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爭命(1 / 1)
天色漸暗,似乎就要下雨了。
王川幫村裡老奶奶打了兩捆柴正揹回家,回來的路上才看到山腳下一棵大樹下面,一個小小的身影。
抱膝蹲坐著,一動不動。
在那一瞬,王川心中湧起了複雜的心情。
只是一眼,他看到了兩人之間被密密麻麻的線聯絡一起了。
可惜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恢復記憶,不知道這種是什麼東西。
伸手摸了摸,摸了個空。
這種東西無影無形,但是確實存在,王川也看到了。
此前,還在嚴慕身上看到過,連線到自己身上的線就沒有那麼多。
好像他也可以看到其他人身上彼此連線起來的線。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了這個小女孩之後,王川有種奇異的衝動。
而這時候,一聲悶響,大樹上有什麼東西突然掉了下來。
王川怔了怔,丟了柴快步往前跑去。
小姑娘也是愣著了,抬頭看了看,那個鳥窩。
剛才掉落的,小小的,還是渾身光禿的雛鳥。
她輕輕伸出手,小心的捧了起來,然後抬頭望了上去。
“你救不了了。”
王川來到她面前說道。
小姑娘還捧著雛鳥,下意識望向他。
髒兮兮的小臉,沾著泥土和其他汙垢。
一雙靈動澄澈的雙瞳如同湖面一般,王川也看不到其中的情感變化。
此時隱約明白,這個孩子應該是和自己有所關聯。
小姑娘望了望她,然後小心翼翼的一隻手護住,正想爬樹上去。
她也剩下一隻手,幾次摸索想要找到著力點。
王川嘆了口氣,上前幫忙,將她託了起來,放上樹幹上面。
小姑娘這才得以靠近了鳥窩,悄悄的把雛鳥放了上去。
可是,根本就是母親把自己孩子拋棄的!
失去母親照顧的嬰兒,不管是人還是鳥類,都是活不了了。
天地之間,萬族生長。
也許會覺得殘忍,但是一窩的雛鳥,恐怕只靠父母之力很難養活,即便父母自己餓了肚子。
所以如果將最孱弱的雛鳥狠心拋棄,自然增加了其他的存活機率了……
縱然是人族,特殊時候不也是有溺嬰的情況吧。
有些事情,雖然殘忍,但也無奈無助了。
王川一時間不知道為何想到了這些,他也會好奇自己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小姑娘想要下來了,王川又連忙接著她,將她放下。
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他沒說,自從小姑娘碰到了那個雛鳥,它的身上已經沾上人類的氣息了。
母親更不會要這個雛鳥了!
甚至還會狠心殺了,這也是為了其他孩子的安全。
從一開始被拋棄了之後,就已經被決定了生死。
“你叫什麼名字?”
王川把人放了下來,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臟一陣劇痛。
眼眶盈動,似乎有淚水就要湧出。
為什麼自己好像很難受。
小姑娘披著髒兮兮破爛的衣服,也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大了她很多,並不合身,就強自套在身上,衣角繫了起來。
她聽見了之後認真想了想,然後說道。“我叫蒹葭。”
“嗯,我叫王川。”王川摸了摸她的腦袋,頭髮有點扎,上面亂蓬蓬的也沾了不少東西。“以後跟我一起吧。”
光是看著兩人之間密集連線的線,王川有種這是一生的牽絆的心情。
正想帶她離開。
可是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來了,隨著一聲聲吱喳聲響起,小姑娘也下意識望去,看到鳥媽媽覓食回來了。
正高興著露出笑臉,突然一道垂線從兩人眼前閃爍。
雛鳥又被推落鳥窩了。
蒹葭飛快過去,把它小心翼翼的捧了起來,疑惑的抬頭看著,帶著小小年紀所沒有的困惑和迷茫。
淚水快要湧了出去。
雛鳥在她手心裡面,小小的手,小小的鳥兒。
它正緩緩的閉上眼睛,似乎很疲憊,很久才眨眼一次。
或許就要成為了最後一次,再也不能睜開了,將永遠的沉睡下去,將會永遠的休息。
“你帶回去養大吧。”王川說道。
小姑娘雙目陡然煥發出奇異的色彩,驚喜的望向王川。
手心裡的雛鳥也睜眼一次,似乎也是看了看王川。
“可以的,走吧,我們快點回去。”
王川又背起了那兩捆柴,帶她一起回去了。
這個時候他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看到對方有一件很喜歡很想要做成的事情,王川似乎覺得自己不論怎麼樣都要成全她。
最好她能夠高興,不會失望就好了。
此前他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結果,被拋棄了都雛鳥是活不了的。
可是他或許會有辦法,能夠做到的。
與天抗爭,與天爭命。
這樣的事情,王川覺得自己好像做成過。
蒹葭小心翼翼的帶著雛鳥,臉上帶著期盼,都忘了好好看路。也幸虧有王川關鍵時候抓著她衣領把人拎起。
大多數時候還是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心翼翼的,臉上閃過他沒有感受到的柔情。
把柴給了人家,他抱著小姑娘回來的。
嚴慕大多數時候還是坐著在簷下,哪怕門前人來人往經常有別人走過,她的無動於衷,只存活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一般。
忘了是什麼時候,兩人大概也想起了一個叫修煉的詞,似乎也能理解領會的。
平時王川回來的時候她也是沒有反應的,而在今天,嚴慕突然看了過去。
看著正回家的王川,漸行漸近。
目光其實只是落在蒹葭身上,如畫般的柳眉慢慢皺了起來。
“她已經死了吧。”
小姑娘只是在看著雛鳥,後面才發現嚴慕,朝她笑了笑。
王川把她放下來,給她倒茶,茶水散開低落桌子上,他才發覺自己忘了拿來蓋子。
這又倒了兩杯,自己喝了一點,遞另外一杯給她。“你也喝吧。”
小姑娘單手接過來喝了,頓時覺得精神奕奕,渾身仿似突然充滿了力量,舒坦無比,神清氣爽。
精神勁頭遠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還是擔心的望著雛鳥,又看了看王川。
“等我一下……”
王川無奈,出門去弄了半碗稀飯回來,還有勺子。
用筷子一粒一粒的碾碎了,混著米湯,輕輕掰開嘴小心的給它送進去的。
他能夠內視到這個幼小個體的情況,看著食物從它食道慢慢進去了,流進胃了……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王川看著差不多了才停了下來。
最後拿了個大碗先安置著,只是墊了一點乾草,放到窗戶旁邊。
他還想是不是要掛上去屋簷下面,但是看到小姑娘已經湊近看著了,聽到兩聲吱吱喳喳的叫聲便高興了起來。
其實自己也不能確定會不會活下來。
可他看著小姑娘的表情,這時候開口道。“會活下去的。”
“真的?”小姑娘轉頭望向他。
“真的,我不會騙你。”王川走進,幫她弄了弄頭髮,滿是泥屑,他便一點一點的摘掉。“你該洗澡了。”
身上的異味很大很大,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
他把小姑娘抱起,好像是在南邊那個小澡間。
他們是從來沒有用過,每天真氣如虹,汙垢難侵。
蜘蛛網都結了起來了,王川飛快打掃了一下,然後燒熱水,又去別人家裡借了個澡盆。
這就可以了。
“嚴慕,你幫她洗一下吧。”最後是求助這個女人。
這樣平常的一件事情,從王川嘴裡說出的時候也是那麼的自然。
聽了他的話,嚴慕望了過去,絕豔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無比認真。“我可能不會。”
這種事情,對於她而言,王川聞言是相信的。
他們之間好像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王川於是想了一下辦法。
他只得又把澡盆搬了出來,把人放進去。“等下我會調好水,你就這樣給她擦乾淨身子就好了,哦記得脫了衣服以後。這套衣服太髒不能要了,我會去弄一套新的回來。”
就這麼粗陋的簡單的示範了一下,又問小姑娘。“你會嗎?”
小姑娘點點頭,又搖搖頭。
長這麼大好像沒有洗過。
“我知道了。”嚴慕一看就懂了。
王川才得以鬆了口氣,他想了想,自己先幫小姑娘洗了頭髮,這個最麻煩了。
於是就在院子裡忙活了老半天,小姑娘蹲著那麼久腳都痛了,後來總算好了,王川抱著她,溫柔的幫她擦乾淨,最後用毛巾包了起來。
小姑娘似乎覺得驚奇,搖頭晃腦了幾下。
他伸手輕輕摸著小姑娘的腦袋,一股氣息緩緩傳送了進去,很快又結束了。
嚴慕在一邊靜靜的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王川再把洗澡水弄好了,也加了皂莢、肥珠子這些香藥料,才喊嚴慕可以開始了。
“等一下……”
王川見她直接的過去了,真是不懂這些啊,於是幫她把衣襬收起來塞到腰帶處,也給她挽起袖口。“別弄溼你自己。”
雖然弄溼了也不要緊,他們若是催動真氣一撣,便能夠輕易揮發了全部水汽了。
只在一念之間。
可是,過日子的話也應該有點生活的氣息。
嚴慕似乎受他同化,也是明白的。
王川也想了想接下來的事情,於是先去找衣服。
一般他會去找村裡人去借,也是能夠借回來。可他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想要弄新的,這樣的念頭還越來越強烈了,那就去外面買了。
之前打獵也分到一些錢,王川都帶上了,然後一陣風似的奔了出去,越來越快。
“姐姐你好好看……”
蒹葭坐在澡盆裡面,玩了一會兒水,突然說道。
“好看?”嚴慕正認真的給她洗著,頓了一下,也是想明白了這個詞。“你也很好看。”
她對乾淨的概念還是有的,洗了一下之後,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小姑娘也聽了她的話,嘿嘿笑了笑,臉有點紅了。
嚴慕一邊給她認真的洗著,偶爾會望向一邊,某個方向。
小姑娘疑惑的跟著看過去,只看到牆壁。
直到嚴慕望向了身後,這時也洗的差不多了,外面響起了王川的聲音。“衣服我就放外面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蒹葭一聽了他的聲音,彷彿就高興了許多。
但嚴慕一直看著他,神識從來沒有離開對方的身影。只有她一直看著,王川這一次的飛奔直接就是瞬移了兩千多里,沿途的風景稍縱即逝一般。
買了衣服,再馬不停蹄的奔了回來,如同光芒閃爍一般的速度。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他們身上密密麻麻的西線,她也看到了,是摸不著的存在。
但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她和小姑娘之間是沒有的。
嚴慕大概也能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人與人之間有了關聯的話就會有了這條線。
以前她和村裡人也是沒有的,後來被那些婦人叫去學刺繡,於是開始在兩人之間出現了線,但是久了沒有聯絡的話就會慢慢變的黯淡……
還有他們兩個人,其實在王川抱著小姑娘回來的時候,嚴慕也看到了王川和小姑娘之間密密麻麻的細線。
很少會有這種程度的,所以她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關聯了。
嚴慕又伸手在空氣中摸了摸,以他們的境界能夠看到,觸及不到。
其實,醒來之後看到王川,已經看到了兩人之間密密麻麻的細線,那是比現在她從王川和蒹葭身上看到的還要密集……
這種程度的話,她在村裡也見到過,那是相伴一生的老夫婦身上。
她和王川好像還比不了。
王川應該也是看到了,他能明白的吧。
可,還是想不起來了,他是誰,我是誰啊。
為什麼都不記得自己名字了,還能記得對方的名字。
“姐姐,你怎麼了?”蒹葭見她發呆很久了,伸手在她面前擺了擺。
“沒事,洗好了吧。”
嚴慕抱起了她擦乾淨,再把衣服拿進來,認真給她穿上。
不管怎麼樣,是要爭命嗎?
她最後把手放在小姑娘頭頂,在小姑娘滿臉的疑惑中,緩緩傳送了一道細柔的氣息進去。
這樣的程度,小小年紀的蒹葭什麼都發現不了。
窗邊,雛鳥又叫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