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試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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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董家村的村口停著一輛不算寬闊的牛車。

今日是童子試的日子,村子裡共有三人去考,李明是最小的一個,還有個十八,一個二十七,其中二十七那個是村長家的長子,姓董,叫做董晏已經靠了許多次了,但是屢試不第,又不肯放棄,村長也只得由他。

這十八的是外鄉人,姓方,名喚作方蘊,家中貧寒,只有一個姐姐,年二十一還未出嫁,就是為了照顧他,也曾考過兩次,都不曾過,前日還在學堂之中和李明玩笑道。

“此次若是不中,我便不讀了,不是這塊料,也不再拖累我姐姐了。”

畢竟讀書時要脫產的,若是白日裡做農活,晚上苦讀,不說效果好不好,比不比得上人家日夜苦讀,首先你的身體便吃不消。

你要說孩子還小,十來歲,幫忙也幫不了什麼大忙,那自然也就由著他讀幾年書,可是到了能夠參加童子試的時候,身體也漸漸發育成熟,算是一個勞動力,而且又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也多,還不幹活,這可不是董家村這樣環境的家庭能夠奉養的起的,

實際上即便是開辦了學堂,也不是家家戶戶都送孩子來讀書,在村長的三令五申之下,也不過能夠讓他們去試一回,若是一次不中,多半是沒有下一次機會的。

能夠和方蘊和董晏一樣讀這麼多年的,那是少之又少。

今日三人都在牛車之上坐好,這時候前來送李明的月姨上前取出一個飯盒道:“這裡有我早起做的餅子,路上餓了就吃,我和你爹都在家裡等你。”

李明心中一暖,將飯盒接過,低聲說道:“多謝月姨,放心,我一定能中!”

月姨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那趕車的人便忽的喊道:“要上路了,莫要耽誤了時辰。”

月姨便硬生生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只朝著李明揮了揮手,隨後李明抬起頭,看見了不遠處柳樹下的董傑正直直的望著自己,李明不由得悠然一笑。

便在此刻,那趕車的車伕揮舞手中的鞭子打在這拉著的黃牛屁股上。

“哞……”黃牛長叫一聲,抬起蹄子便向前走去,拉著牛車就是一動。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此刻牛車走到鄉間小道之上,清晨陽光灑下,帶著自然的氣息,惹人沉醉。

三人卻都很沉默,並未開口,董晏捧著一本《論語》嘴唇上下翕動,似乎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方蘊卻是不然,他目光放在天際,整個人的狀態似乎十分放鬆,當然,若是頭上沒有包著一塊白布就更好了。

見此李明不由得低聲問道:“小方哥,你這頭是怎麼弄得?”

方蘊也在董傑的學堂之中唸書,算來還是李明的學長,兩人自然是有些交情。

方蘊笑道:“昨夜下雨路滑,我出來打水不慎撞到了水井,所幸只是皮外傷而已,不礙事。”

李明點了點頭,此刻再看,總覺得這個方蘊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具體哪裡不一樣,一時半會卻又說不上來,只看著他盯著天際出神。

好半晌李明終於反應過來,今天的方蘊似乎分外的有底氣,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和前幾日的揣測不安全然不同。

李明有些奇怪,但卻並未多想,或許是想開了也說不定呢。

老黃牛一路晃晃悠悠向縣城走去,這二十里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好在這趕車的車伕是個曉事的,時間拿捏的很準,剛剛好在開始考試之前趕到考場。

童子試規模不大,由各個縣城自己開辦,源濟縣的考場便設在縣城之中的書院,這書院不是一般的書院。

是文院的分院,文院地位超然,凡是有城的地方就一定有文院,負責諸多要事,必要文院院長時候能夠調集一地文氣,地位絕不在持官印能夠呼叫龍氣的地方官之下。

“下車吧。”車伕唸了一聲“我一會就在那頭第三顆樹下等你們,你們考完了就來尋我,我再把你們拉回去,千萬別忘了,尤其是你,第一次來,可別走丟了!”

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村中的老實人一個,在董家村口碑極好,這些年來若有人參加童子試,都是他來接送。

此刻他卻是專門對著李明多叮囑了一句,畢竟這裡頭也就李明是第一次來,見到了文院盛景,又是孩童心性,難免出些錯漏,此刻自然是要多提點提點。

只是李明自然不是普通的孩子,對著他點了點頭之後便換股四周,見文院佔地極大,四周綠樹成蔭,散發著勃勃生機。

文院的院牆外黑壓壓的一片人,老少都有,現在正在差役的安排下逐漸排成一條長隊,而那些家屬之類的則是安排在了更遠的地方。

方蘊笑了一聲,對著李明說道:“咱們走吧。”

而董晏則是開始打哆嗦,說來董晏底子並不差,在家中被考教的時候也總是答得很好,奈何就像是藍星上那些有考前綜合症的人一樣,一到考試的緊要關頭就緊張的不行,每次都是發揮失常,這才屢試不第。

若他真是榆木腦袋,怎麼學也學不會,村長也不會花這冤枉錢,主要是他分明胸中有墨水,只是一到考試的關頭就倒不出來,村長才會如此,只盼著總有一次他考著考著就習慣了,不再緊張,或許是真的童生有望。

李明粗略看了看,估摸著現場只怕得有七八百人,還有些已經進了考場,還有些還在路上,若是真算起來,說不定能夠破千,而這一場考試不過錄五十人而已,可見其競爭之激烈。

方蘊見董晏臉色慘白,一副狀態不佳的樣子,也上前寬慰一句道:“莫慌莫慌,董晏兄你只要發揮正常童生對你來說不過是探囊取物罷了。”

董晏聞言不由得慘笑一聲道:“可我也不知是怎麼了,只要一到這文院來,我就渾身發抖,滿頭大汗,現在還好,等會卷子發下來我就腦子一片空白,我好幾年都交的白卷,我真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才能打消讓我讀取功名的念頭,我壓根不是這塊料啊!”

聞言方蘊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又勸了兩句,三人也是老老實實的加入了排隊的人群之中。

就在這時,附近有人突然大聲說:“許公望來了。”

眾人立刻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少年從一輛馬車上下來,少年表情沉穩,不苟言笑,沒有絲毫的稚氣,步伐從容。

在他身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文士袍的中年男子,男子和少年的相貌有四五分的相似,可見兩人多半是有著血緣關係,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當兩人下車之後,似乎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所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就連李明前後的人也都在討論他們,讓李明知道這兩人到底是誰。

許公望便是那位少年,在他身後的則是他的父親,許文傑,許文傑本就有著進士文位,論起來不在源濟縣縣官之下,只是沒有官職在身。

許家也是源濟縣本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許文傑則是當代許家家主,若只是這,別人或許會喊道許文傑來了,而不是喊許公望來了。

因為相較於許家家主,進士文位這些身份,更重量級的則是他是許公望的父親。

許公望生來不凡,據說是其母生子之時天邊降下五色祥雲,結成雲芝。

而許公望也是不負如此異象,自幼過目不忘,聰慧過人,三歲識千字,五歲能吟詩,九歲作雄文。

起初他叫做許雲芝,是合了天象,後被許文傑改為了許公望,便是覺得自家的孩子公卿有望。

後許公望被一位閒散的大儒偶遇,這位大儒惜才,便有收徒之意。

大儒的位份可還在翰林文宗之上,即便是沒有官職在身,戰力也等若一朝宰相,地位十分超然,這樣的人物願意開口收徒,自然是代表這位十來歲的許公望未來不可限量。

這公望二字,或許真能實現也未可知啊!

說來名頭自然是大得很,只是他們三人都是小村子裡出來,平日裡只讀書,資訊交流也少,若不是前後的人都在議論紛紛,還真不曉得這兩人是什麼來頭呢。

這時候站在李明身後的人忽然對他身旁的人說道:“聽說這大儒收徒也有條件,須得讓許公望拔得案首,當上童子試第一名,才可入門,正是列入門牆則要他鄉試案首,否則以他許公望的能耐,只怕是兩年前就已經參加童子試了,這都是被他爹壓了兩年哩。”

他旁邊的人也是點頭說道:“正是此理,畢竟許公望可是被稱作小孟然,十四歲才去童生,晚了些。”

聽到小孟然二字的時候李明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方蘊似乎有所覺察,但是也只是和李明相似一笑,繼續聽著旁邊的人議論。

“是啊,許公望固然是天縱之資,但是和孟然一比卻又遜色許多,孟然不滿十歲便已經是童生,十一歲就成了秀才,詩才天生,筆下名篇數十,只可惜英年早逝,被巫妖兩族的奸細暗害,否則日後定能封聖!”

“幼時了了,大未必佳,不知道有句話叫做沒成長起來的天才就不是天才麼?斯人已逝,有甚好說。”另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少年撇著嘴說道。

“我看我們還是關心關心許公望吧,這次既然參加童子試,那案首的位置是非他莫屬了,咱們只能爭剩下的四十九個名額.”

事關自家名額,眾人不由得又是一片嘆息。

緊接著一個穿著青衣的青年說道:“若是我能高中就好了,我還不到二十,有童生身份便可入廣源書院讀書。”

“嘿嘿,你多大了?”一個年紀稍長些的黃臉皮男人說道“難不成不滿十六?”

青衣青年有些驚訝的問道:“這廣源書院雖然是咱們濟州十大書院之一,但是不也是隻要有童生身份,年紀不到二十就有資格入學麼?”

“資格?”那黃臉男子笑了一聲,頗為戲謔的說道“是有資格,我們都有考試的資格,可能中童生的又有幾人呢?”

青衣青年一時語塞,支支吾吾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還是另一箇中年男子解圍道:“的確是有入學資格,但是作為十大書院之一,這錄取的標準自然是更高一些,一般來說除了每次童子試的案首會被推薦,其他的能夠入廣源書院各位先生法眼的,都是十六以下,若是超出限制,也不是全無機會,只是那就要看你身家背景.能不能被選中,花上大價錢,也能捐一個出身,說出去到底也是廣源書院的學生,不過.”

男子笑了笑,看著青衣青年那一身不算簡陋但是也和華貴不沾邊的衣衫搖了搖頭,其意自然是不言而喻。

青年面有羞赫之一,卻也無法,因為情況的確如此。

如此話題到這裡才算是終結,隨後董晏也不知怎的似乎放鬆了些,也是嘆息一聲道。

“咱們董家村這些年來也沒出個讀書人,可即便是出了又如何呢?便是舉全村之力,只怕也難供養一個童生去讀秀才,永弟,你家往日也有幾分家資,還不是你爹想要繼續考取功名,一年接著一年的去讀才一步步到今日,你娘也是操持家中事務才會心力交瘁導致”

說到這裡,董晏似乎是自覺失言,立刻閉口不言。

好在李明並不在意,只說道:“此皆天意也,只能怪咱們生的不好,所以更要努力去搏一個出身。”

方蘊點點頭道:“是啊,人生在世,不能輕易認命,至少,我們還有博一次的機會,不是嗎?”

隨後便又笑了一聲,這笑聲極具感染力,惹得董晏也是大笑起來,看樣子是他這些年來最為放鬆的一次。

畢竟在上車前他爹也答應他,這是最後一次,若是當真不中,在董家村繼續耕種,這日子也不是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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