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不痛快了,你就痛快了(1 / 1)
“除了這些,還有很多,我懶得一件件跟母親細數。”晏山青冷眼看著她。
“你每次行事,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前面,包括這次——母親看中沈令儀,想給晏明錚做媳婦,結果被江家捷足先登,你氣不過,又拿浸月沒辦法,就拿她出門見客的事大做文章。”
“你不就是想離間我們夫妻關係,想讓我跟她吵架,你好出口氣?”
老夫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
晏山青看著她,目光裡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其實知道浸月什麼都沒做,可你不在乎,你只想出氣……想讓我不痛快。”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疲憊,“我不痛快了,你就痛快了,你就是看不慣我現在過得比你小兒子好——”
“你閉嘴!”
老夫人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晏山青沒有閉嘴。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清楚:“你就繼續看不慣吧。晏明錚那種一輩子只會圍在母親身邊喊媽的人,重新投胎都比不上我的一根毫毛。”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老夫人心口!
她渾身都在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跟他母子二十八年,從來不知道,原來他心裡是這麼想的!
嬤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督軍!求您別說了!老夫人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氣啊!求求您——”
晏山青和老夫人對視,看著母親那張蒼老而陌生的臉。
他想起小時候。
母親總是抱著明錚,輕聲細語地哄著,而他站在門口,等了很久,等來的只是一句,“活幹完了嗎”。
後來他去拼命,打下東湖,打下南川,坐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他以為,他足夠強大了,就什麼都不在乎了……不在乎這點,幼稚又無用的所謂母愛。
可原來,不是。
他還是會因為她這一件件事心寒,憤怒,無可奈何。
晏山青直接轉身離去。
老夫人跌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失魂落魄。
嬤嬤還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哭著勸:“老夫人,您別往心裡去,督軍那是氣話……”
老夫人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嬤嬤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心裡又急又怕,只能一遍一遍地勸著。
晏山青大步走出壽松堂,軍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壓抑的力道。
他走得太快,迎面碰上的傭人紛紛避讓,低頭不敢看他。
他誰也不看,一路走出督軍府,拉開車門坐進去。
引擎發動,車子如離弦的箭,一射數里。
……
壚雪院裡,江浸月正想著要不要去打聽一下壽松堂那邊的情況,辛兒就急匆匆跑了進來。
“夫人!夫人!”
“督軍和老夫人吵起來了!吵得可兇了!整個壽松堂都聽到了!”
她心裡一驚,霍地站起來:“督軍去哪兒了?”
“不、不知道,督軍開著車走的,誰也沒帶!”
江浸月立刻往外走。
“夫人!”辛兒追上來,“您去哪兒?”
“去找他。”
她開了那輛珍珠白的轎車出門。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是沿著街道慢慢開,慢慢找。
從督軍府到軍政處,從軍政處到碼頭,從碼頭到老城牆下,幾乎把主城的大街小巷轉了個遍,可都沒有男人的身影。
暮色漸漸降下來,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鋪開,江浸月有些著急,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江浸月正想著調轉車頭,回去問問蘇拾卷知不知道晏山青心情不好會去哪裡,眼尾就瞥見城牆根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她認出那就是督軍府的車,晏山青就在這裡!
她馬上把車停好,下車,沿著城牆找了一圈。
最後在通往城頭的石階上,找到了她心心念唸的人。
晏山青背靠著斑駁的磚牆,一條腿屈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
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江浸月忽然出現,晏山青微仰起頭看她。
暮色裡,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看不見底的深潭。
他指間夾了一根菸,腳邊還有好幾個菸頭。
江浸月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邊坐下來,挨著他,肩並著肩。
城牆上的野花野草在風裡搖晃,遠處有不知名的鳥飛過,叫了兩聲,又消失在暮色裡。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開口。
過了很久,晏山青忽然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江浸月偏頭看他:“挨個地方找啊,找了幾個小時。”
晏山青將煙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江浸月沒有追問他和老夫人吵了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用自己的溫度去暖他。
晏山青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遠處的燈火,也像天上的星子。
然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緊。
“我沒有那麼在乎。”他聲音有些寡淡,“早就習慣了。”
江浸月沒說話,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城牆下,兩個人靠在一起,影子交疊,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江浸月忽然想起明嬸說過的一句話——“本能就是愛”。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本能,她只是覺得,他難過的時候,她應該在他身邊陪著他。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橘紅色,又慢慢暗下去。
風從城牆那頭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江浸月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晏山青還記著她身體沒有好全,不能著涼,於是說:
“回去吧。”
“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
“你也開了車,那我們各自開回去?”
“開你那輛,我回頭讓副官來開我的。”
江浸月看了看他,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片暗沉的顏色,已經淡了一些。
“好啊。”
駛回督軍府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但晏山青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