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風光光的婚禮(1 / 1)
李正坤有些不悅,殷春素明察秋毫,對他道:“好女婿,你放心,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她死鬼老爹死了十幾年了,恐怕早就不知投胎到哪裡去了,如今只有我們兩娘母相依為命,她的前程終身當然由**辦。媽說話算話,一定當著全鎮街坊鄰居的面把小麗風風光光嫁給你。你只管安閒地坐著,一切有媽主事哩。”
殷小麗聞言,微嘆一聲,面色憂慮。
第二天一早,殷春素便出門上街,滿面光鮮,揚眉吐氣,打著哈哈挨家挨戶邀請街坊鄰居來參加女兒的出閣喜宴。
滕明在殷春素家的遭遇被散去鬼漢傳得全鎮皆知,公司員工聽說,悄悄到殷家門口打探真切,亦作了鳥獸散,離開時抬桌搬椅,凡能拿動之物都搬個磬盡,就差倒柱抬梁了。
鎮上居民有一大半跟滕明公司有爪葛往來、利益相沾,滕明倒了對他們並無好處,這些鬼魂本不願給潑辣難纏的殷春素抬轎子吹喇叭,但滕明倒臺引起的寒蟬效應使他們感到害怕,殷家招了個厲害女婿絕非傳聞,而是真正的險惡太歲,因此,都陪著笑臉虛與委蛇。
風風火火籌辦了三天,殷家在鎮上擺下上百桌酒筵,一字兒排開,猶如長龍臥街,街坊們拖家挈口、呼朋引伴,熱熱鬧鬧坐了大半段;後頭幾十張桌面空空如也,顯示出許多鎮民對新貴的牴觸和對舊例的懷念。
殷春素臉色有些陰暗,忽靈機一動,招呼過往路鬼入席,填滿了剩餘的席桌。
殷家院內搭著幾十張麻將桌,特別要好或喜歡湊鬧熱的街坊,飯後都到院裡打麻將。為不驚擾賓客,李正坤用土將滕明的頭埋住,在土上倒覆一瓦甕,甕上置桌,打麻將者壓根不知道桌下還埋著一個鬼。只是苦了滕明,頭埋土中不能呼吸,雖死不了,但猶如萬千毒蟲在體內噬咬,窒息之痛實難於忍受。
晚席散後,一些醉鬼和打算趁亂揩油的小年青來渾鬧洞房,胡纏半夜,最後被殷春素連笑帶罵趕出去了,洞房裡只剩下李正坤和殷小麗。
殷小麗一直臉色未開,佈滿愁雲,使李正坤感到新婚之夜寡淡,提不起征伐之氣。原本他也不諳男女間事,驀然與殷小麗摒息對坐,看著她容顏緊蹙的秀麗面龐,心中的感覺變得複雜。要不要跟她說點什麼,或者給她倒杯茶,或者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只粗暴地將她撲倒在床,如果將她撲倒在床,接下來該幹什麼,他腦子裡也一片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外面早已客去院空,夜深靜謐,殷春素關院門和回她自己房間關門的聲音也已響過多時,李正坤和殷小麗還侷促不安地坐著。
“對不起,我並不想嫁給你。”殷小麗終於說話了,只是聲如蚊鳴,小得不腦補一下李正坤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也許她覺得自己與母親都蒙受李正坤的厚恩,只有嫁給他才能報答,可竟在新婚之夜還在想著反悔,似乎太不近人情,頗為羞愧惶恐。
李正坤拍案而起,在席上喝的酒直往嗓子眼兒頂,差點噴湧而出,情緒變得至為惡劣,揚手甩了她一巴掌:“你們母女一個貪財,一個無情,利用我,戲耍我,難不成欺負老子這個外鄉鬼!”
殷小麗捂著臉流淚,見李正坤怒氣衝衝,眼紅筋脹,似乎要一口吞掉自己,不敢再說話,低頭默默地解衫褪褲,將自己脫得精赤條條,蒼白的俏臉飛上兩片淡然紅暈,仰面躺在床上。
李正坤本應血脈賁張,撲將上去,可他卻象遭到重擊,彎腰張嘴,嘔吐連聲,弄得床前一片狼藉。在殷小麗雪白的胸脯上有一道近尺長的巨大口子,尚在滲著鮮血,透過傷口似乎還可見心臟在裡面跳動。
殷小麗告訴李正坤,她在陽間愛上了她的同學,殷春素嫌對方家裡窮,不許他們在一起,二人遂相約殉情。殷小麗用一把尖刀刺進自己的心臟,拉下這個大口子,做鬼後留下後遺證,只要一想起舊時愛人,心臟就似乎要跳出胸腔,傷口也會滲血。
李正坤只感倒吸涼氣,頭皮發麻,對殷小麗原本就不多的好感一下子蕩然無存。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裡卻是如此狠辣,心裡又裝著另一個鬼,娶了她無異於跟晦氣連被,與惡夢同枕,將永沉灰暗,喜樂全無。殷家母女實乃蛇蠍之鬼,速當遠離。
李正坤衝出新房,來到院中,搬開瓦甕,掀開泥土,對著滕明的腦袋衝尿,直呼痛快。滕明大罵不止,又冷笑道:“你以為撿到了金鑲玉,可沒想到是個破瓦壺吧?哈哈哈——的確是痛快!”
殷春素開門出來:“好女婿,怎麼啦?是不是小麗不懂事,衝撞了你?你們既已結婚,她就是你老婆,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該說就說,該管就管,我絕不會護短。”
李正坤滿腹的不高興,卻說不出口,盯著殷春素看了半天,頹然嘆道:“我想再喝點酒,家裡還有嗎?”
“當然有,你等著,我再去給你熱幾個菜。”殷春素下到廚房,點火揮鏟,很快炒了幾個菜端出來。因夜晚已深,她將菜和酒都擺進自己屋裡,要陪李正坤好好喝一杯。為了不讓滕明聽見他們說話,又讓李正坤將瓦甕繼續履在滕明頭上。甕中密不透風,酸臭如堵,滕明差點沒憋死其中。
幾杯酒下肚,李正坤終於有了勇氣,將滿腹怨氣傾倒而出,言語和神態都表現出對殷家母女的嚴重不滿。殷春素一邊罵女兒見短識淺,不識英雄,代女兒賠罪,一邊勸李正坤飲酒。李正坤心頭煩悶,在她連勸帶哄下不覺飲下幾十杯酒,腦子一片混沌迷濛。
殷春素陪飲,逐漸臉腮桃紅、眼波頻轉,紅唇猶如待採鮮花。她再難端坐,起身摟著李正坤的頭,狎暱含混地道:“新婚之夜,你獨自呆在院子裡,怎不讓我心疼?”
“你……媽——”李正坤心裡還有一絲明白,用手推著她。
“叫素素。”殷春素用紅唇堵上他的嘴。
李正坤只覺一陣電流襲遍全身,心中醉意朦朧的防線傾刻間土崩瓦解,倒於殷春素溫柔懷中。
殷春素可不是生澀闇昧的殷小麗,具備成熟女性的全部手段和魅力,不但溫柔體貼,善解心意,而且逢迎有度,熟悉狂野,春宵情濃,數度繾綣,將李正坤侍候折磨得欲仙欲死,渾不知男女間竟還有這等賞心樂事!
第二天醒來,天色早明。殷春素已做好早飯,端進屋來擺在桌上,見李正坤醒了,又端水執巾,要服侍他起床。李正坤腦子裡湧現出昨晚風雲際會時殷春素誇張的肢體動作、臉上熾烈的表情,按捺不住心頭激盪,一把抓住她手臂拉進懷裡。殷春素於匆忙之趕緊扔掉面盆,水潑了一地,盆子砸地發出巨大聲響。
兩鬼正入港,掩著的房門被踢開,殷小麗臉色通紅地站在門口,怒罵道:“不知羞恥!”
“滾——”李正坤吼道。
殷春素急拉被掩住不堪,叫殷小麗先回房,一會兒有話對她說。
完事後,殷春素來到殷小麗房裡,殷小麗冷哼一聲,將臉扭過一邊。殷春素冷冷地道:“你本事大,為什麼在新婚之夜留不住新郎倌兒?”
“還不全都是拜你所賜!”殷小麗梗脖嚷道。
“過去的事,媽也不想說,你們殉了情,媽不是也沒有活下去的心氣,緊跟著你下來了麼。原想著給你招了這麼個有錢有本事的女婿,你能過上好日子,媽在陰間也有個依靠,不再受滕明之類惡鬼的欺負逼迫,可你偏偏拴不住他,沒辦法,媽只有親自上陣了。從今往後,明面上你們是夫妻,暗裡地我們才是兩口子。李正坤不嫌棄媽面老色衰,是我們家的福氣,你就不要胡鬧了,免得雞飛蛋打,鬼去財空!”
殷小麗鼓腮無語,找不出反駁她的論據,只得恨恨地罷了。
從此以後,出街串門、趕會赴宴,亦或居家待客,凡需鬼前露面之時,殷小麗都依偎著李正坤,一副恩愛小夫妻樣,鎮上居民無不鹹稱般配;回院落閂,李正坤則與殷春素雙宿雙飛,少夫老妻,打情罵俏,晝夜淫樂,百般喧闐。滿院春光直辣得殷小麗睜不開眼,心頭又酸又恨,常關坐屋內以淚洗面、詛咒不輟,或者摔東打西、指桑罵槐,恨不能鬼差兵卒來拿了二鬼,去下到血池地獄,永恆受罪。
有一天,鎮西頭的一個鬼帶著手信上門,說他的鄰居雷都頭仰慕李正坤年青豪傑,意欲結交,已在家中擺下一桌豐盛筵席,特差他來代為相請,請李正坤賜步一敘;又說雷都頭已在院門口恭候虎駕,催請李正坤便行。
李正坤不認識什麼雷都頭,猶豫不決,殷春素笑道:“雷都頭死於元朝,是鎮上元老級居民,平時想見都見不著,他老仙鬼既然這麼抬舉你,要請你赴宴,你就趕快去,免得他久等。”
來到鎮西頭,那鬼指著一個門樓頗壯的院子對李正坤道:“前面就是雷都頭的家,你自己過去吧,我就不跟去了,老仙鬼只差我傳話。”
來到門前,果見一個魁梧高大的壯漢站在門裡,面目看上去大約六十歲,青面雜須,孔武有力,特別是一雙三角眼,射出電一般的寒光,使李正坤不覺心生怯意。老鬼居然穿著鎧甲,外罩紫袍,頭戴鐵盔,足蹬戰靴,腰懸三尺長劍,一手叉腰,一手按著劍柄,要不是見他眼光炯炯,李正坤還以為是一尊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