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陋室銘(1 / 1)
劉方說的可是實話,但是一般人可不會往這方面去想,金大師誤以為是劉方的腦子實在太好使,好使到他寫東西都是不假思索就文如泉湧,一揮而就,在作家領域,這在他的印象中可是未曾遇見的。
金大師年事已高,身體還好,但畢竟年紀已大,不得已,已經不再寫作了。否則,會造成前言不搭後語的情況,這是寫作上的大忌,也就是記憶性衰退造成的寫作困難。所以,對劉方這個好腦子金大師那是羨慕不已的。更何況,自己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好時候。
為此,他對劉方咂舌不已。
感嘆不已的金大師此後逢人就說劉方腦子太好使了,寫小說更是不假思索就一揮而就,好像快槍手。從此之後,文壇很快就給劉方起了個“快槍手”的綽號,繼而又被無孔不入的媒體所獲知,很快就公佈於眾,流傳到了社會上。飛人劉方又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綽號。
大家對劉方在音樂和詩歌創作上的快速能力早已知之甚深,實在沒想到這個牲口寫小說居然也這麼變態,於是,不滿足的書蟲們又在網上掀起了一場波瀾,無奈的劉方只能調整了一下設定,把《盜墓筆記》以每天四章的速率傳送了出來,安撫下了民眾。錢不錢的都是小事,人心才是大事不是。這些都是後話。
自有不服輸的年輕網文作者,也想跟風劉方的每天四更,但一週不到就都吐血而亡了,此事不提。
被大師這麼面對面地盯著誇讚,劉方也禁受不住,看了看四周,轉移話題道:“金大師,您都有這麼大的名望了,家裡看上去可是夠簡陋的啊。”
金大師沉重地點點頭,道:“從十一年前,我老妻去世,家裡的一切就都沒變過,而我也一直覺得自己活在十一年前,老妻尚在家裡忙活著一樣。”
“呃……”,劉方心中一顫。他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一句話,這還觸及到了大師內心深處的傷心事了。他趕緊往回找補:“對不起,金大師,是小子孟浪,惹您老傷心了。”
金大師擺擺手,沉聲道:“沒事。斯事已矣,我卻難以忘懷而已。”
劉方點點頭,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去安慰一下金大師。一猶豫,視線落在了手中的茶盞上。他心中明白,金大師不是難以忘懷,而是不想忘懷。頓時,心中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不斷湧上心頭:如果將來有一天,自己也要眼睜睜看著靜靜或者楠楠離去,那自己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他越想越難過,頓時,心中一片無法抑制的哀傷翻湧不止,直欲落淚。
他遊目四顧,不知覺間就對上了大師泛紅的眼睛。這一刻,老少二人竟然如此心意相通,雙目相望,一切盡在不言之中。這一刻,二人居然就那麼默契地成了世上幾乎年齡相差最大的忘年之交。
但也正因為此,金大師因為劉方在直播中的一個疑惑也就一直沒好意思當面提出來,尤其這還是劉方首次登門拜訪自己的時候,這個看似為難人的疑問更是沒法提出來了。
“方方啊,你走之前可得給我留下墨寶啊。”
臨走之前,相談甚歡的老少二人依舊話題不斷,但眼看著天色漸暗,劉方估摸著大約已是傍晚五點左右了,提出告辭的時候,金大師對這個自己佩服不已的後輩卻捨不得放手了,這實在是一個世所罕見才氣逼人的小子啊。
這的確是金大師都沒想到的。不近距離觀察劉方不知道,這兩個小時的交流讓他終於知道了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年已古稀的金大師也理解了什麼是“名不虛傳”。他已經是發自心底地承認,自愧不如啊。劉方小友最突出的一點是,不僅僅是隨時能出口成章,而且是名句頻出,有的實在是令人拍案叫絕不已。
“金老,小子敢不從命。”會談中,在金大師的強烈要求下,劉方不再稱呼對方大師了,改口稱呼“金老”。自此,此生再未改變過對金大師的稱呼。
於是,劉方就隨著大師來到了他的書房。書房內一面牆都是成排的藏書,令劉方都為之動容。書桌上有一個臺式電腦的大液晶顯示器,想來主機在書桌下的內側。桌子上還擺著文房四寶及一摞書籍。
大師笑眯眯地拿出了宣紙,道:“既然你說我這個家很簡陋,你就替我寫一個小銘吧。銘這個你知道嗎?我要的銘可不是將來我走了之後給我歌功頌德的那種銘,而是現在用以時常警戒我自己、提醒我自己,哪怕是簡陋、貧窮,也要堅守情操的銘。”
“金老,這個……小子替您寫合適嗎?”劉方有點為難,大腦裡面也在高速運轉著。
“合適的很。劉方小友啊,江山代有人才出,你我雖然是年紀相差甚遠,但相談甚歡,堪為知己。對你的學識、能力,老朽可是佩服的緊。由你替老朽寫,是老朽莫大的榮幸。”
“這……”正好,劉方大腦裡面也已經找到了答案。“那好吧,小子獻醜,我就給您寫一個《陋室銘》吧。”
“好好好,就寫陋室的銘,我很是期待啊。哈哈哈。”金大師很是高興。
銘是古代一種一般刻於金石上的押韻文體,多用於死了歌功頌德、活著警戒自己。明白了銘的意思,也就明白了題意,陋室的銘,寫作者必須是託物言志,透過對居室的描繪,極力形容陋室的不陋,至於不陋在何處,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這個生前的銘一般都是當事人自己寫給自己的,儘管有別人題寫的,但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所以,劉方此前有點猶豫。
剛才,劉方瞬間想到的是前世那個著名的《陋室銘》。《陋室銘》的作者劉禹錫(772年—842年),字夢得,籍貫河南洛陽,生於河南鄭州滎陽。唐朝時期大臣、文學家、哲學家,有“詩豪”之稱。
貞元九年,進士及第,釋褐太子校書,遷淮南記室參軍,進入節度使杜佑幕府,深得信任器重。杜佑入朝為相,遷監察御史。貞元末年,加入以太子侍讀王叔文為首的“二王八司馬”政治集團。唐順宗即位後,實踐“永貞革新”。革新失敗後,宦海沉浮,屢遭貶謫。會昌二年,遷太子賓客,卒於洛陽,享年七十一,追贈戶部尚書,葬於滎陽。
他詩文俱佳,涉獵題材廣泛,與柳宗元並稱“劉柳”,與韋應物、白居易合稱“三傑”,並與白居易合稱“劉白”,留下《陋室銘》《竹枝詞》《楊柳枝詞》《烏衣巷》等名篇。哲學著作《天論》三篇,論述天的物質性,分析“天命論”產生的根源,具有唯物主義思想。著有《劉夢得文集》《劉賓客集》。
劉方走上前去,先是閉目斂息,先在心裡把整篇《陋室銘》過了一遍,校對了一下字數,想好了字型、大小。
然後,雙目睜開,他再不遲疑,毛筆沾著墨汁,頓時就凝神靜氣,寫將起來。前世的臨摹,當世的神功,讓自己對手、指、腕、臂的控制力,都讓他將所要寫的東西揮灑自如。
金大師好奇地站在劉方旁邊看起來。繼而,大奇!
劉方所寫的這些字瘦直挺拔,橫畫收筆帶鉤,豎劃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豎鉤細長,簡直是太有特點了,居然是一種自己前所未見的字型。大師不是以書法見長,但對書法也略知一二,劉方所寫的字型,書法挺瘦秀潤,帶著說不出來的蘭竹之清雅氣息撲面而來。
好看!沒想到,劉方小友的字寫得也這麼好,很是別具一格啊。金大師在心裡評判了下。
金大師按捺住心中的驚喜,再看向劉方所寫的內容:“陋室銘: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頓時,金大師站在那裡,一下子就呆住了。
是劉方寫得不好嗎?不是,應該說寫的實在是太好了,簡直是寫的太對大師的胃口了。最關鍵的是,太古色古香了,有很深的文化韻味,簡直就是給金大師量身定做的一個銘。寫得如此貼心,大師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結果是,瞬間愣在了那裡。
劉方最後再落款了自己的名字及卯兔年三月八日,寫於金宅等字樣。
寫畢,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拿過紙巾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