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決戰(八)(1 / 1)
宋太平州龍頭山
“元帥,元帥,小心有詐啊,小心有詐啊!”太平州龍頭山之前,金軍參軍高慶裔焦急的對金軍統帥完顏宗翰連連說道:“我等中了南人奸計了,偽相李三堅也許還沒死啊。”
正當大宋黑旗軍武威舟師大勝之極,李三堅所部黑旗軍主力卻是一敗再敗,一連敗了三陣,一直敗到了龍頭山。
此時此刻,高慶裔等又如何看不出黑旗軍在使詐?
“高公所言甚是...”騎在一匹神駿黑馬之上的完顏宗翰望著不遠處,一望無際、起伏不斷的丘陵說道:“不是也許,李三堅肯定未死,南軍統帥也必定是他,且南軍定也在此處設下埋伏,可是高公,我等還有退路嗎?惟死戰才有一條生路。”
此時完顏宗翰等人已經接到鎮江、丁家洲兩處金軍舟師戰敗的訊息,又如何不知是中了宋軍的奸計?費景陽詐降,不但將完顏宗翰等人引過了將,還將金軍舟師引入了宋軍舟師的埋伏圈,並因此大敗。
舟師大敗,也就表明了金軍已被截斷後路,而此刻完顏宗翰大軍想後退,想退回江北,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此時大軍退卻,必然就是一場潰敗,黑旗軍必然會揮師掩殺,兵敗如山倒,也許完顏宗翰、高慶裔等少數人能夠逃過江去,但金軍絕大部分人馬必將會被留在江南,成為黑旗軍口中的美食。
因而此刻留給完顏宗翰的只兩條路,要麼降,要麼就是與黑旗軍決一死戰,擊敗當前之敵,才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宋軍一直在示弱,李三堅一直在示弱,此刻完顏宗翰回憶起自己與李三堅浚州的那次相見,從那時起,李三堅就在示弱,也許還要早些,李三堅的目的就是將金軍主力引到江南,並利用江南的山山水水,利用淮河、大江,利用宋軍舟師,利用江南的一切,全殲或大敗金軍主力,挽回宋的頹勢,一舉扭轉乾坤。
李三堅為了達到目的,不惜割捨江北的大片土地、人口等,忍受著被世人誤解、羞辱、漫罵,忍受著一切流言,忍受著一切屈辱,忍受著不公。
李三堅的心機如此深沉,忍耐力如此強大,可謂是臥薪嚐膽、忍辱負重,如此之人,不禁令完顏宗翰在炎熱的夏季,卻不禁身上感到一陣寒冷。
“轟!轟!轟!”
“吼!吼!吼!”
正當完顏宗翰打算揮軍前進之時,丘陵之上忽然響起了三聲號炮,號炮過後,丘陵之上出現了無數黑壓壓的人馬,在丘陵之間,樹林之間,時隱時現,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盡頭。
黑色狼旗佈滿了丘陵,大宋黑旗軍將士揮戈吶喊,吶喊之上直衝雲霄,驚天動地,不禁令人感到一陣膽寒。
在黑旗軍眾將士的吶喊聲中,一騎自山谷間奔出,騰起了一溜塵煙。
“金元帥沾沒喝何在?我家相國尋你說話。”黑旗軍一名將領縱馬直驅金軍陣前,對著眾金軍大聲呼喊道。
完顏宗翰聞言點頭,將兵刃、弓箭交於左右,催馬單騎自金軍大陣中走了出來。
“大元帥,小心冷箭!”高慶裔追上來說道。
“李相公非放冷箭之人。”完顏宗翰搖搖頭,繼續策馬走出大陣,立在陣前大聲說道:“沾沒喝在此,李相公何在?”
李三堅足智多謀,狡猾如狐,但其箭法卻實在是稀鬆平常,因此李三堅施冷箭,依完顏宗翰的身手,是完全可以躲過去的。李三堅手下也許會施放冷箭,尤其是當年那名與完顏宗翰箭法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的宋將,但想射中完顏宗翰,也並非那麼容易的。
同時完顏宗翰獨自上前,而李三堅帶人過來,那麼完顏宗翰就略勝李三堅一籌了,可略微提高金軍計程車氣。
宋軍陣營大旗搖動,丘陵之上,兩面大旗分列左右,一面大旗上書“大宋吳國公、尚書左僕射李”,另一面大旗上書“奉旨討寇”。
兩面大旗分出了一條道路,全身披掛的李三堅騎在一匹無比神駿的白馬之上,在山魁、濟空二人親自護衛之下,策馬緩緩走下了丘陵。
李三堅還是帶了護衛過來與完顏宗翰說話...不但帶了護衛過來,身上還穿著堅甲,以防金軍冷箭。
靖康二年,李三堅與完顏宗翰見面,差點中了金軍的冷箭,因此不得不防。
李三堅出陣後,見完顏宗翰獨自一人立於陣前,還未攜帶任何兵器,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紅,揮手製止了山魁、濟空,也是獨自策馬緩緩的走到了完顏宗翰的面前。
雖完顏宗翰未攜帶兵刃、弓箭,但還需防備他施放袖箭、飛鏢什麼的,走在路上,李三堅心中暗道。
“沾沒喝兄,別來無恙乎?”李三堅走到完顏宗翰面前,略施一禮後,笑呵呵的問道。
“身子好著呢,能吃能喝的。”完顏宗翰也是笑著答禮道:“沾沒喝無礙,不過倒是聽說你李相公卻是死於亂軍之手,當時沾沒喝心中是難過不已。今日得見你李相公,卻是虛驚一場。”
“哦?是嗎?”李三堅聞言面不改色的笑道:“坊間傳言,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沾兄你也相信?”
又是沾兄?我又不姓沾...完顏宗翰心中嘀咕一聲後,點頭說道:“是沾沒喝輕信了,吾之過也!不過我大金之人,沒那麼多的彎彎腸子。李相公,你喚沾沒喝出陣,到底有何話說,就請直言罷。”
“沾兄果為直爽之人。”李三堅聞言說道:“政和三年,李某使遼,北地與沾兄偶遇,便深為沾兄所拜服。沾沒喝你乃是縛虎擒龍之人物,此刻已至窮途末路,如有不測,豈非可惜了哉?此時此刻,何不降我天朝?”
原來他是來招降的,完顏宗翰聞言頓時是異常氣憤,又有些哭笑不得的。
當年自己欲招降李三堅,此時李三堅倒反過來招降自己?完顏宗翰心中哭笑不得的想到。
“何故降你?”完顏宗翰隨後淡淡的問道。
“非降我也,乃是降宋。”李三堅聞言搖頭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又有言,識時務者為俊傑也!”
“李相公,沾沒喝可是殺了南朝不少人,死在沾沒喝手上的南朝人不計其數,還能降嗎?”完顏宗翰淡淡的問道。
“兩國交兵,死傷在所難免,殺人與被殺,對於戰爭來說,也是件平常之事,我不怪你。李某也是親手殺了不少金人呢。”李三堅看著完顏宗翰答道。
“嗯,此言在理,不過李相公,勝負未分,沾沒喝怎至山窮水盡之境地?你李相公就這麼肯定一定能戰勝沾沒喝嗎?”完顏宗翰仍是面無表情的說道。
“沾兄...”李三堅聞言冷笑道:“孤軍深入,已經犯了兵家之大忌,不過你沾沒喝或者是爾等金人也非頭一次這麼幹了。靖康元年,爾等也是孤軍深入,馳至我京師城下,最後居然全身而退,靖康二年,又是如此,孤軍深入,掠我財物、女子,毀我宗廟,其後又是全身而退,大概爾等認為,此次南下,大肆燒殺淫掠之後,同樣也可全師而退吧?沾沒喝,你錯了,且是大錯特錯。李某雖不才,但也決不是靖康年間,廟堂之上的那些人,我大宋之人,也絕非個個都是孱弱之人,我大宋英雄人物何其多也,多得爾等難以想象。今日李某就告訴你吧,這江南每一條河流,每一條山脈,江南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成為爾等的埋骨之地,你,沾沒喝,也概莫能外!”
“李三堅!”完顏宗翰忽然怒吼道:“大丈夫死則死耳,又有何懼?沾沒喝生於白山黑水之間,為我大金一條響噹噹的漢子,豈能降你?休要用死字威脅沾沒喝。沾沒喝自天會年間,跟隨阿骨打太祖起兵,歷經大戰、血戰無數,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沾沒喝就算今日戰死於此地,也必魂歸會寧,受萬世之香火。”
“哈哈...”李三堅聞言大笑道:“魂歸會寧,受萬世之香火?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沾兄,此戰,無論勝敗,你沾沒喝勃極烈,金開國之功臣,必不會為汝朝廷所容,斧鉞之誅,只在眼前,李某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斟酌吧。”
李三堅說罷冷哼一聲,打馬而回,歸於本陣。
完顏宗翰聞言頓時呆住了,呆呆的看著李三堅的背影,半響之後,方才打馬而歸。
“勇士們,我大金的勇士們。”完顏宗翰揮舞長刀,縱馬在金軍陣前疾馳,大聲吼道:“我沾沒喝自自天會年間,跟隨阿骨打太祖起兵以來,平遼滅宋,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豈懼當前之敵?吾等今日乃是背水一戰,惟死戰才有一條生路,惟死戰方不墮我大金之威風!”
狡猾的李三堅!完顏宗翰此時終於醒悟了過來,此乃李三堅的示弱之計,至建武元年一直都是如此!
不過此時此刻,也容不得完顏宗翰悔恨了,只能夠是擊敗李三堅,方有一線生機!
“死戰!死戰!死戰!”
“殺光南蠻,殺光南蠻!”
眾金軍士卒一齊拔出兵刃,大聲狂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