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能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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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醒才當然不甘心,搭進了一雙兒女哩,可驅鬼無效,吳昌浩不付款,他無話可說。出事之後,吳昌浩沒將他二人一趕了之,還拿錢給玉清道長治傷,出錢讓喻醒才租房,已算是仁至義盡,無可挑剔了。

喻醒才哭喪著臉道:“你進醫院的第二天,吳主席就宣佈專案下馬,指揮部和工人全部陸續撤出。唉,道長,我們不過瞎折騰一通罷了。你如今傷也好利索了,就回觀去安心頤養天年吧,只是今後再莫下山替人作法驅鬼了。”

“你這話是用劍往我心窩裡捅啊!”玉清道長跌足道,“實不相瞞,我原先也想退一步,兩不相犯,求個安穩清靜,可這些不長眼的孤魂野鬼差點要了我的命,讓我在醫院裡整整躺了三個多月,喻先生,我咽不下這口氣。”

“呵呵,那你能怎樣?”喻醒才的話中充滿嘲諷,這個無能的道長已不值得尊敬。富貴夢破,他心中很是氣惱,對照顧玉清道長本早已不耐煩,原想著陪他上來看這最後一眼,下山就各自回家歸觀,卻沒想到這個牛鼻子老道毫無自知之明,偏又要生事,因此犯不上跟他客氣。

“我原本不想管你的俗事,是柏叢心薦了你來,我看他面上,才下山來幫你。現在遇上麻煩事,你可不能一走了之,也得幫我一把。”玉清道長冷然道。

喻醒才似笑非笑道:“道長,你氣糊塗了吧,我要是能驅鬼,還花那麼大代價請你幹什麼?你不甘心也好,要報仇也好,都別拉上我,我既幫不上忙,也沒時間跟你在這瞎折騰,馬上就過年了,我還得回家跟老婆孩子團聚哩。”他又想起兩個失陷的孩兒,不禁悲從中來,氣憤填胸,轉身不再理玉清道長。

玉清道長道:“我知道你生氣,但事情還有轉機。我們一起去找柏叢心,我有話跟他說。”

喻醒才心中又升起一線希望,他原本最先找的就是柏叢心,柏叢心拒絕,才推薦他去找這個不中用的玉清道長,現在是玉清道長不甘心,自己要去找柏叢心理論,他何樂而不為呢?如果柏叢心願意幫忙,說不定事情還真有轉機。想到這裡,喻醒才轉怒為喜,忙堆上笑臉:“幸虧道長提醒,我竟把他給忘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下山去找他。”

回到縣城,天色已晚,只能先住上一晚,第二天才能啟程。喻醒才壓住失而復得的激動心情,給吳昌浩打電話,說要跟玉清道長去找另一個高人,請吳昌浩靜候佳音。

第二天一早,喻醒才置辦了禮物,租一臺車,跟玉清道長直奔石龍村來。

柏叢心正在掛燈籠貼對聯,準備過年,見他們一齊到來,臉一下子陰了。

玉清道長和喻醒才放下禮物,笑呵呵地幫他掛燈貼聯,柏叢心一直沒開臉色,還出過兩次錯,差點從踩著的木凳上摔下來。

吃過晚飯,兩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柏叢心只好下逐客令:“我這裡地窄屋小,又還有一個瞎眼老孃和一個傻媳婦兒,不便留宿二位,二位請便吧。”

玉清道長聞言起身,喻醒才以為他打算走了,瞪大眼盯著他,不料玉清道長驀然跪下,以頭叩地,咚然有聲:“柏先生救我!”

柏叢心驚道:“道長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有話慢講。”

喻醒才扶起玉清道長,從身上掏出一個紅包,對柏叢心道:“叢心侄兒,這五千元錢是叔的一片心意,給你賀個年,別嫌少。都怪叔攬了這麼個燙手山芋,錢沒掙到,還害了道長,你要嫌道長心還不誠,禮還不到位,叔也給你磕一個。”說著也跪下磕了個頭。

柏叢心嘆道:“你們這是逼我的命啊!”

不再趕他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玉清道長向柏叢心詳細講了在鯤凌谷的遭遇,想請柏叢心下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麼鬼怪在作祟,有沒有可能壓制得住?

柏叢心沉思良久,收了喻醒才紅包,讓他們先回去過年,元宵過後再來,來時再帶五萬元錢。

告辭出來,兩人上了在外等候的租車,連夜往回趕。玉清道長神色輕鬆,只要弄清了下面的狀況,對症施法,不愁鬼魅不除,終於可以報仇雪恨了!喻醒才卻有些猶豫,柏叢心要的五萬錢自然還得他來出,他倒是有錢,出賣兒子那三十萬元錢還在賬上躺著,可萬一要是又打了水漂怎麼辦呢?

整個春節期間,喻醒才都有些心事重重、魂不守舍,既捨不得那似乎唾手可得的一千萬,又捨不得即將要拿出去的五萬元,還肉疼那已化著醮壇青煙的二十萬元。兒子喻國星入贅水家,過年獨自回來住了一晚,就又匆匆趕回水家,似乎鬼在攆一樣;女兒喻英蘭說是學習忙,要做實驗,留校未歸。家裡就喻醒才和老婆竇菊冷冷清清、悲憤難抑,親家水丁生來電話請他們去喝酒,也被兩人沒好氣地拒絕。

好不容易挨完春節,正月十六一早,喻醒才就乘一輛摩的,冒著初春的寒風來到石龍村,玉清道長已在村口等他,兩人一道來到柏叢心家裡。

柏叢心將老孃和傻媳婦兒已送到村中友人家中,只等他們到來。喻醒才將一個沉沉的黑色塑膠袋交給柏叢心,柏叢心開啟一看,裡面是五疊厚厚的百元大鈔,裹好袋子,又還給喻醒才。喻醒才一臉糊塗。

柏叢心將二人帶進一間屋子,裡面只有一架床,一盞油燈,其餘什麼也沒有,窗戶用厚厚的棉被堵著,不透一絲光線。柏叢心坐到床上,對二人道:“這一去也許一兩天,也許三五天,如果七天未歸,你們就用那袋子裡的錢給我辦喪事,辦完剩下的交給我瞎眼老孃。”

喻醒才大吃一驚,忙道:“叢心侄兒,不就是走趟陰麼,下去碰得到就打聽打聽,碰不到趕緊轉來,怎還有性命之憂呢?”

玉清道長凝色道:“鯤凌谷是一塊兇險之地,柏先生一定要小心行事,喻先生說得對,萬一有危險,趕緊回來,千萬不可勉強。”

柏叢心點點頭,告訴他們灶房裡已備好米糧,肚肌可生火做飯,無論白天黑夜,每隔一個時辰,也即是兩個小時,進屋來看一看,如果油燈熄了,要立馬點燃,隨時注意添油;在他沒回來之前,不可高聲談話,不可與外人交談,更不能帶外人進屋;要特別注意貓狗雞之物,勿使靠近屋子,絕對不能進屋。兩人逐一牢記。

柏叢心合衣躺到床上,讓他們出去,關上房門。兩人走出,做了分工,輪流照看。

柏叢心閉上眼,腦子裡想象著靈魂飛離軀殼,升入藍天白雲,如坐飛機一樣,從高山峽谷、平原大川掠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激靈驚醒,猶如做了一個夢,自己已站在地上。床上躺著一個人,藉著柔蔓的燈光,可見那人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似乎睡著了,又似乎隨時都能斷氣。柏叢心嘆了口氣,從微開的門縫中走出屋子,外面一片昏黃,遠處看不太真切,近處還好,見喻醒才和玉清道長坐在簷下,神情專注地盯著房門,還算是盡心盡力,遂放下心來,向著鯤凌谷方向大步走來。

天亮之後,趕到鯤凌谷後面的山上,一座巍峨連綿的巨宅大府出現在眼前。府第雖廣大氣派,卻毀損嚴重,東南角有巨大塌陷,東邊被水淹了,西邊有火燒的痕跡,只有後花園部分受損不大。府中鬼來鬼往,推車扛木、搬石運土,十分忙碌,原來在修葺府第。

柏叢心倒吸一口涼氣:醒才叔和玉清道長將人家好端端一座豪華府第折騰成這副樣子,換誰不跟他拚命,卻只將道長推下祭壇,斷了幾根肋骨,醒才叔毫髮無傷,這些鬼魂已算是剋制仁義之極了。

柏叢心沿著山峰小徑,再往下走了若干裡,爬上一棵大樹,能將府中情形看得更加清楚:除開從事修建的鬼役,還有一隊隊頂盔貫甲的鬼兵在往來巡邏,氣氛森嚴;又不時有丫頭僕役行走其間。

他心中忖道:這府第的主人絕非一般鬼魂,在陰間一定地位尊崇,相當於人間的高官顯貴,否則怎會如此陣仗?

好奇心驅使他再往山下走來。

府第四周也有重兵巡邏,柏叢心藉著稀疏樹叢掩護,小心翼翼向大門靠近,見威嚴氣派的大門上方有幾個大字:終南郡主府。心中格登一聲,這下麻煩大了,惹上了郡主府!

柏叢心不敢再往前摸,打算轉身回撒,忽聽一聲大喝:“誰?”緊接著嗖的一聲,一支狼牙箭射了過來,擦著他的腮幫子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箭桿震顫,箭羽抖動。柏叢心唬得魂飛天外,又覺腮邊鑽心疼痛,用手一摸,滑膩腥臭,原來被箭簇傷了臉皮,血流不止,大叫一聲,翻身就往後跑。

一隊巡邏鬼兵喊叫著追來,柏叢心只覺得身後腳步雜沓,盔甲、兵器撞擊的聲音直擊心房,使得心房收緊:完了完了,回不去了!

緊急之中難辨路徑方向,只管揀路而奔,不覺奔至一口大潭旁邊,潭水翻湧如沸騰之水,不斷在水面形成密集巨大的氣泡,炸裂開來,釋放出暗紅色氣體,酸臭如堵,幾於窒息,柏叢心忙舉袖捂住口鼻,倉惶四顧,別無道路,後面追兵漸近,心中大急。

忽從潭水裡躍出一條黑影,直撲而來,柏叢心大驚,欲轉身回逃,腳下一滑,摔倒在潭邊,黑影落下,被抓個正著。此時鬼兵追至,箭如飛蝗,黑影抓著柏叢心盡力一跳,躍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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