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屈服(1 / 1)
“因為,他們都是挺過我靖安司十八道酷刑的存在,是條漢子,不怕死。既然不怕死,亦或是一心求死,作為敵人,我怎麼能滿足他們呢?我得讓他們活著,活得很久才行。”趙光義面帶微笑,說出這世間最殘忍的話。
李從善想不明白,這趙光義年紀輕輕,從小錦衣玉食,為何這心腸,如此歹毒。李從善從小學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可有些人,生來便是這世間最陰暗的存在。
“韓王隨我來,看看我靖安司的十八道酷刑,都有些什麼。”趙光義走了兩步,發現李從善沒跟上,轉身向他招手。
刑訊室內,一套套刑具,做好了標記,從最簡單的鞭刑到夾棍、甚至最後的炮烙,應有盡有。
每一套刑具,都呈暗黑色,是長期浸染血跡,再也洗不乾淨的緣故。
“這就是第十八道刑罰!”趙光義指著最後一柄小刀,不同於其他刑具的複雜,這最後一道刑罰手段,頗有返璞歸真的感覺。
“這是用來施展宮刑的,本官特意請了宮裡退下來的老人來教的手藝,但是也不知道是他們手藝沒學到位,還是牢裡條件不好,傷口總是收不好,失禁是難免的。”趙光義伸出手指,在刀身上輕輕一彈,聲音清脆異常。
“韓王,劍州商行的刀具,質量極好。本官打算去訂做一批,也許以後傷口能恢復得快些,你覺得怎麼樣?”趙光義帶著微笑看向李從善,眼神往下瞟了一眼。
“啊,好!”李從善嚇了一跳,覺得胯下涼颼颼的,這趙老二,當真好狠的心腸。
“都參觀的差不多了,韓王隨我去公房坐一會,喝杯茶。”趙光義言罷,直接抬腳離開。
趙光義的公房很簡陋,平時他也不怎麼在這辦公,但是收拾的很乾淨。直接在桌子後面坐下,一擺手,示意李從善在桌前的椅子上落座。
很快有有端來茶水,供二人飲用。
“韓王,有些事情,抵賴是沒有用的。”趙光義面帶誠懇,看著李從善。
“啊?府尹大人所言,小王聽不懂。”韓王裝聾作啞,心中暗道不妙,這趙老二恐怕所圖非小。
“當時,為了確認衛先生的身份,本官命人帶著畫像南下,多番打探才最終確認他的身份。今天我將韓王帶來此處,自然是有陛下授意的,你可知,南唐已經對南越國,發起了戰爭,還是三線齊發,這是要滅國的意思。”趙光義也不強迫李從善承認,大家都是聰明人,點到即止。
“當真?”李從善心中暗道,果真來了,這本就是孫宇跟他與國主面前說過的謀劃,沒想到這麼快,就對南越動手了。
如今確實是個好時機,大宋的精力被南楚牽扯,若是等南楚被滅,大宋完全佔據長江上游,南唐就再難翻身了。
“如何不當真?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北漢跟西蜀,也出兵了,我大宋,如今要四線作戰。”趙光義不打算隱瞞,這事,很快就要傳得世人皆知。與其等以後對方知道,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
“為何要告訴我?”原本正在暗喜的李從善,突然反應過來,這趙光義既然說與他聽,恐怕是有什麼不好的謀劃。
“你們都以為,我大宋多線開戰,所以會對江南之地視而不見?錯了,只會引起我大宋的雷霆之怒,不付出血的代價,你們是不知道,惹怒我們,有多痛。”趙光義放下茶杯,目露兇光。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從善嚇了一跳,之前的趙光義,都是面帶微笑,雖然有些陰冷,但是比起眼下的兇狠,要和善得多。
想他李從善,在江寧時,也是呼風喚雨,如今寄人籬下,不得不小心翼翼。
“這江寧城,必破,我準備將那國主帶到靖安司來,從這諸般酷刑上,挨個走一遍,不知道他能撐到第幾關,韓王你覺得呢?”趙光義帶著強大的氣勢,說出這番話。
李從善動搖了,他被趙光義攝住了心神,居然毫不懷疑,他能做到這一切。
默默搖頭,他的兄長,何時見過這般陣仗,恐怕比他還不如。
“府尹大人今日邀我來此,到底所為何事?”李從善突然覺得好迷茫,今後的路該怎麼走?
眼下雖然困在開封,但是李煜畢竟是他的胞兄,源源不斷的物資銀錢供應,至少能衣食無憂,甚至享受風花雪月。
可若是江寧城破,國主被擒,他這個質子該何去何從。
他好想將這個訊息傳回江寧,哪怕他因此付出生命的代價,只要能保住他的母國,他願意。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趙光義這麼有把握,攻破江寧,大唐水師強大,江南駐軍數十萬,哪怕去攻打南越,留下駐守的也不會少,究竟是為何?
“你信不信,就算我放你回去,將這個訊息傳出去,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你那個兄長,絕對得不到這個訊息,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留在這靖安司,如何?”趙光義知道,要想一個人真心實意願意臣服,那就是給他選擇,讓他自己選這條路。
李從善慌了,他想要為母國盡忠,可一想到今天所見的一幕幕,以及那十八道酷刑,他發現,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
而且最關鍵的是,就算他這麼做了,也是毫無意義,一定是那樣的,對!李從善在心中安慰自己。
他卻忘了,衛先生,他的恩師,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堅持,也不一定有意義,卻依舊在堅守。
“若是你願意與我合作,我可以保證,江寧城破之後,我只帶走國主李煜。另外,助你登上大位,南唐的國主之位,依舊在你李氏的手中,這麼優越的條件,去哪找?”趙光義循循善誘,說得好似完全在替李從善考量一般。
“不可能。”李從善突然抬頭盯著趙光義,大宋興師動眾,怎麼可能只是將南唐的國主從李煜換成他李從善?
“當然,你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每年的上貢要翻一番,另外,立刻停戰,將吞併南越的領土全部退還。最後,我要孫宇,不論死活,就這三點。你只要能答應,江寧城破之後,我只帶走國主李煜一人,而且,全力助你登上大位。”趙光義當然不是做善事的,只要做到這三點,大宋出兵是划得來的。
主要是大宋眼下的境況,根本無法在江寧發起持久戰,一旦南唐各路大軍殺來,他也沒把握全身而退。
至於去蘇州,那是不得已的辦法,讓大宋的禁軍,去給南越當打手,這種事情,還是少做為妙。
若是能夠兵不血刃,讓南唐退兵,還能獲取更多的上貢,那是極好的。況且江寧富裕,城破之後,大肆擄掠,那是必然的。
“為何,一定要孫宇?”韓王說完這話,才突然意識到,在他心中,孫宇的分量,居然已經超過的胞兄。
作為他一手發掘,並且看著孫宇一步步壯大,就這麼毀了,自然是不甘心。
“因為就是他,打破了江南的平衡,維持現狀多好,何必打打殺殺。況且不拿下他,你覺得,福州,能退的出去嗎?”孫宇是什麼?實權節度使,且完全不依賴南唐朝廷供給,千辛萬苦打下的福州,一句話就能讓回去?
“你就不怕,我食言而肥?”李從善很好奇,他登上國主之位後,趙光義憑什麼認為,自己會聽他的?
“哈哈,等你登上國主之位後,你就是此事最大的獲利者。你猜你的胞兄李煜怎麼想你?若是你不聽話,我不介意讓大軍護送他回去,好好看一場兄弟鬩牆的好戲,等到你們打成一鍋粥,我再去收拾殘局。”趙光義認為,這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根本無從破解。
“好深的心機,你們到底準備如何渡江?”李從善不死心。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若是願意合作,寫一封討賊檄文,我等,也好名正言順。”僅僅是一個最大獲利者,好像還有些欠缺,既然願意合作,那就得拿出投名狀來,這檄文一發,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當文房四寶端上來時,李從善的手,在不住的顫抖,這是把他往絕路上逼。
雖然,他對兄長是有不滿的,可那畢竟是他的胞兄。眼下南唐的戰事,也是他一力促成的,可他如今的所作所為,正在背道而馳,可若不這麼做,又有何益?
當趙光義取出宮刑的小刀,坐在他面前剔指甲時,李從善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顧慮,以他的文采,這種事情,手到擒來。
當李從善走出靖安司大門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怯懦。自私,以前的種種,不過是偽裝罷了,他根本不是一個可以為了母國,作出一切犧牲的君子。
“韓王,回去好好休息。”趙光義在身後擺手,笑容可掬,今天一切順利,他讓自己的馬車送韓王回去。
目送馬車離開之後,趙光義準備繼續工作,即將南下,千頭萬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