下凡的男人,單槍匹馬闖入堪稱千里之內最強大的蠻人部落,斬瓜切菜般輕易屠殺了該部落最精銳的五百蠻熊騎兵。

要知道蠻熊可是一種實力接近顛覆妖精的可怕妖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戰鬥起來不死不休,一隻蠻熊便可輕易屠滅一個沒有傳奇武士或者巫師的千人部落。

天知道世仇部落是如何降服如此之多的蠻熊,且將其馴化成軍。

這個部落也是憑藉這支所向披靡的蠻熊騎兵,才將離寒所在擁有五個傳奇武士和三個巫師的精英部落屠殺殆盡的。

離寒自幼多慧,對滅族之仇恨不得吃其肉,飲其血。

但是礙於蠻熊騎兵,他只能逆來順受,死也不敢反抗。

然而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

在他狹窄認知中無敵於世的蠻熊騎兵,竟然在那個臉上紋著嘯月青狼的男人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全殲蠻熊騎兵不比捏死雞崽來得費盡。

而在蠻熊騎兵覆滅之後,強大的世仇部落也理所當然地被滅族,不管貴族老爺們如何哀求,傳奇武士和巫師如何負隅頑抗,始終難逃噩運。

那個男人之所以大動干戈屠滅整個部落,卻為了就是從酋長口中問一句話,至於這句話的內容是什麼,當時渾身新傷加舊患,飢餓已久,只剩最後一口氣的離寒就無從得知。

眼看著那個如神如魔的男人即將離開血流成河的部落時,離寒突然福至心靈,用盡最後的力氣,衝那個殺神喊道:

“等一下!”

然而那個男人就奇蹟般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望著奄奄一息的離寒微笑。

離寒頭腦一熱,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居然嘶聲吼道:

“我要拜你為師!!”

那個男人出乎意料地一口答應了。

從此,離寒的人生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嘿,小鬼,想啥了,趕緊付入城稅,沒看到稅官老爺等得不耐煩了嗎?”

師父熟悉的戲謔聲音打斷了離寒的回憶,他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果然看見小鎮城門前負責收稅的吏官正滿面不耐煩。

手忙腳亂地掏出錢袋付了入城稅,師徒二人在後面的催促聲中匆匆入城。

離寒雖然不是第一次來莫里塔南,但是每次他都會有種鄉巴佬初入城時的眼花繚亂感。

皆因莫里塔南實在太繁榮了,與無盡林海普遍的貧乏對比實在鮮明,宛若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各色商鋪鱗次櫛比,人流如織,聲囂震天,熱浪一下子撲面而來。

轟地一下,離火的心瞬間火熱起來,兩隻大眼滴溜溜亂轉,應接不暇地四周張望。

即使離寒表現地再早慧成熟,終究還只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哪有小孩子不喜歡熱鬧的,又不是袁玉堂這種年幼身軀裝著成熟靈魂的變態。

可惜他師父卻不給他撒歡趕集的機會,突然遠離熱鬧的集市街道,轉向城西偏僻清冷的畜口寄存處。

離寒萬般無奈,也只能強忍不捨,跟上師父的腳步。

師徒倆沒多久就來到惡臭沖天的畜口寄存處。

這裡是畜口商人暫時寄存畜口的場所,各類畜口皆被關在這裡,餿臭的飼料味,便溺的惡臭味,畜口燻人的體味,還有長期不洗澡的奴隸的怪味,各種味道混雜成一聞終身難忘的百味人生,也難怪這裡會成為全城最清冷之地。

即使早做好心理準備,離寒也差點被燻得閉過氣去。

趕緊捂住口鼻,強忍辣眼睛落淚的衝動,離寒甕聲甕氣地說道,“師父,時候不早了,要不我先去老莫頭的羊肉館打個尖兒,不然待會人多了沒位就不好了~”

離寒拙劣的藉口瞞不過師父,只不過師父也沒在意,溫和笑著讓他離開。

等離寒走後,師父臉色驀然一肅,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勢油然而生。

“呵呵,當初殺人不眨眼的塗山部臺吉乃木爾泰,居然會有如此和善的一面,實在是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師父冷厲地抬起眼簾,瞟向馬廝陰暗之處,方才就是這裡傳出聲音的。

“包打聽,老子給你錢,你幫老子辦事,若是再敢對老子指手畫腳,小心禍從口出。”

骯髒的馬糞堆裡走出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酒糟鼻,大小眼,地包天,糟亂如鳥窩的亂髮下是一具被陳年汙垢包裹的消瘦身軀。

此人要多醜有多醜,與袁玉堂認識的那個儒雅俊朗的包打聽差天別地,莫非只是同名?

師父,也就是乃木爾泰冷冷地凝視著那個裝瘋賣傻的醜漢,空氣中似有道道火花閃爍。

“哈哈哈,瞧老夫這張臭嘴,又冒犯了貴客,該打!”

醜漢裝模作樣地輕輕扇打了幾下自己的醜嘴,然後笑嘻嘻地問道,“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天,貴客可是等不及了吧?正好昨夜老夫就拿到你想要的訊息,要不咱們現在就交易?”

乃木爾泰冷哼一聲,旋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輕描淡寫地朝醜漢丟過去。

醜漢當即眼神一亮,流露出貪婪的目光,迫不及待就伸手去接。

卻不料小布袋看似沒多重,當醜漢的手掌剛與布袋接觸時,猛然趕緊一股巨力襲來,彷彿他接的不是一個小布袋,而是千鈞巨石。

“哎呦,哎呦,沉死老夫了~”

醜漢大呼小叫著,看似驚慌狼狽,實則半點不虛,細竹竿般的身體一扭一旋,輕而易舉就化解了乃木爾泰暗附布袋上的內力。

“哎喲,貴客也忒小心眼了,差點沒折騰死老夫~”

醜漢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腕埋怨了句,旋即就迫不及待地開啟布袋,從裡面掏出三枚閃爍著璀璨柔光的晶體,頓時喜不自勝地捧著輕吻道,“哇~上多麼漂亮的妖核,老夫愛死這些小寶貝了~”

“好了,報酬給你了,訊息呢?”乃木爾泰不悅地粗暴打斷了醜漢的賣乖。

醜漢惱怒地瞪了乃木爾泰一眼,依依不捨地把那三枚晶體再裝會小布袋了,然後小心翼翼地藏入猶如破布條般的破爛衣衫裡,沒好氣地喋喋不休道,“知道了知道了,還怕老夫短了你不成?一點都不會體恤別人的嗜好,怪不得整個塗山部都被你敗光了……”

話音方落,醜漢當即心裡一驚。

要遭,這張臭嘴又揭人短了!

下一刻,醜漢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不料身後猛然傳來猶如山洪傾瀉般的恐怖氣浪,同時周圍的空氣變得濃稠如水銀,寸步難行。

“哇呀呀,貴客饒命了~”

回應他的是乃木爾泰怒氣勃勃的低咆。

“先撩者賤,老子廢你一手一腳!”

旋即方圓百里彷彿地龍翻身般,出現持續幾息的恐怖震盪。

當震盪平息之後,滿城民眾驚駭地發現除了城西的畜口寄存處被夷為平地之外,其餘地方几乎毫髮無損,猶如親身經歷了一次神蹟。

一個時辰後,離寒跟著臉色陰沉的乃木爾泰行走在荒野小道上。

猶豫了半天,離寒小心地開口道,“師父?”

乃木爾泰沒有回應。

等了一會,離寒又說道,“師父您生氣麼?”

乃木爾泰還是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會,離寒笑兮兮地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語。

“師父你是不是打架打輸了才不好意思說話?”

乃木爾泰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力揉亂離寒的頭髮,笑罵道,“放你孃的狗屁,你師父我武功蓋世無雙,怎麼可能打架輸給別人?”

離寒癟了癟嘴,不置可否地反駁道,“吹牛,你不是一直在唸叨著要我幫您去打敗那個非敵非友的傢伙麼?而且如果今天不是打架打輸了,怎麼會失控拆了城西的畜口寄存處?”

乃木爾泰聞言一窒,定定地看著自己撿回來的這個小徒弟。

他現在才發現這傢伙的毒舌天賦與袁玉堂有幾分相似,怪不得自己會和他投緣。

罷了罷了,和一個黃口豎子置什麼氣呢。

乃木爾泰決定無視這個沒大沒小的小東西。

結果沒想到離寒還嘀咕上癮了,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同。

直到回到兩人寄居的洞穴時,才意猶未盡地住口。

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離寒突然說道,“哎呀,師父你老人家和那個骯髒的醜漢動手了,而且還提前給了報酬,這不是藍子打水一場空了麼?哎呦,哎呦,好氣好氣,兩個月的狩獵白乾了~都怪師父,老糊塗~”

乃木爾泰實在是受不了離寒的神經質,忍不住罵道,“去你孃的蛋,老子一輩子就沒做過虧本的買賣!別說只是出手教訓了一個包打聽,就算老子幹掉幾個,那些包打聽照樣得恭敬地把老子想要的訊息雙手奉上!”

離寒根本就不怕這個嘴硬心軟的師父,繼續毒舌輸出。

師徒倆就這樣開始日常的鬥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