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推敲(1 / 1)
“徐公子想販糧?”
那一主一僕落座了之後,問道。
“正是,請高公子幫幫忙。”徐情使了個眼色,便有兩位婢女貼了上去,鶯鶯燕燕言笑著。
“徐公子從哪裡來的?”那年輕人問道。
“華國,濨州。”徐情說道。
“哦,好地方啊,我去過。”旁邊的管事說道。“典農校尉馬大士,去年還帶我去逛了煙柳巷,徐公子認識的吧。”
“認識,不過馬大人去年二月已經升遷戶部了,現在是何大人,跟我家關係還好。”徐情說道。
“哦,是我記錯了,那是前年。”那位管事說道。“那徐公子想要拿多少呢?在這唐國辰州,離你們那裡路途遙遠啊,這一石糧運回去至少要賣出兩石的價才不虧本。”
“管事還真是見多識廣經驗豐富,運糧我們會負責的,高家能夠交糧就好了,按規矩我先付一成,剩下的等糧食籌備之後交割完成,錢貨兩清。我想先拿十萬石。”徐情誠懇的說道。“大家同為商人,多個朋友多條路,我遠道而來也很希望跟二位交個朋友,跟高家一同賺錢。”
“徐公子說的對,四海之內皆朋友。”高少爺笑道。“只是我家最近糧食也有些短缺啊,你一下子拿十萬石,恐怕有些難。”
“高家莊園農田萬頃,眾所周知是最大的糧商了,何必說這種話。而且坐擁湖廣,產業眾多,掐著天下人的咽喉。我再多出二成的價錢就好了,實不相瞞這是底線了,做生意要有餘地不必逼迫的太過,是吧。”徐情笑了笑。“這兩年華國、夏國收成不好,你們唐國你們高家是沒有影響的,我們不得已才調外糧進來,這次若是買不到的話我再跑一趟晉國也無妨。”
……
“徐公子,可我跟你說過,高家的糧食已經拿去換那兩個銅礦鐵礦了,糧倉恐怕沒留多少,只能等到秋收之後……”
那牽線搭橋的人送了他們出去,折返回來說道。
“我知道,可他們一定有辦法給我弄到糧食的,那可是十萬石,一轉手給我應該能賺一成左右,看他們想不想賺這個錢了。”徐情胸有成竹道。
“那他們會去借糧?”中間人問道。
這時候徐情沉默不語了,讓婢女拿出棋盤自顧自的研究著。
遣退了眾人,不時冷笑著。
“晉主僅有兩個礦業就搬空了他們糧庫啊,但是對官糧會怎麼下手呢?夏國那邊雖然買過來的是官糧,可僅有兩個州,現在兩國表面上的糧價還沒有波動,卻是暗流洶湧了。”
“秋收?恐怕是等不到了,一幫蠢貨!高明的商人自有辦法發戰爭財,而大多數人在這場戰爭面前就是韭菜一般任人宰割。這次我只要確定糧食是從夏國過來的就行了!利慾薰心啊,竟然以軍隊徵糧的名義從民間蒐集到糧食,暗中送到唐國賣高家。”
“兩國有這樣俎蟲,朝野危矣。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我也藏一點待價而沽就夠了,在這樣的國戰面前我改變不了什麼也不想得到什麼,現在再去見見高家那位新夫人吧。”
徐情考慮了許久,然後確定了在一條絲巾上題這首詞:
江南柳,嫩綠未成萌。
攀折尚憐枝葉小,黃鴯飛上力不禁,留取待春深。
落款便是自己的名字,讓婢女以撿到高夫人絲巾的名義送回去了。
接下來就等著吧。
……
“之前打擾殿下了,我們很抱歉,也是有人說那晚看到黑衣人從殿下的住所出來,我們才想搜查一下,現在看來都是背後的人惡意針對殿下的。”鍾介又過來之後,認真誠懇道歉著。
現在王川也早不住會館那邊了,微微點頭。“沒關係,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我也不想跟鍾大人有什麼說不清的。鍾大人並非庸人,別被奸邪小人蠱惑了才好,被他們得逞離間了大家的關係就糟了。”
“殿下說的對,也虧殿下寬宏大度,不和我們計較。”鍾介說道。“殿下是第一次來侖城?”
“是,以前很少出遠門。”王川說道。
雖然曾經揮兵輾轉千里,可他還是那個只想安靜潛修的王川。
“這樣啊,那楊公子呢,聽聞他以前在侖城有不少生意,怎麼都撤離了?”鍾介問道。
“這我不太清楚,好像在陽城那邊有我父皇的支援投入和營收都很大了,正將產業收縮……這些問題大人你怎麼不去問他本人。”王川又說道。“你到底是想問什麼。”
“沒什麼,是我打擾殿下了。”
鍾介說著,便向他告辭了。
在他離開之後,楊皓和一位來自晉國的官員從後面走出。“殿下,他是發現了什麼嗎?”
“那也無所謂了,不過你說他還能發現什麼。”王川說道。“他最近都在做什麼?”
“好像在查軍糧案和會館的命案。”楊皓彙報道。
“陳英呢?”
“陳英?什麼……他怎麼了?”
“算了,不管他了。”王川搖了搖頭。
“晉國好像還沒聯絡我們。”楊皓對他說道。“以我目前查到的,那天的命案應該跟軍糧案有關。那個商戶是外戚,以前也是一直在做糧食生意,這次應該是他將兩州之地,相黨本營中的糧食販到唐國了,這背後不知道有多少隻影子在操縱著,他這一死真的太蹊蹺了。”
“有什麼不對嗎?”王川問道。
“現在看來這個人一死,對相黨對唐國買方對晉主……都沒有好處,唯有這幫清流文官得利!”楊皓說道。“現在這聯絡一斷,相黨的糧食也不能帶過去了,蠢蠢欲動,要麼中止要麼能夠聯絡上唐國那邊的人。畢竟是殺頭的買賣,唐國那邊也不知道是誰,不過他做了這樣的事情,必要的時候也能夠斷尾求生,不會損失太多。”
“我們做生意的,畢竟最危險最有風險的營生,盈利也會是最大!現在的形勢對清流文官極為有利了。”
“這大龍斷的好,所以這下棋的人很高明。”王川說道。“這些事情你不要管了,也別去查,別陷的太深了。”
“是。”楊皓一驚,連忙答道。“是我太過多事了嗎?”
“楊皓啊,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來的嗎?”王川問道。
“屬下一直記得。”楊皓連忙說道。
“記著就行了,就像以前那般長袖善舞,跟官員和民眾搞好關係。”王川說道。“大廈將傾,非常人能挽。天下大勢,更不是人力能變的。楊皓啊,我們過河之時若是遇到溺水之人拉他起來是理所當然的,可若是為了救人而守株待兔或是沿河一直尋找……就如同我先前說的那個佛家故事一般,違駁本心了。”
“在下謹記。”楊皓認真的說道。
楊皓至此,越發覺得對方的深不可測。
是不是知道著什麼,又不方便說。
自己不該多問的。
“就這樣了吧,去請鍾大人過來,我們進宮去吧。”王川說道。
“現在嗎?”楊皓不解。“現在清流是佔了上風,殿下為何還相助於他?”
楊皓覺得不對。“我們縱然不會助紂為虐,但現在這種形勢,可以拖一拖穩一穩,恕我直言,也許有幾分不仁義,但是這夏國的形勢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楊皓啊,那我問你,夏主壽辰是什麼時候?”王川道。
“還有二十天左右。”楊皓說道。
“那秋收還剩多久了?”王川又問。
“一個多月。”楊皓又說道。
“這就是了,我們都覺得晉主會在秋收之前用兵是最有利的,否則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了。”王川說道。“那麼你覺得他會先取夏國,還是連同唐國一起?”
“唐國一定也在他的計劃之內,甚至其他幾國。”楊皓對他說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先取夏國還是什麼時候,一起……”
“一個多月啊,其實說多也不算多,說少也不少了,之前也做了那麼多準備了。”王川說道。“至於你之前分析的其實也不對,相黨根深蒂固啊,你什麼時候見到他們傷到根基了,更何況……清流始終勢弱,相黨又是花費多少年的時間才經營了今天這個規模的,沒有一夜顛覆的可能,除非是天子不容。就算是這次軍糧案,又算什麼呢。”
“我也還沒看到丞相出手呢。此等大氣象者,動輒地動山搖,又豈是現在一個鐘介想要調查緝拿人家還要偷偷摸摸可比的。”
“是我愚昧了,沒有看清這些。”楊皓慚愧。“我這就讓人去請鍾大人過來。”
“楊皓,你在這裡再等一下。”王川對他說道。“你覺得,那位夏主是個什麼人,會不會是裝的?”王川問道。
“裝的?怎麼可能?殿下為什麼會這麼想?”楊皓一下子心率過快,又緩緩平靜了下來。“我只是覺得太過不可思議了,夏主不理朝政多年,沉醉修道長生,若說是裝的,有違本意,可以一下子就是二十多年了,真是太過不可思議了,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呢,又有誰能夠逼迫他,讓他身不由己啊。這件事情不管怎麼看都是如此。”
“還是說,殿下發現了什麼嗎?”
王川搖搖頭,這一次沒有直接回答了。“那就沒其他事情了,我等鍾大人過來吧。”
楊皓卻陷入深思了,自己還有著那份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