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白馬入中州（1 / 1）
“所謂的貨真價實，便就是如此了。”
洛長風被這一身鐵浮屠甲冑包裹的嚴嚴實實，那灰色面具之下的眼睛灼灼如火，江滿樓上下掂量著，想著若是手裡再有一杆破陣霸王槍，這身行頭絕對比那久經沙場的悍將還要凜凜不凡令人生畏。
洛長風心念微動便收起了沉重之極的鐵浮屠甲冑，沒來由的感慨說道：“空有浮屠無鐵馬，人生憾事莫於此。”
嘆息聲刺耳。
卻又無法裝作耳盲。
江滿樓忍痛割愛，又再送了洛長風一匹白馬。
江滿樓率三千大紅袍過菩提城時，胯下就是這匹白馬。
白馬名為一程山，是江滿樓十歲過壽時，江家老爺子用座銀山羅搜天下神俊，最後在五匹神俊之中欽點而出，送給江家小少爺的壽禮。
不過如今，卻成了洛長風的夥伴。
菩提山下，看著洛長風胯下的一程山，江滿樓明顯有些嫉妒，他生平第一次嫉妒！
“書院新生考核，本少爺五字門甲上，菩提心卻偏偏被你摘得。”
“明明結為十子同袍手足同窗，你卻獨樹一幟搖身一變成為書院年齡最小的師叔祖。”
“本少爺天縱神武，挑遍明鏡臺，你卻暗地裡戰退了第二座明鏡臺的老大。”
“明明我才是天下第一世家公子，到頭來風頭卻都被你佔盡。”
“有時候想想，本少爺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
“受傷之後，你更是索性昏死一年，兩耳不聞川外事，獨留我一人守內院明鏡臺。”
“這些瑣事本不值一提。可如今連陪伴了本少爺將近十年的一程山都成了你的標配，人生淒涼慘淡至此，沒想到我江滿樓也有活得兩袖清風的一天！”
洛長風聽著江滿樓的嘮叨，心裡沒來由的流過一陣溫暖。
看著心中不捨一程山正自出神的江滿樓，洛長風調轉馬頭，說出心底一直以來的疑問：“天機閣購買的資訊裡，真就沒有我的任何資訊？”
江滿樓微怔。
他想起一年前那晚星空誓，然後笑了。
“你自己說呢？”江滿樓避而不答，卻反問洛長風。
“我猜沒有。”洛長風笑道。
江滿樓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不管我有沒有從天機閣手裡購買新生資訊，也不管一年之前你是不是洛長風，總之你是我江滿樓十字同袍兄弟，這一點總是確定的。桃花林裡，本少爺為了救你可是扛了很多揍，靈竅境界的強者，你不會不知道有多疼吧！”
洛長風點了點頭，忽然咧開嘴笑著，像是想通了什麼：“謝謝你。”
江滿樓抱臂，不以為然說道：“若真要言謝，你要謝的人可就多了。雪兒，書生，重陽，沈天心，皇甫師叔祖，甚至蘇小凡，南希寒，月氏兄弟，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原來小個子月相期是個丫頭，嘿，女扮男裝，竟然連本少爺也看走眼了。”
“當然，你最應該感謝的是無相道宗，你的老師。他老人家還真是威猛，雪夜入天東，燕白樓和經天十二星根本不合一招之敵，連那尊神像都避讓三分，若不是之前受傷在身，八百宗不會如此輕易逃過一劫。”
洛長風認真聽著，沉默了片刻說道：“老師恩同再造，長風心裡是知道的。還有大家，長風何德何能，承蒙各位大恩…”
江滿樓擺了擺手：“酸溜溜的話就別說了，本少爺聽著彆扭。你小子若是懂得感恩，就好好養傷，照顧好自己，也別忘了修行。他年重逢，比一比誰的境界高。”
江滿樓三言兩語開解洛長風心結，此時此刻，除了擔憂老師無相道宗的身體與傷勢之外，洛長風此去中州再無掛牽。
他正了正襟，向著江滿樓拱手告辭：“保重。”
江滿樓同樣沒有嘻哈，正色說道：“記著，只有活著，才能有無盡可能。自尋死路的傻事兒，最好還是不要再做，那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洛長風怔怔然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身旁的師兄。
師兄弟二人齊齊遙望山上那株聳入雲天的菩提樹，便是再也沒有說話。
二人快馬奔中州……
此一去前途茫茫未可知。
對於洛長風而言，無論天機老人出於怎樣的理由從幽冥界拉回自己一命，最起碼他知道，天機閣不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至少現在不會。
……
中州鐵王城外山道上，有個賣糖人的枯瘦老人挑著楊木擔子，擔子裡坐著個啃糖葫蘆的精緻小姑娘。
老少來自戰火連天的七州域。
七州域與大燕帝國之間爆發的戰爭愈演愈烈，無論是老人擔子裡的糖人還是小姑娘手裡的糖葫蘆都成了鐵蹄下罪孽深重的奢侈物。
走南闖北的老少自覺再留七州域已無活路，便尋思著遠離戰火瀰漫的天東另尋生計。
天下氣運凝紫雲的中州是個好地方。
賣糖人的老人常聽來往的販夫走卒說道如今的中州。
說中州門戶崑崙山，七十二峰劍誅天，王都環抱十三城，十三王城藏神兵，盟內起高樓，天機說不休，常有蛟龍翻瀚海，忽見鳳凰鳴枝頭。
賣糖人的老頭年輕時留過中州，那鮮存於記憶裡的中州印象已隨著年歲不知丟在了何處。許多年已不曾再見中州模樣，這童謠般的傳頌倒是聽得他心馳神往。
黃昏下威武雄壯的灰色巨城如山巒疊嶂般映入眼簾，賣糖人的老頭遠望著環繞帝王都十三王城之一的鐵王城，渾噩的眼眸裡流露出些許明亮的光。
老頭疲累地長舒了一口氣。
想起七州域傾塌的戰火漫天，對比黃昏下安靜祥和的鐵王城莊重雄偉，竟有些觸景悠然唱道：“君不見滾滾煙塵衝魔障，到頭來一山覆滅一山生。君不見萬里江山帝王業，都換做幽幽白骨十萬兵。”
擔子裡的小姑娘抹了抹嘴角的糖漬跟著唱道：“君不見流沙九轉十年客，今只聞黃昏孟女飲奈何。”
賣糖人的老人擔著啃糖葫蘆的小姑娘進了鐵王城。
……
帝王盟麾下十三王族之中有位鐵姓刑將，世人稱天刑將鐵冷，也就是十天顯聖之一的那位將軍鐵冷。
王城鐵姓。
眼前的這座巍峨肅穆王城，自然便是由天刑將鎮守位於中州邊界的鐵王城。
落日餘暉下，一黑一白馬，齊齊入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