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該來的終究要來(1 / 1)
芒種過後時間流逝的飛快,無所事事的耿志遠又幫著林蔭畫了幾張合成氨裝置配管圖紙。眼看著到了六月底,申德榜負責的新增劑專案依然沒有任何開始動工的訊息。
設計院獎金半年結算發放一次。上半年獎金結算,耿志遠完成的井縣尿素、渝蓉硝酸等專案一共拿到了五千九百元獎金。他又取出到期的五千元半年定期存款,加在一起湊足了一萬元股本交給了王瑾。龐冬也勒緊褲腰帶拿出了剩餘的兩萬元股本。
龐冬兩口子忙活了一個多月,渝湘餐廳終於收拾停當,各種手續也跑了下來,耿志遠、龐冬和於慶賀商量後選在七月八日吉時開門營業。
七一這天,耿志遠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學習《建築設計防火規範》,設計部王助理突然來到辦公室喊他去設計部,說是楊部長有請。
耿志遠心裡一沉:“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楊文閣找我肯定沒什麼好事,說不定是要我去渝蓉施工服務。曉曉家裡一堆事需要我幫忙,川省路途遙遠,萬萬去不得。只是楊文閣的安排不能輕易拒絕,這可如何是好?”
儘管萬分不情願,耿志遠也不得不跟著王助理來到了設計部。楊文閣見到他依舊滿面笑容,耿志遠心裡卻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王平曾經說過,楊文閣是典型的打是疼罵是愛,跟你關係越好,他越是罵的兇罵的狠,說明他不把你當外人。如果對你禮貌有加,那就大事不妙,意味著你在他眼裡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路人。
耿志遠忐忑不安的坐到椅子上,楊文閣這次絲毫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道:“渝蓉化工讓咱院派駐現場施工服務代表,上次你跟著梁經理去過,對哪裡比較熟悉,所以院裡決定派你去。”
據說楊文閣是穆院長選定的接班人,將來設計院院長的不二人選,深知利害的耿志遠即便不情願也絲毫不敢拂他面子。再加上手裡一個專案也沒有,根本想不出半點拒絕的正當理由,只得默然點頭道:“哦,好吧。”
“你去找梁廣原,他會告訴你怎麼聯絡廠裡。”本來打算著若是耿志遠拒絕,便藉機狠狠整治他一番,沒想到這小子很識時務地痛快答應,楊文閣也只好暫且抬手放他一馬。
耿志遠神情沮喪回到辦公室,坐在座位上發呆。原本他跟女友商量好這週末一起陪著魏國慶去市人民醫院做CT檢查,這下子肯定是去不成了。而且此去川省路遠天高,萬一魏國慶查出什麼問題,他就是想回,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回來。
“唉……!”耿志遠長嘆一口氣。作為設計院底層設計人員,他沒有任何選擇權,只能被迫接受命運的擺佈。有句話說得好,生活就像強姦,既然無法反抗,不如坦然接受。事到如今,耿志遠也只能調整好心態,接受現實得過且過。
設計院樓道里新裝了IC卡電話,吃過晚飯,耿志遠滿懷惆悵拿起電話打給了女友。魏曉聽到男友要去遙遠的川省施工服務,頓時大失所望:“那麼遠……你能跟領導說說不去嗎?”
“我……”耿志遠為難道:“領導的安排,不去不行呀。”
魏曉頓了半晌方才道:“既然這樣,你就去唄,我也沒法攔你。”
耿志遠聽出了女友的不快,忙道:“我去了爭取早點回來。”
在海濱縣施工服務時,耿志遠一呆就是好幾個月的時間,去了遙遠的川省怎麼可能很快就回來。魏曉洩氣道:“別哄我了,你去了人家能輕易讓你回來嗎?”
“曉曉……對不起!”耿志遠有一種身不由己的無能為力感,禁不住自責道。
“說什麼對不起?”魏曉明白此時不宜責怪男友,鼓勁道:“你去了也能多掙點錢,別擔心,家裡的事我自己能處理好。”
“嗯,省外施工服務一天補助三十元錢,還有獎金,加起來是不少。”
一天三十元,一個月就有九百元,這個數字對魏曉來說已經算得上高收入,她這才笑道:“真的嗎?那太好了,你多掙點,爭取早點買房子咱好結婚。”
“曉曉,謝謝你。”女友沒有埋怨他,反倒全是鼓勵的話,耿志遠心中百感交集。
魏曉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哦,對了。羅洋分到了市招商局,那天來我家說了一聲。”
“羅洋?招商局?”耿志遠皺起了眉頭。招商局作為市政府組成部門,跟羅洋的專業正好對口,在梁城已經算得上非常好的單位。即使省化工設計院跟它比起來也遜色許多。自己在外施工服務,假如羅洋趁此機會對魏曉發起攻勢,結果恐怕是大為不妙。
“呃……這個……”耿志遠想叮囑女友遠離羅洋,張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魏曉猜到了男友的心思,坦然道:“你別胡思亂想,我還是那句話,這輩子只給你一個人生孩子。再說了……我都是你的人了,你還擔心什麼?”
耿志遠心下感動,脫口道:“曉曉,我愛你!”
魏曉輕笑道:“真肉麻!志遠,我也愛你!”
耿志遠想起擔心的那件事,躊躇道:“你……那天……沒中彩吧?”
男友竟然在電話裡提起那種事,魏曉羞得無地自容,扭頭瞧了瞧父母不在,小聲道:“那天是我安全期,別胡思亂想了。”
耿志遠這才放下心來:“噢,那就好,那就好。”
相思不能相見的一對戀人,透過細細的電話線遠互訴衷腸,聊了大半個小時方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
放下電話,耿志遠心中激流湧動,暗下決心道:“我不能再等了!回來後趕緊讓雙方父母見面,年底就娶了曉曉。萬一出點什麼事錯過了她,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渝湘餐廳原本定在下週七月八日開業,可惜耿志遠已經無法參加,七月三日上午他坐上了開往成都的列車。
上次一群人出差,彼此有說有笑還能打牌,時間並不覺得有多難熬。這次耿志遠孤身一人遠行,躺在臥鋪上便很有幾分形單影隻的傷感。
一個人的遠途旅程更為枯燥,火車進入川省境內又遇上了暴雨導致的塌方,列車晚點近十個小時後,深夜零點終於到達了成都火車站。
身在異鄉,人地生疏,耿志遠只得就近在鐵路賓館開了間半日房將就了一晚。翌日清晨,他早早起床退了房間,打了輛車匆匆趕到長途車站坐上了七點半發出的頭班車。
一番折騰後,耿志遠總算趕到了蘭溪縣渝蓉化工集團招待所,等到跟渝蓉氮肥廠派來接他的劉駿碰面時,時間已是下午四點鐘。五點多鐘,劉駿方才領著他住進了氮肥廠招待所。
氮肥廠招待所建在離廠區不遠的半山腰一處空地上,峭壁之下一所不大的院落,裡面有一座八十年代風格的灰色二層小樓。
比起集團公司招待所,氮肥廠招待所的條件可以用簡陋兩個字來形容。氮肥廠招待所是老式的筒子樓結構,樓道內雖然斑駁陳舊,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這裡距縣城不算太遠,來廠裡辦事的客戶都會選擇住在條件較好的縣城,很少會有人住在這裡,所以樓裡面靜悄悄聽不到半點聲息。
耿志遠在招待所小廚房簡單吃過晚飯,拿著鑰匙來到二樓211房間,推開斑駁陸離的木板門一瞧,房間內除了一張木床和兩把木椅外別無他物。如果想上廁所,需要出門到樓道兩端的衛生間解決。
耿志遠倒吸了口涼氣,這裡條件之簡陋出乎他的想象,好在房間內打掃的還算乾淨,不至於髒亂差到讓人無法接受。
三天兩夜的奔波幾乎耗盡了耿志遠的精力,他顧不上多想,放下行李到廁所旁的涮洗間洗了把臉,回來簡單收拾一下床鋪便倒在床上進入了夢鄉。
夜半時分,睡得正香的耿志遠忽然被一陣奇怪的響動驚醒。他睜眼一瞧,房間內已是一片漆黑,窗外也是一片靜謐。屋外山風吹過,悄無聲息的走廊裡傳來時小時大的沙沙聲響。
房間內燈具開關依然是老式燈繩結構,睡覺前他特意把燈繩拴在床邊伸手可得。耿志遠坐起身揉著惺忪睡眼伸手拉亮了燈,低下頭正要伸腳穿上拖鞋,忽的雙目圓睜定睛一瞧,頓時嚇得寒毛直豎,大叫一聲飛也似的蹦上了床。
拖鞋上趴著一隻碩大的黑毛耗子,圓滾滾體型足有半米長,身上毛髮油亮,正抬起腦袋瞪著一雙賊溜溜小眼睛瞅著他。
耿志遠雖然一直生活在城市,也見過大大小小不少老鼠,可是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老鼠,而且見了人還不害怕。半夜醒來忽然見到這麼大的一隻老鼠,驚嚇之下雖說不至於魂飛魄散,也已是驚慌失措。
回過神來的耿志遠趕緊四處尋找能用來打老鼠的東西。那老鼠卻通人性似的一扭頭嗖一聲鑽進了窗簾裡不見了蹤影。耿志遠驚魂未定,不敢穿被老鼠趴過的拖鞋,戰戰兢兢趟過球鞋穿上,小心翼翼來到窗邊,壯起膽子猛的一拉窗簾……
窗戶下哪裡還有半點老鼠影子,只剩下牆上一個圓圓的黑漆漆洞口透著一股詭異氣息。
“呼……”耿志遠長出了口氣。他也不願面對面見到老鼠,因為手裡沒有半點可用來打老鼠的傢伙,見到老鼠也沒招,還不如就此讓它跑掉,彼此相忘於江湖最好。
老鼠隨時可以回來騷擾,耿志遠哪裡敢躺下睡覺,強打起精神死死盯住牆上黑洞。他暗自後怕,這老鼠幸虧是趴在拖鞋上,要是趁他睡著時鑽進被窩……,想想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