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發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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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眾人依仗的青壯年勞力閃了腰,這可真是個晴天霹靂。郝爸爸也就是嘴上說說,其實並不指望佟童幫他幹多少活。但是佟童持續腰疼,他卻更著急,立刻找了村裡的赤腳大夫,讓他為佟童針灸。

那是佟童第一次體驗針灸,過程並不是很美妙。郝爸爸把火炕燒得很熱,睡在上面很舒服,屋裡的溫度也升高了。村裡的赤腳醫生用很濃重的方言跟郝爸爸聊著天,佟童基本上都能聽得懂,但他們說的都是村子裡的事,他聽得昏昏欲睡。

“老郝,你跟老於住得近,你知道他神神叨叨的幹什麼嗎?”

郝爸爸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人嘛,都有隱私,他想隱瞞,我就不去打擾他。”

“嘿,真不愧是讀過書的人。村裡人都說,老於把媳婦撿回來那麼多年,連一個種都沒有留下,這很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郝爸爸笑道:“說不定是人家不想生,或者不能生。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嗐!你跟他走得近,你就沒聽他說過……”

“說過什麼?”

接下來的內容,赤腳醫生難以啟齒,他清了清嗓子,說道:“他恐怕都沒跟他媳婦那個過。”

郝爸爸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佟童也聽不下去了,皺眉問道:“你們閒得?還管人家有沒有夫妻生活?”

“真的!村裡面有人打過賭,在老於屋後聽了十天半個月,他倆真的一次都沒有那個……”

“行啦!孩子還在場,說話悠著點兒!”郝爸爸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到底有多無聊,才能幹這樣離譜的事。有這時間,還不如看看書,種種菜。”

赤腳醫生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唉,我是一點兒都不愛看書,看見書就打瞌睡。”

“打個牌,打個麻將,不都挺好的嘛!幹嘛去幹那麼無聊的事。”

佟童對這樣的話題毫無興趣——不能說沒興趣,應該說很反感。郝爸爸做了很多年的單身漢,村子裡面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赤腳醫生還拿“那種事”說事,郝爸爸是個性情寬厚的人,不跟他們計較。如果佟童是郝爸爸,他直接就讓這醫生滾了。

赤腳醫生有著低俗的惡趣味,但醫術還是可以的,想必郝爸爸體驗過,才讓他給佟童針灸。針扎完了,受傷的地方麻酥酥的,但是一會兒就變得很清涼,不再有那種悶悶的感覺。郝爸爸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如果沒有療效,估計他會很內疚。

赤腳醫生收拾東西,準備走了,嘴上還在說著老於的事。他說老於經常拉著他老婆到處轉悠,也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郝爸爸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剛說自己沒有興趣,赤腳醫生壓低嗓音,說道:“你知道嗎?好幾個人看到過,老於帶著他老婆進了鎮裡的中心小學。”

“所以呢?”

“他倆專挑不是趕集的日子去,而且都是週末去,你說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去那裡,會做什麼啊?”赤腳醫生笑得越發猥瑣:“是不是年紀大了,趣味就會變得不一樣?”

……

這次郝爸爸還沒發話,佟童搶先說道:“這位大叔,你還真不把我當外人啊……咱倆第一次見面,你當著我的面說這樣的話,這不妥當吧?”

“嗐,你是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

“血氣方剛是真的,但我不認為可以在陌生人面前討論這些問題。就算在熟人面前,也不好意思議論別人這方面的問題吧?”

赤腳醫生訕訕地,終於灰溜溜地走了。郝爸爸讚許地笑了笑——這男孩子不僅模樣周正,品德也很端正,而且有正義感,值得信任。

郝爸爸衝著赤腳醫生喊“等會兒給你把錢轉過去”,佟童又跟他爭了半天。郝爸爸說,他們有微信,轉起來很方便,也就幾十塊錢,不用放在心上。一想到郝爸爸過著清苦的生活,佟童很過意不去。但是把錢轉給他,他又不會收。他盤算著,等下次來的時候,要多給他帶點兒好東西。

晚上佟童和孫吉祥睡在一張炕上,二人都不歡迎彼此,在洗漱的時候,孫吉祥一一跟他確認,問他打不打呼嚕,說不說夢話,有沒有腳臭……等等。佟童不耐煩地說道:“打呼嚕磨牙說夢話,每一樣我都佔著,你滾去旁邊的房間睡去。”

孫吉祥翻了個白眼,沒有搭腔。

佟童知道他離不開自己,也沒有再挖苦諷刺他。洗漱完畢,他先跟養父影片了一會兒。摔了一跤之後,老佟的狀態終於穩定了,他讓佟童不必擔心,“要是在那裡玩得挺好的,你就過兩天再回來。你一年到頭都沒給自己放個假,借這個機會好好休息兩天。”

聽到這幾句話,佟童感覺心裡暖洋洋的。他在心裡自嘲,一定是吃過太多苦了,才會為這幾句平常的話而感動。

佟童掛了影片之後,孫吉祥捧著手機玩遊戲,漫不經心地問道:“電話那端是佟興帥他爸?”

“更確切地說,是我的養父。”

“喲,不是說,你是撿來的麼?他跟佟興帥更親近啊!”

“血緣不一定是最牢靠的。按照血緣排序,我姥爺肯定跟我舅舅更親,但是,我舅舅把他老爹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隨便賣了賣,就去加拿大躲避風頭去了。他老爹現在是癌症終末期了,他都不管。”

老佟對佟興帥徹底失望了,因為之前老佟的狀態穩定了,醫生勸他儘量快點兒做骨髓移植。老佟聯絡過親兒子,但是他親兒子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大概過了一個多月,佟興帥才給他回了電話,全然不提父親之前找他的事。他只是不鹹不淡地問父親身體怎麼樣,在家還是在醫院,他想探望父親,但是他身體不好,住院治療了一段時間,就給耽擱了。

若是擱在以前,老佟會對兒子的話深信不疑,但是經歷了那麼多之後,他對兒子的心意產生了強烈的懷疑。這個時候,護工來了一句助攻:“你那個親兒子恐怕不希望你好,要是你出了點兒什麼事,說不定正合他意呢!”

老佟非常不愛聽這樣的話,但是這幾句話卻讓他渾身發冷——是啊!親生兒子憑什麼盼著他好呢?從小沒有養在身邊,沒什麼感情。這麼多年了,他突然冒出來,指望他孝敬自己?恐怕,他希望老佟快點兒死,他不用伺候,就能撈幾套房子,這個買賣多划算?

比較一番才能看出來,佟童雖然會跟他鬧彆扭,但是該做的檢查一項都不落下,什麼時候做什麼治療,他記得非常清楚。哪怕早就看穿了佟興帥的心思,他也沒有在老佟面前說一句不是。這樣的好孩子上哪兒去找?

孫吉祥不知道這些過往,他只顧玩遊戲,調侃道:“難道佟興帥那崽子也被你感化了?”

“什麼叫做‘也’?你是被我感化的其中之一?”

孫吉祥扔了個枕頭過來,佟童一腳擋了出去,枕頭又飛了回去,孫吉祥的頭瞬間被埋在了枕頭底下,不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少俠,好身手!”

佟童又給外公打了電話,蘇昌和沒有接,大概還在睡著。佟童只好給護工發了資訊,詳細地問他外公睡了幾個小時,吃了多少東西,血氧多少,等等。護工一一回答:“蘇先生白天時睡時醒,中午、晚上各喝了一碗粥,現在血氧是飽和的,睡得很踏實。”

“謝謝叔叔了,回答得真詳細!”

“那是,你每天都問得這麼詳細。放心吧,你姥爺這裡這麼多人,你給自己放個假吧!”

看來所有人都覺得他需要放鬆,佟童也確實累了,孫吉祥還在一旁廝殺著,嘴裡唸唸有詞,但是佟童一點都不受影響,很快便睡過去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面有那位遞給他手帕的阿姨。雖然她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她笑得那麼和善,好像……比吳海蘭還要和善一些?在睡夢裡,那張臉卻越來越熟悉,在哪裡見過呢?

這個夢做得非常疲勞,在睡夢中,佟童都感受到了一陣頭痛。醒過來之後,已經是半夜了,銀色的月光照進窗戶,孫吉祥發出輕微的鼾聲,炕還是溫熱的,這是一個美好靜謐的冬日夜晚。

佟童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夢到那位阿姨,但是頭確實疼得厲害,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孫吉祥被他吵醒了,不耐煩地問他,大半夜地烙什麼餅。佟童沒好氣地說道:“頭疼!腦殼都快炸了!”

孫吉祥爬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摸了他的額頭一把:“臥槽!你發燒了?!”

咦?

原來這種感覺就是發燒?

孫吉祥開啟了燈,看到了臉頰通紅,但是一臉懵逼的佟童。佟童不敢相信,問道:“我發燒了?”

“你沒發過燒?”

“沒有。”佟童又補充道:“反正印象裡沒有。”

孫吉祥咬住嘴唇,不停地點頭:“算你厲害!快三十歲了,居然不知道發燒是什麼症狀!你的額頭都能煮熟雞蛋了!”

佟童不想打擾別人休息,想忍到天亮再說。誰知他燒得越來越厲害,一點精神都沒有,眼神都有點渙散了。孫吉祥再也不敢調侃他了,也沒有聽他的叮囑,瘋狂地砸牆,硬是把郝夢媛給喊起來了。跟佟童不一樣,他太知道發燒是什麼滋味了。而且,他小時候經常燒到抽搐,那種經歷真是太可怕了。

民宿裡面有各種常用藥,郝夢媛找了退燒藥,讓佟童喝了下去。她又擰了溼毛巾,給佟童冷敷,只要毛巾不涼了,她就給換一條。就這樣,折騰到天亮了,佟童的體溫總算降了一些,但還是迷迷糊糊的。郝夢媛溫柔地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沒法開車回港城,還是好好睡一覺吧!”

佟童為什麼會發燒,這是一個不解之謎。他身強力壯,整個冬天,他騎著電瓶車在寒風裡穿梭都沒有感冒,來民宿放鬆身心,居然摔了一跤,半夜又發起了燒?但是聯想到後來發生的一切,他又覺得這場詭異的發燒是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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