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獻城(1 / 1)
“沒有天塌地陷的事情,別來找我。”孫宇關好門,隔著院牆喊道。什麼事情都要找我,你們的俸祿不是白領了?
“這,好吧!”徐易搖搖頭,這事說急吧,有點急,說不急吧,也不太急。
“郎君回來了,快點坐,餓了吧?”琚瑤一手撐腰,一手扶著肚子,眼看要生了,連站著都開始費勁了。
“無妨,你坐下說,可別累壞了。”孫宇扶著琚瑤在鞦韆上坐好,這是他找工匠特意做的,以後孩子出生,也可以在上面盪鞦韆。
“還出去麼?”琚瑤摸了摸孫宇的臉頰,連日的奔波,臉上被風吹得乾裂到不行。
“哪都不去了,就等著孩子出生。”他就不信了,還真能有天大的事情不成。
春雨連下了四天,江陵城中的傷兵營,得到酒精的幫助,重傷的不提,輕傷的恢復速度快了不少,短短四天時間,又多了千餘可戰之兵。高繼衝也沒閒著,又徵召了兩千青壯協助守城,再擋個幾天不成問題。
慕容延釗今天沒有繼續窩在帳篷裡,不知道是因為睡得太多了,還是因為帳篷裡溼氣太重,不舒服,反正他正兒八經站在高臺上,眺望江陵城。
這些日子,慕容延釗雖然沒怎麼動,但是下面人多少還是幹了些活的,起碼這雲梯又多了不少。
“攻城!”慕容延釗下令,這江陵城太過堅固,撞車都毀了三具,城門紋絲不動。四天過去,想必對方又修繕了一遍,撞門不過徒勞,還是得翻牆。
慕容延釗親自督陣,宋軍的攻勢極猛,高繼衝都懷疑,是不是對方又增兵了,完全不計傷亡了。之前連續九天,宋軍不過折損一萬多,如今才半天,起碼就折了一千多人了,這架勢到晚上收兵,那得三千往上了。
果然不出高繼衝的預料,宋軍一連兩日,都是不計傷亡攻城,雖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是也給守城的高繼衝帶來了極大的傷亡。如今能夠完好無損站在江陵城頭的,已經不足三千之數。
“將軍,南邊來的信。”天黑之後,身心俱疲的高繼衝,剛回到府中,管家就遞過來一封信件。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高繼衝搖搖頭,這張文表,還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箔薄。之前打得順風順水,楊師璠一出手,這就完蛋了。信件是他在南楚安插的探子傳來的,張文表已經伏誅,整個南楚政權,又回到了年幼的周保全手中。他若是再不走,等穩定下來,南楚這條路,就走不通了。
“大將軍,水路那邊,都安排妥當了,要走,隨時都能走。”管家自然知道,高繼衝留有後路,不可能將希望,都寄託在宋軍知難而退。
“嗯,去將判官孫大人尋來,我有事交待與他。”高繼衝點點頭,節度判官孫光憲,是南平第一號投降派,高繼衝卻一直沒動他,就留著這會用呢。
孫光憲這些日子,都活在無限的恐懼當中,他也沒想到,年紀輕輕的高繼衝,居然真的敢跟宋軍真刀真槍幹,還給宋軍造成如此大的損失。可如今,宋軍不計傷亡,這江陵城終究是守不住的,傷亡越大,這入城之後,越發不可收拾。
坐立不安的孫光憲,得到高繼衝召見的通知,忙不迭出了家門,連衣服都來不及收拾。如今這江陵城,做主的還就是這個之前他看走眼的小子,早知道當時不成天喊著投降了。
“下官見過大將軍。”孫光憲很識趣,進門看見高繼衝,就趕忙行禮,生怕被他抓到把柄,殺之後快。
“免禮,孫大人,本將如今,頗為後悔,之前沒有聽從大人的良言,才有今日之困。”高繼衝一臉憂愁,彷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大將軍,何出此言?”孫光憲當然聽出其中的意思了,但是這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得從高繼衝嘴裡說出來,才算作數。
“孫大人可是因為之前之事,而心中不痛快?如今這江陵城眼看不保,本將也只是想為滿城老小,求一條活路罷了。”高繼衝在心中暗罵一聲老滑頭,居然不接自己的話茬。
“大將軍誤會下官了,不過是因為不知曉城頭戰事,還以為宋軍不日即退兵呢。”孫光憲想起之前自己的遭遇,忍不住噁心高繼衝一番。話說完,就有些後悔,這小子,不可以常理計較。
“本將年幼,不知天下大勢,雖然拼盡全力,然宋軍勢大,終將不敵。一旦城破,亂軍入城,必然生靈塗炭,想必孫大人也不忍見此場景,可願往敵營走一趟,商議歸附之事?”高繼衝說的都是實話,而且這孫光憲,乃是土生土長的江陵人,家中也是江陵大族,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家族也該走一遭。
“大將軍有何要求?下官總得心中有數,才好去見對方。”孫光憲輕捻鬍鬚,這事該他走一趟,畢竟夠分量的文官,不多。這事武將不能去辦,不然十有八九得打起來。
“事已至此,只要大宋皇帝能夠免我之罪,做個富家翁即可。”高繼衝知道,若不是投降的話,以他對宋軍造成的殺傷力,誅九族還差不多。
“大將軍可有誠意?”孫光憲點點頭,這要求倒是蠻低的。但是不知道對方肯不肯停手啊,畢竟這事得大宋皇帝做主,那位可在開封呢。
“當然有誠意了。”高繼衝一愣,難不成被這老小子看出來了,不應該啊。
“這個,不是那個誠意,是這個誠意。”孫光憲搓搓手指頭,意思很明確,得出錢啊。不然人家主將為什麼放棄即將到手的功勞,停下來跟你掰扯投降的事情。
“本將這就去準備,孫大人稍待。”高繼衝一愣,居然還要好處,這當真是出乎意料了。這些年,他祖祖輩輩也算藏了不少好東西,挑點送過去就成。
高繼衝帶著人,挑了幾幅名人字畫,還有前朝的一些小玩意,另外還裝了一堆精美瓷器玉石,就是沒有金銀,那玩意高繼衝捨不得給。
“孫大人,你看如何?這些東西值錢,而且比較輕巧,你一個人都能背過去。”高繼衝指了一下面前的大箱子,對孫光憲說道。
“大將軍放心,下官必定不辱使命。”孫光憲一看,這些東西看著不多,但是如果拿到開封去,怎麼也能換個好幾萬兩白銀。若是能夠收藏起來,等到盛年光景,十幾萬兩也是等閒。
“好,我這就安排人手,送孫大人出城。”高繼衝也覺得不錯,這些東西留在他這裡,不容易變現。既然差不多了,那就該出去辦事了,不然明日一早,又得打起來了。
“好,請大將軍在此,靜候佳音,下官這就出城。”孫光憲巴不得立刻出城,趕在所有人前面,跟對方接觸一二。你小子只要當個富家翁就行了,他還想繼續當官呢。
夜幕之下,一隻竹筐從江陵城頭緩緩而下,裡面坐著的正是孫光憲。只見他揹負大木箱,手舉火把,頗有幾分悲壯的感覺。等竹筐落地,孫光憲從裡面爬出來,雙手舉著火把,朝著宋軍大營而去。至於為什麼是雙手,那是怕對方守衛誤會,萬一直接給射殺了,就划不來了。
“舉起手來,不許動!”箭塔上的宋軍守衛,早就發現孫光憲了,畢竟那個火把太顯眼了,等他稍微走近些才喊道。
“你大爺的。”孫光憲在心底暗罵,一個大頭兵也對著自己大呼小叫,但是沒轍,只能停下來,如今可不是逞強的時候。至於舉手,本來就舉著的。
“幹什麼的?”一名宋軍都頭,聽見箭塔上的喝問,帶著巡夜士兵過來盤查。
“本官乃是江陵城內的節度判官,來此是為了見慕容大將軍。”孫光憲也沒什麼好遮掩的,直接報明身份。
“可有憑證?”都頭好奇打量幾番,還是個對方大官,大半夜的跑到軍營門口,不知道要幹什麼。
“我與慕容大將軍的幕僚、宇文先生,曾有一面之緣。”這就是孫光憲最大的底氣,當年宇文肅尚在貧困潦倒之時,孫光憲曾贈予他五兩銀子。如今的宇文肅,肯定不將五兩銀子放在眼裡,可當年,那是足夠他兩三月不捱餓的鉅款。
“在此候著,我這就去尋宇文先生。”都頭也不敢怠慢,居然跟宇文先生有舊,老老實實去稟報就成。
宇文肅原本都睡下了,聽到稟報說有故人求見,還是江陵城中的大官,沒奈何,只能起床。
“你是何人?如何與老夫相識?”宇文肅雖然憑藉慕容延釗的信重,在大軍中人人敬重。可早年一直科舉不第,僅有秀才功名,如今也沒有官身,自然稱不得本官。
“宇文先生,大概八年前,伏牛山下,洛水之畔,孫某跟先生,也曾坐而對飲。”孫光憲藉著火把的光亮,勉強能夠看清對方的輪廓,比之當年,老了許多,但是輪廓還在,應該不會錯。
“你是孫大人?多年不見,老夫一直想還大人恩情,奈何尋之不得。”宇文肅一聽,就想起來了,早點漂泊多年,見遍了人情冷暖。不過大多是冷,這算得上暖的,不過二三件,自然記得清楚。當年的孫光憲,就已經有了官身,卻對他一屆落魄書生,禮敬有加。臨別錢,還贈予銀錢,這事他宇文肅至死難忘。
“哎,本官也是前些日子,剛知道宇文先生在慕容大將軍麾下高就,今天不就厚著顏面,來尋了嘛。”孫光憲頗為唏噓,人生之機遇,當真難料。當年他也是看宇文肅,雖然境遇不佳,卻猶自不願放棄,就當結個善緣,沒想到還真的有厚報。
“孫大人請隨我來,裡面說話。”管他什麼兩軍交戰,先帶去自己帳篷好好招待一番,只要公私分明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