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論道（1 / 1）
自己彷彿一直活在父母的餘蔭下。
這麼多年來，一提起王川，大家說的多是那個人是晉主的兒子，是長公主的兒子。
對於母親，王川的記憶越來越淡薄了。
想不到過去了這麼多年，又被提及。
來人自稱母親好友。
“那你是月夫人？”王川問道。
對方點頭，承認。
“皇祖母也在幫我離開魏都，她有必得的手段，便是你了！我最後見她那天，給了我一張紙條，可以請求你幫助的字條。天下人都知道，若是名列宗師的月夫人如果幫我的話，我自然能夠離開魏都。”王川說道。“這便是我祖母的良苦用心了，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月靈山月夫人，名動天下。
王川也是聽說過她的名號，十多年前已經是眾人公認的宗師了，一身超凡的實力。
而她跟太后也有淵源，聽聞她小時候還是官宦之女，不知為何家道中落，身陷囹圄，是太后特赦她出來的。
再後來有高人收為弟子，慢慢學有所成。
所以若是太后請他帶王川離開魏都，她會出手的，一切也就順其自然了。
“可是你並沒有動用那張字條，你沒有請我。”月夫人說道。
王川點點頭。
反正不管如何，太后也瞑目了，她相信王川能夠離開魏都的。
聽說她走的很安詳。
其實又是為了把選擇權交給王川，讓他自己決定。若是留下來的話並沒有性命之憂，魏主有生之年不會太過為難他的。而天下人都明白，他若是回去的話，便是皇儲之爭了。
“你這幾天跟蹤我，何事？”王川問道。
就像是母親好友，他也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不喜歡被人盯著，這是心懷目的。
“我想看一下那位傳聞中的晉太子是什麼人物？”月夫人說道。“十多年來你平平無奇，於魏都裝瘋賣傻，小利施恩於民。突然有一天開竅一般，作詩如有神助，文曲星相照，詩詞無雙。繼而身患重病，不治之症，又遭聖人點化……現在就站在我眼前。”
“那你看完了。”王川淡淡道。
“看完了。”月夫人點點頭。“只是，還看不透。”
“天下人天下事，何必拘泥於眼前所見所聞呢。”王川不以為然說道。“我先前逢遇高僧，有所感悟，不想跟你計較。你又何必著相。”
月夫人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同他的話，又道。“你武道之高，我已經看不到了。這是我第二次有這種感覺，上一次的時候還是幼時在師傅身邊學藝，對於師傅的感覺便是如此，高山仰止，她那時候已經是天下聞名的宗師了。”
“我便一直在想，他日我成宗師，再看師傅之時該當如何。可是我沒有等到，今日見到你我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小時候，雖然你看上去氣息如常人無異，可是給我的感覺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當年她剛剛學藝，看宗師的時候，高山仰止。
如今自己成了宗師，在看王川的時候，亦是高山仰止。
所以越發看不透。
“以前我未突破，我問師傅如何成宗師，宗師之境是怎樣的。”月夫人又道。“師傅說宗師之境界，可以純憑個人的精氣神，與天地交感，乃是天人合一之神秘境界，修的是自身。師傅當年說過，一旦修到那種天人交感的境界，便更加明白宇宙之宏大和自身之渺小。已看到宇宙奧秘的一部分，卻又無法一窺全貌。”
再往上一步，便是破碎虛空，成神成聖了。
傳說中不死不滅的境界。
多年來多少人前赴後繼，可是成功的真是少之又少。
真正能夠邁過那一步的，萬中無一。
這也是宗師登頂的緣故。
即便是如此，到了那個境界便不由得渴望突破。
成神成聖，對於他們來說，有著其他人無法想象的誘惑力。
在他們內心深處，有著難以想象的衝動。
月夫人的師傅，也是如此索道而去的吧，去追尋那一絲渺茫的機緣。
“我很強，我知道。”王川說道。“如果你過來只是跟我說這些，那就是說完了吧。”
他有著自己的武道。
對於別人，毫無興趣。
“天下傳聞你是聖人轉世，所以遭逢點化便起死回生，更是一日突破宗師，化腐朽為神奇！可是，天下間真的還有聖人嗎？”月夫人望向他，問道。“是我來晚了，沒能看到那天發生的事情。聽聞太后病重，我趕過去已經晚了，又得知你也……被悄悄送出魏都。我再追上去，又晚了一步，然後就是天下都在傳你是遭聖人點化。”
“有沒有跟你有什麼關係？”王川冷笑道。“誠然你不會跟那些庸俗之人一樣想要得到指點也想得魚不得漁，他們都想著能夠不勞而獲最好，更好的是能夠一舉成聖。你有你自己的武道，可是也正是因為如此，你也在懷疑自己的武道了嗎，苦苦追尋真的能夠突破宗師嗎？宗師之上真的還有神聖境界嗎？”
多少年了，一位位宗師隕落。
曾經有許許多多的宗師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已經迷茫了，已經動搖了。
已經生出心魔了。
多少年了，再也沒有看到有誰成神成聖。
於是久而久之，就成了傳說。
宗師之上，真的還有境界嗎？
這麼多年了，一位位宗師都被困在這裡。
如果宗師之境已經絕頂的話，那麼再奮鬥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有人選擇墮落，隨波逐流。
有人還在追尋，可是抱著懷疑的心在繼續往上爬……
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多少人已經絕望了，入魔了，沉淪了……
今天月夫人好奇也是如此，似乎想從王川哪裡得到一個答案。
如果真的有神階聖階的話，真的有聖人的話，她的武道之心自然就能夠堅定下來了。
縱然是自己最後也不能夠成神成聖。
否則現在是彷彿在茫茫無涯的大海走著。
難道真的有彼岸嗎？
“那麼，你想讓我說有還是沒有呢？”王川再度冷笑道。“你真的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個回答嗎？”
“算了，不必了。”月夫人搖搖頭。“我想起我師傅，她去走了她的路，我也要尋我的道了。悔嗎？今生無悔。王川，有生之年想看到你成神成聖，我或許是不能了。”
月夫人面露哀傷，眼眶都溼潤了。
王川不由點點頭。“武道就是孤獨的，既然走了這條道，便風雨無阻吧，一直走下去。也許，永遠都不會有巔峰。”
“天下氣流匯於甫城，今夜又熒惑守心，要出事情了。”月夫人望向天空。“王川，你出現在甫城，也是為了這個嗎？”
王川在看著她衣袖帶子飄纏，有幾分俊逸無雙的翩翩仙子的姿態。
普通人也許察覺不到，但是如今越發明顯了。
甫城上空似乎有一道漩渦，在吸取著四面八方的氣運，盡數湧入。百川歸海一般朝著中心匯聚。
王川早在離開魏國的路上已經有所察覺了，所以便朝西邊而來，一路向西而行……
有所圖謀，也是必然的。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上，人間，聖神，凡人，大道，武學，虛空，本身就是一體。你先前所說感知宇宙窺視一角也是不錯，不知微毫，難知大道。”王川緩緩的說道。“此次甫城生變，於你我無關，又與你我有關。”
月夫人點點頭。
機緣就是這麼玄之又玄的東西，得到了就是你的，得不到不必強求。
“世人皆是如此，若是到了我們現在這種境界，想要更進一步，幾乎不可能了。很多人也不知道要如何突破，便在嘗試各種的方法，不由墜了魔道走了歪路。”月夫人說道。“此番甫城異象，我總有不祥的預感。”
“有心之人有所謀動而已，依你宗師之境完全可以以不變應萬變，保全自身綽綽有餘。”王川緩緩的說道。“到時候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就不要涉足太深就行了。”
“有違道心。”月夫人搖搖頭。
天下間苦難之人何其多，沒有什麼真正的聖母。
但是像月夫人這樣的宗師，走的是正道，從某地路過了，看到有弱小者遭到欺凌，出手相助也是順其自然。
這是她的道啊。
能夠成就宗師的人無一不是歷經劫難的，也就不會輕易隕落。
“我一開始也是，先懷疑有人在窺龍脈。”王川緩緩蹲下，伸手按著地面。
現在能夠有人商量一下。
今天似乎話又多了一些。
“龍脈？”月夫人吃了一驚。“這位太膽大妄為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若真是如此便會震動天下了！一是龍脈至關重要，天子者，人皇也，統治天下。帝王之氣，華蓋天下，不是輕易能夠撼動的。而一代代帝王無數年的積累而成龍脈，脈絡天下，若被傷其根本，輕輒已經國破家亡生靈塗炭之大禍！”王川淡淡的說道。
“而且龍脈之強悍，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夠輕易觸動的，得天運而眷顧，應地勢而蘊，聚人和而攏，如此便得天時地利人和成就天下間最強的氣運，根本不是常人能夠觸動，就算是宗師也不能窺探其分毫。”月夫人粉臉上無比凝重。“那已經不是凡世所擁有的力量了，不存在天地之間。”
所以真有這樣的人在謀劃這樣的事情。
那就是神，是聖。
凡世不容的力量。
但他們是凌駕凡世的存在。
“沒錯，龍脈，雖說人和大地結合，那玄奧之氣入體，會產生不可思議的能力吧。但不可能做到的，常人不能吞下紅炭一般。”王川說道。“龍脈也有很強的氣場以及能量，並非嬰孩一般脆弱任人欺凌，常人難以靠近。就好比烈烈熾日，能夠讓人灰燼無存，龍脈也是如此。本身也是玄之又玄的東西，即便是宗師也難以觸及，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就在那裡。”
到了這種境界，苦練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他們的每個招式都已經爐火純青，堪稱完美，找不出絲毫破綻。
王川倒是知道，想要突破，只有運轉天地，顛倒乾坤，捉坎填離，吞日吐月。
宗師之前都太過順從了，那個時候的修煉都是順天地而修行。
但是還想打破桎梏，必須逆天而行了。
宗師困於樊籠，其實困住他們的不就是這一方天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