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似是故人來(1 / 1)
十二月中旬,從西伯利亞來的一股冷空氣突然襲擊了東海省。一夜之間,寧城悄然降下了第一場雪,房頂變成了銀裝素裹。
冬至這天,遠怡公司辦公室裡,耿志遠和陸怡正在一起對賬。自從渝湘餐廳增加了川菜和湘菜後,營業額逐步上升,完全擺脫了年前面臨虧損的艱難處境。
“我們村新住進了一個扶貧幹部,是個女的,長得還挺漂亮。”陸怡對著賬本隨口說道。
耿志遠抬頭看了她一眼道:“你們村是夠窮的,是該扶扶貧了。”
陸怡見他沒有往下問,頓了頓又小心翼翼道:“那個女幹部好像姓諸葛,真是個不多見的姓。”
耿志遠一愣,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剛說那個女幹部姓什麼?”
陸怡笑嘻嘻道:“姓諸葛,叫什麼明珠。”
“明珠去你們村裡扶貧了?”耿志遠驚訝道。
陸怡見他果真認識諸葛明珠,這才大膽道:“說是上級下了什麼扶貧檔案,要求幹部們駐村扶貧。”
“明珠懂什麼?她能扶什麼貧?真是亂彈琴!”耿志遠氣憤道。
陸怡曾經聽耿志遠提起過有個同學複姓諸葛,所以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前幾天聽堂哥說起駐村幹部的事情,這才知道諸葛明珠去了他們村。
“聽說我們村是河西區對口扶貧點,所以才派她來。”陸怡又道。
耿志遠不解道:“明珠不是在城關街辦嗎?怎麼又去了河西區政府?”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堂哥是村支書,這些事情都是他跟我說的,我也不知道真假。”陸怡撇嘴道。
“明珠幫過我,還是我老同學,抽空我得去看看。明珠只是個街道辦事處的普通工作人員,哪有什麼扶貧的本事,她又沒在農村生活過,別在你們村裡受難為。”耿志遠不放心道。
“受難為倒不至於……”陸怡猶豫道:“不過,我聽人說,她已經偷著哭過好幾次了。”
“唉!”耿志遠也沒有在農村生活的經歷,不過以他對甸子村的印象,能感同身受的體會到明珠的心情。
“元旦你們不是放假嗎?要不我陪你到我們村去一趟?”陸怡自告奮勇道。
“哦……也行。”耿志遠點頭道:“我就不帶蘇卿了,她還要錄節目,只能辛苦你陪我走一趟。”
“沒問題,反正我也好久沒回家了,正好回家看看。”陸怡興奮道。
2002年的最後一天,耿志遠請了個假,開著震遠公司新買的豐田普拉多越野車,帶上陸怡一起往甸子村趕去。
趕到村子時已是中午,陸怡路邊尋了個還算乾淨的小飯館簡單對付了頓午飯,然後開車進到了村子裡。
陸怡去村支書家裡喊來了堂哥陸文公,介紹道:“三哥,這是我的老闆耿志遠。”
耿志遠的大名在甸子村如雷貫耳,都知道陸怡跟著他發了財。村裡還有好幾戶陸姓親戚去了省城,在陸怡手底下打工,說起來全是沾了耿志遠的光。如今村子裡,除了陸文浩家,全村老少無一不羨慕陸怡跟了個好老闆。
“哎呀呀!耿老闆,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見到你真是很榮幸啊!”陸文公緊緊握住耿志遠的手,既親切又熱情。
耿志遠微微一笑道:“陸書記,我來看我同學,聽說她在咱村裡扶貧,能領我去見一下她嗎?”
“你是說諸葛同志?”陸文公轉身道:“她住在村委會旁邊,我領你們去。”
諸葛明珠被安排住在村委後面廢棄的村小教室裡,破舊的土坯房牆面斑駁陸離,門窗更是糟爛的透風撒氣。耿志遠看得直皺眉頭,村小教室能跟當年他所在的初中校舍爛的一比。
“陸書記,房子有點破呀,冬天北風一刮,可夠人受的。”耿志遠搖頭道。
陸文公有些難為情道:“村裡條件太差,諸葛同志住之前我還專門找人修了一下,要不然比現在還爛。”
來到門前,陸文公扯著嗓子喊道:“諸葛同志,有人找。”
稍過了一會兒,房門悄然開啟,諸葛明珠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露出了身影。
“誰找我呀,陸書記?”諸葛明珠雖然不及蘇卿和魏曉那般驚豔,卻也生得眉清目秀、端莊大方,在蕭瑟的冬季裡可以說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耿志遠笑道:“明珠,是我,耿志遠!”
諸葛明珠定睛瞧了又瞧才認出了耿志遠,驚喜道:“耿志遠!?怎麼是你?上次見你得有四五年了吧?”
兩個人上次見面還是在1997年冬天陳麗的婚禮上,一晃五年過去,諸葛明珠明顯胖了許多,而耿志遠也已經從一個稚嫩的青年化身為身價百萬的商業翹楚。
“快進屋,進屋來說話。”許久未見的老同學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諸葛明珠驚喜之餘還有些納悶,耿志遠怎麼會知道我在甸子村?這裡距離市區遙遠,偏僻得很,他是怎麼找到村子裡來的?
明珠把屋子收拾得非常乾淨,靠牆邊支著一張床,放著女孩家花花綠綠的床單和被褥。旁邊排放了兩張課桌,擺著幾本書和檯燈。
陸文公知趣的從牆邊拿過來幾條學生用的長板凳,大家將就著坐下說話。
“明珠,這是我的同事陸怡,我是聽她說你在這裡扶貧,所以過來看看你。”耿志遠怕明珠誤會,一坐下便解釋道。
明珠恍然大悟道:“甸子村陸姓是個大家族,陸怡跟陸書記應該是親戚吧?”
陸文公笑道:“陸怡是我堂妹。”
耿志遠辦事爽快,直奔主題道:“明珠,你不是在城關街辦嗎?怎麼會來村裡扶貧?”
諸葛明珠勉強笑道:“去年我調到區扶貧辦了,今年輪到我駐村,所以就派我來了。”
“陸書記,甸子村大概情況你能說說嗎?”耿志遠扭頭問道。
陸文公雖然只當了幾年支書,但能當上村領導的人,察言觀色、識人辯人的能力還是有的。他見耿志遠不止一次提到扶貧二字,心裡便犯起了嘀咕:“莫非耿老闆想在我們村投資,幫著他同學扶貧?”
一旦有了想法,陸文公立刻變得更為熱情,仔細介紹道:“我們甸子村是個大村,包括本村和小甸村、東甸村、北甸村,一共大約有五百多戶人家,兩千多村民。”
“村集體收入怎麼樣?”耿志遠關心道。
“村集體以前辦過一些企業,什麼掛麵廠、麵粉廠、養殖場,先後都倒閉了。”陸文公痛心道:“村裡現在只有一個長途運輸隊還能掙點錢,不過車輛狀況老化,估計也堅持不了幾年了。”
“運輸隊還是當年王市長在的時候幫著搞的。”明珠在旁補充道。
“王市長?那可是個為民辦實事的好領導!要是這麼算起來,得有個小十年了。”耿志遠好奇道:“現在公路運輸生意火得很,你們怎麼會不行了呢?”
陸文公嘆息道:“光吃老本能行嗎?一共兩輛車,還都是當年市裡幫著貸款置辦下的,以後再也沒有添置新車,時間長了哪能行呀?”
長途運輸車輛價格不菲,一輛重卡動輒幾十萬,真不是貧窮的甸子村所能承受得起的。不過長途運輸獲利豐厚,如果當時的村領導能夠按照王市長種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的思路走下去,現在恐怕至少得發展到五六輛車不止。
耿志遠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又問道:“明珠,一般政府扶貧都是帶著專案下來,你這次帶的什麼扶貧專案?”
明珠有些無奈道:“我帶來的專案是……養羊。”
“養羊?”耿志遠禁不住笑道:“怎麼個養法?弄養殖場養,還是分給村民散養?”
明珠道:“區裡財政困難,擠出來了五萬塊錢扶貧款,準備買一百隻羊羔分給貧困戶養殖。”
陸文公在旁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耿志遠也笑道:“這種扶貧辦法有點想當然呀,成功的機率怕是不大。要想靠養殖脫貧,那得上規模才行。”
陸文公見耿志遠說話在行,跟著道:“一百隻羊,一戶至少得分兩隻,那就是五十戶能得到羊。先不說怎麼來定這五十戶是誰,就算每隻羊沒病沒災都能長大,光這個飼料錢就夠人受的。最後能掙上個千把塊錢就算好的,大多數也就能掙個五六百。”
“村子外面荒地裡不是有很多草嗎?羊也能吃呀?”明珠猶豫著建議道。
“噗嗤!”陸怡聽到她的話忍不住笑出聲來:“那些草羊是能吃,可是想要把羊養肥,還得新增飼料,要不然長不肥不說還會長病。”
耿志遠忽然道:“陸書記,咱們村子不是挨著化工園區近嗎?村裡就沒有人去打工?”
陸文公道:“有,去了有個一二百人吧。人家廠裡只招有文化的年輕人,年紀大的不要,女的也不要。”
耿志遠又想了一會兒道:“甸子村要想脫貧,一個是給中老年文化低的這幫人找個出路,再就是村集體一定要先富起來。”
陸文公聞言拍手道:“耿總說的真對!比那些領導的說的實在多了。耿總以前在政府部門幹過吧?”
“沒有。”耿志遠淡淡一笑,心裡暗道:“得幫明珠想一個真正讓甸子村脫貧的好辦法,要不然白花了錢不說,還可能落下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