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遭劫(1 / 1)
黑頭鬼忙奔至窗前,推窗一望,見一夥鬼正在院中跟衛虎等衙役打鬥,因對方鬼多勢眾,衛虎等漸漸不支,邊鬥邊退,退至驛房屋簷之下。
那夥鬼似乎意不在衙役,逼退衛虎等鬼後,竟飛快地推起院中鐵囚車出門而去。衛虎反應過來,忙帶著衙役隨後追趕。
李正坤也來到窗前觀看,見那夥不明來路的鬼劫了空囚車,不禁嘿嘿笑道:“這夥憨鬼,搶個鐵籠子去做什麼?”
黑頭鬼看看他,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他們不是搶鐵籠子,看情形是劫你,你朋友?”
李正坤擺手搖頭:“除開我雷師傅,沒朋友願為我擔這血海般的干係,但從手法上看,又不象我師傅。”
黑頭鬼臉色一凝,變得更黑:“兄弟,你說這話虧不虧心,愚兄為了你,連無常爺都騙了。”
李正坤忙道:“是我嘴快,說話未經大腦,你黑頭哥……”
外面敲門,傳來貝荃的聲音:“黑頭隊長,有鬼劫囚。”
李正坤低聲道:“黑頭哥,你應付貝大人,我去追那夥劫我的鬼,看到底怎麼回事。”言畢化為一道黑風,撲外而去。
黑頭鬼開啟房門,貝荃迫不及待撞進來,四處亂盯,眼光疑惑:“就你在屋裡,我怎麼聽見有說話聲?”
“我喝酒愛自言自語。”黑頭鬼指了指杯盤狼藉的桌面。
“黑頭隊長,大事不妙,李正坤的囚車被劫走了,如果衛虎他們追不回來,可怎麼辦?”貝荃神情十分沮喪。
黑頭鬼心道,追不回來正好,誰讓你老東西多事,非得害我兄弟!嘴上卻道:“貝大人不要焦心,我也立馬去追,協助衛虎。”不待他說話,拿上黑鞭急煞煞奔了出去。
貝荃回到自己房中,心裡十分鬱悶。李正坤前來自投羅網,正是老天有眼,讓他有機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因此,假意稱病,穩住李正坤,暗中卻連夜突審五鬼,弄清了李正坤拘拿和審訊五鬼的詳細情況,又與師爺、衛虎等心腹吏役商議,密謀定下一條毒計。
新東城隍衙門將五**為普通逃逸鬼魂,製作案卷公文,安排鬼役連夜解往無常殿。行前命師爺暗中交代五鬼,城隍公文已替他們開脫逃逸之罪,只要他們到殿不喊冤胡說,按照程式,無常殿核點之後,便會轉去第十閻王殿投胎轉世。五鬼飽受李正坤私刑折磨,早已膽摧意沉,哪裡還經得住折騰,陷於陰間是非攀扯之中,巴不得早投胎早了事,遠離傷害,因此雙方一拍即合,五鬼賭咒發誓,到了無常殿絕不妄言一句,爭取早日投胎,重回陽世。陽世至少還在努力建設法制社會,一般人不敢私設公堂,亂刑加身,把人往死了折磨。五鬼此時才知道,鬼不如人也。
送走五鬼,貝荃隨即又修書一封,派心腹之鬼送往平都山蔣王府,交於一殿決獄判官狄存法,告之他李正坤前來複仇翻案之事,以及自己的處置應對情況,請狄存法借第一閻王殿之勢,督促黑白無常速派員前來新東捉拿通緝犯李正坤。
開銷五鬼,毀滅關鍵鬼證,李正坤原本為通緝鬼犯,手上雖有五鬼供狀,但五鬼轉世,無法對證,供狀自然失去作用,有狄存法監督催促,黑白無常無憑無據,不敢偏袒,只能治李正坤誣妄之罪,懲治下獄。如此一來,鄉巴佬鍾花在陰間的唯一一個根,便折斷了,她的案子永遠也別想翻過來,貝荃、狄存法等鬼便可從此高枕無憂。
算計不可謂不毒,謀劃不可謂不精,可千謀萬算,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一夥強鬼居然半夜三更跑來驛站,生生劫走了李正坤!從李正坤拘拿五鬼情形來看,這個李正坤有手段,夠狠毒,一日不除,他等便一日不得安寧。
貝荃如坐針氈,焦躁地等著衛虎等鬼役歸來。
天亮多時,衛虎才帶著衙役垂頭喪氣回來,不用開口動問,從這幫廢物的隊形和神情上,貝荃就知道他們無功而返。
衛虎稟報,他帶著衙役拚命追趕,看看趕上,可突起一陣黑風,飛沙走石,雙眼難睜,待到風過路靜,那一夥強鬼連同鐵囚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帶著弟兄們在曠野山間直直轉尋一夜,什麼也沒發現,擔心大人有失,只得急急趕回來。
貝荃心中一沉,那夥強鬼定然熟悉山川路徑,應是本地鬼怪,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此地早出新東地界,如果有江湖惡鬼非得要尋他們晦氣,他等外地官差自然難於施展。唯今之計,只好留下部分衙役在此,一邊繼續搜捕,一邊向本地城隍報案,請求協助緝拿。
貝荃命衛虎留下,分出一半衙役給他,又命他拿上自己的名貼,代為前去拜訪本地城隍老爺,稟明情況,請求協捕。貝荃則繼續前往無常殿,請無常殿也派差役前來偵辦。
貝荃欲啟程時才發現黑頭鬼居然還沒回來,問衛虎,衛虎一臉懵逼,說壓根兒就沒看見黑頭鬼追來。貝荃無奈,只得等待,可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見黑頭鬼的身影,衛虎說恐怕黑頭鬼已轉回無常殿,勸貝荃儘早登程,免得二位無常爺先聽到黑頭鬼彙報,萬一有什麼對老爺不利的地方,老爺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貝荃覺得有理,便連夜啟程往無常而去。走之前,回屋草草修書一封,派衙役速送一殿判官狄存法,告訴他途中出現的變故,讓早做應變準備。
李正坤化著黑風追出驛站,見那夥強鬼只顧推著鐵囚車風一般地往前趕,卻沒注意囚車之中空空如也,黑頭鬼說這夥鬼是劫他,李正坤有些不信。
趕了兩三百里,前方出現一座大山,強鬼推著囚車上了進山的大道,此時衛虎帶著衙役漸漸追近,強鬼欲分兵拒之,李正坤嫌衛虎囉嗦,乾脆好人做到底,起旋風吹沙走石,迷了衛虎等鬼的路徑,強鬼趁機拐過山彎,從另一條道路而去。
天色微明,到達一個狹窄的山谷,谷口設有粗壯柵欄,上面有鬼兵把守,柵前設有鹿角蒺藜、斷樁橫木,類似古代的山寨險隘。這是一道關口無疑。但把守寨門的鬼兵又有些奇怪,裝束有古有今,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門,有長矛短刀,也有步槍火銃,似乎這裡是古今夾雜、冷熱交匯的演武場,或是玄幻穿越影視城。
柵門上豎著一竿大旗,旗面黃底金字,書著“冷月谷”三個斗大的字,獵獵飛舞,氣勢囂張。
將囚車停在寨門口,強鬼們圍過來,忙了一夜,此時想仔細欣賞一下劫獲物,才發現籠中空無一物,不禁面面相覷。李正坤起了玩心,颳起一陣黑風,待眾鬼睜開眼時,赫然見籠中坐著一鬼,不覺十分好奇。
有鬼用手中的刀敲敲鐵籠:“喂,你這小鬼兒,剛才躲哪兒去啦?”
李正坤用手指了指鐵籠頂端,那鬼見是一個穹頂鐵蓋,約有半尺深淺,似乎也能藏得住鬼身,但鐵蓋光溜溜的,並無抓撓處,遂覺李正坤所言可疑,用刀鞘捅了捅他,罵道:“你有這麼大本事藏那上面,騙鬼喲!”
李正坤道:“騙你是小狗兒。我是官府要犯,你們劫了我來,就不怕官府追究?”
那鬼撇嘴道:“睜開你鬼眼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冷月谷!冷月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們只服一個頭兒管,就是我們大當家,其餘大鬼小魂,都不能約束限制我們。”
“你們大當家是誰?”
“到了堂上你就知道了。”那鬼呵呵道。
眾鬼鼓譟著命開啟寨門,推著囚車進入山谷,起初路窄山陡,卻越行越寬廣,漸至豁然一亮,現出一片開闊平壩,鮮草綠樹、河汊縱橫、田疇相連、村居燕然,猶如進入一個嶄新世界。
李正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陰間還有此等美麗寧靜的地方,就象世外桃源。田間地頭有許多勞作之鬼,神情滿含幸福,動作淡泊安寧,與其說他們在勞動,還不如說他們在消閒。
欣賞著天堂般的田園畫圖,李正坤眼悅心舒,愜意難捺,大聲道:“你們大當家的一定是個了不起的英雄,我真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
走過田疇中間的大道,來到一座翠峰聳立的小山前,這座小山座落在碧綠平坦的田野間,綠樹叢中露出幾角屋簷,顯示上面藏有建築。李正坤想,什麼鬼能居住在這仙境一般的地方,一定是他們的大當家,如此英雄鬼物,不懼官府勢力劫自己前來,難道邀我共坐“江山”?
他嘿嘿笑出聲,這英雄鬼物若真有此意,等我救出鍾花娘,就勸她不要再當什麼受氣郡主,一起來這陰間的世外桃源享受生活,豈不強過那人搶鬼爭的終南山!
上山是一條舒緩平坦的大道,眾鬼發一聲喊,推著鐵囚車碌碌上行,在一座飛簷翹角、類似於殿堂一般的建築前停下。大門敞開著,從門口往裡分兩廂各站著一列鬼兵,執著長短不一棒棍刀叉等兵器,有的腰裡還彆著手槍、肩上揹著長槍,不倫不類,透著幾分滑稽,降低了整齊列隊的莊重感和威嚴感。
李正坤心裡暗笑:看來這個英雄鬼有些土氣。
鐵囚車上著鎖,鑰匙在衛虎手裡,不過這自然難不住這些兇蠻有力的鬼兵,拿了一把大鐵錘過來,哐當兩聲便砸開了。
李正坤走出囚籠,手腳卻戴著鐐銬,原以為鬼兵也會為他砸開,可鬼兵們並無此意,推搡著他往大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