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遲來的求助(1 / 1)
從北京回來之後,佟童特別感謝了郝夢媛,本來他都不打算認這門親戚了,是在郝夢媛的指點下,他才決定給師父和表姐的感情做一個了斷。作為回報,他又要請郝夢媛吃飯。
郝夢媛並不覺得這種感激需要放在心上,但是拗不過佟童,她還是答應了。“你跟你表姐聊得怎麼樣?她真的在等你師父嗎?”
“嗯,從十六歲等到四十四歲。”
“我想說一句‘好浪漫’,但是又覺得這浪漫的代價太沉重了。”
“還好,她倒是接受我師父去世的事實了。”說完這些,佟童主動提了出來,讓她吃飯的時候帶上李曉,“只要我請你吃飯,你每次都會問,可不可以帶上她。這次我先替你做主了,反正你倆跟連體嬰兒一樣。”
郝夢媛便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幾天不見,李曉又黑瘦了一些,她天天熬夜加班,身體各個部位亮起的紅燈此起彼伏。她說,早知道這一行這麼辛苦,她也跟郝夢媛一樣,考個編制內的老師,過清閒日子。
郝夢媛說道:“你可拉倒吧,你那麼愛折騰,能安安穩穩地坐辦公室?你嫉惡如仇,心裡積壓了那麼多故事,不寫出來,你還不得憋死?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誰說老師就清閒了?!”
李曉用一塊雞翅堵住了她的嘴:“學校裡的辯論賽,只有你能打得過我。”
李曉之所以感覺累,並不是因為工作做不完,而是因為跟上司理念不合。就像郝夢媛說的那樣,她嫉惡如仇,很想報導普通人的愛恨情仇,但是領導安排她寫的,全是某些重大會議、重大工程之類的報導。雖然這些也很有意義,但李曉志不在此。她很早就想開個公眾號了,專門寫真實故事,但是工作榨乾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實在沒有時間寫。
佟童靜靜地聽著她說的話,認真地問道:“我想問一下,非虛構文學跟紀實文學是同一個概念嗎?”
“肯定不一樣,紀實文學的題材更宏大,在人物或者事件的選擇上,一定要具有某個時代的代表性;但是非虛構不一樣,哪怕只是一個小人物,TA所經歷的悲歡離合,都可以成為非虛構文學的內容。我嘛,我就對這些感興趣。因為我是從社會最底層一路奮鬥到現在的,我認識的人,經歷過的事,哪怕我自己的人生,都充滿了故事性。如果把這些記錄下來,應該也很有意義。”
無論是誰,只要說到了自己的理想,眼中肯定是有光的。
但是,亢奮地說完一堆之後,李曉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來:“我剛才也說了嘛,光是工作就已經把我榨乾了,我手裡積攢了很多寫作素材,但是沒有機會把它們寫出來。”
“那……我可以啊!”
佟童話音剛落,兩個女生的目光全都被他吸引了。
佟童說道:“我是認真的,我很早就有這方面的打算了。我媽說,現在的’刺芒’無異於一本故事會,這並不是我的初衷。我很苦惱,到底怎樣來一個升級?我覺得,再增加一個非虛構頻道,效果會很好。反正,現在我手底下有不少作者,你把素材給我,我可以讓他們加工。至於稿酬嘛,當然也會支付給你的。”
李曉看待佟童的眼光變得不一樣了,她彷彿在說——咦,原來這個鐵憨憨也有這麼精明的時候?
不過,她很乾脆地拒絕了佟童開出的條件:“我的素材,那就相當於我的孩子,只有我親手把TA養大才能放心。我願意跟佟老闆聯手,不過,你必須得讓我親自動筆。”
佟童有些洩氣:“好吧,那我就只能等李大記者的回覆了。”
聊到“刺芒”,還有上線剛剛幾個月的“茫茫閱讀”,兩個女生都挺佩服佟童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這兩個號做得有聲有色。因為前段時間太忙了,佟童基本上把“茫茫閱讀”全權交給孫吉祥打理。
孫吉祥的聲音陪伴了讀者很多期,這跟他低調的性格並不相符,也有很多媒體發來邀請,他們依舊不死心,想採訪孫吉祥。在應對採訪這件事上,孫吉祥倒是一如既往地堅定——不接受任何採訪,不會在任何一家媒體上露面。如果想了解他,可以關注他的微博,他的微博更新得足夠勤快。
郝夢媛開玩笑道:“要是哪天央視採訪他,不知道他會不會這麼高冷?”
李曉滑動著手機,冷笑一聲:“別做夢了,別說央視了,就連港城電視臺這樣小地方的媒體,都對他沒什麼興趣。說句不好聽的,他也就在網路上有點人氣,其實官方媒體對他並不感興趣。”
“那你為什麼還想採訪他?”
郝夢媛冷不丁地發問,讓李曉瞬間卡了殼。
郝夢媛眨眨眼睛,說道:“是不是沒能採訪到他,你惱羞成怒?才這樣貶低他?”
李曉漲紅了臉,這次又拿一塊玉米塞到了她嘴裡:“能讓我啞火的,只有你郝老師。”
佟童很喜歡看二人鬥嘴的場景,她們才是真正的朋友,不管怎麼擠兌,從來都不會翻臉。他說道:“孫吉祥不想接受採訪,他的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缺陷;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樹大招風。他看了很多歷史書,所以對這方面格外在意。我覺得他的擔憂是對的,看看張垚垚,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張垚垚的“春野”差不多涼涼了,一個月都沒有再更新過了。張垚垚曾謙虛地跟郝夢媛討要過“公關”的辦法,郝夢媛讓他真誠地反省自己,真誠地向大眾道歉,然後表明決心——不會再出現在公眾視野裡,他會完全轉到幕後。只要做到這些,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公關。雖然犧牲了他一部分的利益,但是能換來“春野”的存活。
但是張垚垚偏不這樣做,他雖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但是他怎麼可能乖乖道歉呢?更何況,他不願向那些他瞧不起的人道歉。可能他又請教了別的高人,很有可能對方讓他“冷處理”,所以張垚垚就心安理得地繼續逃避。但是,他低估了網民的力量,因為他的傲慢,對他的聲討從來都沒有停止過,終於有官媒注意到了這個不怎麼入流的影片賬號,在被幾家媒體輪番點名批評之後,“春野”就像被野火燒乾淨了一樣,原本充滿生機的春日原野,就這樣變成了光禿禿的荒原。
張垚垚落得如此下場,郝夢媛覺得很解氣,在解氣的同時,還有那麼一絲同情。她也覺得張垚垚本性並不壞,都是被他媽媽引導壞的。這次他徹底栽了一個大跟頭,不知會不會做出徹底的改變?
佟童也有些唏噓,張垚垚曾跟他顯擺,他終於找到了正經營生,要在短影片領域大幹一場,結果這條路又被堵死了。李曉聽了二人的介紹,才在某app上找到了張垚垚的賬號,她找了一個播放量最高的影片點開,皺著眉頭看完,便把手機丟到了一邊:“這種無腦的影片居然也會火,讓人摸不著頭腦。”
“張垚垚還培養了一批網紅,專門用來帶貨的。一個的人設是小縣城生活滋潤的寶媽,另一個是有體面工作的年輕女公務員……這毫無交集的兩個人,住的環境卻大同小異,使用的家居產品、護膚產品幾乎一模一樣……我還告訴過張垚垚,讓他用點兒心,不要在同一個樣板房裡拍不同的影片,免得穿幫。你看,其實他做事情挺不認真的,很多時候都是在敷衍他的粉絲,但是依然能火。這讓我很困惑,總覺得這個世界除了什麼差錯。”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李曉剛說完,又補充道:“他的號不是已經被封了嗎?也算報應了。”
“那他的媽媽呢?顧美榮那個庸醫,得到報應了嗎?”
“醫院肯定會處理,不至於辭退她,也就是安排一個不那麼顯眼的職務吧!”佟童說道:“畢竟張垚垚的姥爺家還是很強大的,顧美榮醫術不佳,溺愛兒子,這些又不構成犯罪……所以,等這一陣子龍捲風過去了,他們只是抖抖身上的沙子,恢復一下知覺,就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生活了。”
李曉沉默著點了點頭:“說得也是,我們還是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力量。”
李曉的手機響了,聽到簡訊提示音,她差點兒心臟驟停——她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只要手機一響,她就覺得是領導在催促她。
還好,她只是收到了一封郵件。她匆匆掃了一眼,跟佟童說道:“你還記得在精神病醫院見過的那個小女孩嗎?”
“楊雪?”佟童在回憶裡搜尋著,說道:“是田一梅帶著的那個女孩吧?你不是還把名片留給她了麼?她聯絡你了?”
“她寫信給我求助了。”李曉將手機遞給佟童,說道:“這麼多天,她終於有勇氣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