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黑常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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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命將李正坤抬到自己的大帳,放在床上,見他瞑目而臥,無聲無息,似乎連呼吸都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不禁悲憐惜悔俱生,嘆道:“我們黑白無常跟你舅舅鍾馗,雖屬同僚,但一千多年來,互酬走動,感情逐年加深,已成至交;我也知當年你娘鍾花受陷害蒙冤,可辦事要講頭腦,你既抓住陷害你娘之鬼,為何不來無常殿找我,卻去找貝城隍,你不知他是蔣王心腹親信,而你娘當年的案子就是蔣王所判!唉,傻小子——”

“黑常叔教訓得對!”李正坤忽開口說話,聲音雖弱,但聽得十分清楚。

黑無常笑道:“原來你沒暈過去呀?”

李正坤睜開眼,要掙扎起來向黑無常行禮,黑無常忙命躺下,不必拘禮。李正坤將如何抓住鐵算道長、柏顏懇、喻醒才、玉清道長、柏叢心五鬼,如何審問五鬼,錄得供狀,又如何欲賺新東城隍一道上無常殿,如何被貝荃倒賺,如何在冷月谷勸說眾鬼出谷自首,一一備細述之,末了道:“小侄本就打算拉上新東城隍到黑常叔白常叔案下打官司論曲直,可就是沒想到應先來找兩位常叔討主意,行事荒唐幼稚,愧見黑常叔!”

李正坤因說話太多,形神更加虛弱,只得又閉眼喘氣,不多時竟睡著了。

黑無常輕輕撥開他衣服,見胸口一個碗大的洞,尚在汩汩冒血,罵道:“該死的羅武,下手這麼狠!”他試著往血洞裡撒上些白粉,血竟漸漸止住了,只是並未象通常情況下立即癒合無痕,看來李正坤的心臟確非一般鬼物所具,療治之途也一定別有蹊徑,不過好在止住了血,使情況不至進一步惡化,心中稍定。

天亮之後,李正坤醒來,雖仍虛弱不堪,到底恢復了少許精神,可能是白粉止住了流血之故。因床被李正坤所佔,黑無常便在案前坐了一夜,此時正支頭打盹,尚未醒來。李正坤不覺眼眶溼潤,昨晚才知道黑無常的心思,早知如此,前幾日就忍氣吞聲跟著羅武去無常殿了,哪用生出這些枝節。但轉念一想,若不是自己失手被擒,又哪有機會聽到黑無常說出深藏內心的真話,一切都是上天註定,無須後悔,接下來應相信黑白無常,求他們謀劃助力,救出鍾花娘和鍾馗舅。

突然,帳外響起炮聲和吶喊聲,黑無常驚醒,看見李正坤,愣神幾秒,才想起昨夜之事,眉頭立時舒展,問李正坤感覺如何,李正坤說要好一些,只是仍然手足無力,胸中提不上氣。

有兵丁急急奔入,稟報山中強盜列陣衝出,跟官兵對峙,將昨天擄去的羅武和前幾日綁去的貝荃,押在陣前,一邊用鞭子抽打,一邊高叫快快釋放他們大當家李正坤,叫囂要麼雙方交換人質,要麼再打上一仗,分出高低勝負。

這完全是沒將黑無常放在眼裡,黑無常氣得雙眼冒火,傳命整軍列陣,今日定要滅掉此夥強賊!

李正坤止住他,說自己渾身無力,說話都不能高聲,手亦無法書寫,如果能有一個李世如等鬼信得過的鬼魂,作為李正坤信使,前去傳命,便能使李世如、滕明不戰來降。

黑無常撫掌道:“軍中正有此鬼!李正東,能做你信使嗎?”

黑無常向他簡要講了李正東的事,李正坤有些意外,如果讓李正東前去,定能取得李世如信任,將事情辦成。黑無常大喜,命提李正東進帳。

李正東戴著腳鐐後銬,一路叮咚作響,進帳來趕緊跪下,黑無常命去掉鐐銬,又命他起身,去看看床上躺著的是誰。李正東小心而惶惑地碎步走到床前,大驚道:“正坤,怎麼是你?你又受傷了,怎麼每回我一見你,你都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李正坤讓他低身,因聲音太小,李正東沒聽清,還在一驚一乍地念叨,黑無常一腳踹在他後腿彎上,李正東站立不住,跌跪床前。

黑無常喝道:“這十幾年來,鞭子棍子還沒挨夠?喋喋不休聒噪個沒完,仔細聽正坤說話,要是傳錯一個字,扒了你的皮!”

李正東全身一抖,雙眼浸滿恐懼,忙對黑無常磕頭道:“絕對不敢!”

李正坤用微弱的聲音道:“你過對陣去找世如叔,告訴他我在這邊只是養傷,沒有任何危險,讓他們將羅武將軍和貝城隍都放過來。”

李正東領命,黑無常命鬼兵將他押去陣前,放他過去。

黑無常道:“賢侄,你不是說可以讓李世如和滕明來降,怎麼只讓他們放人質,卻隻字不提投降一事?”

李正坤道:“黑常叔有所不知,冷月谷中那些強盜,一是疑忌心重,二是隻服強權,我不能親往,李世如雖信李正東,滕明未必全信,如果現在就讓他們全體束甲棄械來降,恐因上次之事,眾鬼心中不穩,會生出事來,先讓他們放過人質,羅將軍歸陣,就算再打,黑常叔也才有衝鋒陷陣之將。”

黑無常哈哈讚道:“沒想到賢侄心思如此縝密,怪不得能隻身進入冷月谷,三言兩語便說得千多鬼盜毀巢出降。哈哈哈,了不得!”

李正坤面色大慚,喘息著道:“黑常叔這是在譏笑小侄為你所擒。”

黑無常道:“我那是趁危偷襲,如果你不是跟羅武激戰正酣,我們面對面較量,恐怕我早被你所擒,當真是後生可畏!只不過我要早知道你的想法,就只讓他們放回羅武,貝城隍嘛,讓他在敵陣裡多呆兩天,對他有好處。呵呵呵。”

李正坤說也不喜歡那個陰險狡詐的長臉鬼,黑無常說貝荃當年是第一閻王殿書辦,恐怕在鍾花案中角色也不光彩。李正坤問如果真涉及貝荃,無常殿能辦他不?黑無常岔開話題,沒有回答。

大約過去兩個小時,李正東帶著羅武、貝荃回來,還有一個鬼跟著來,說非得親眼看一下李正坤無事才放心,是李世如。

李世如在黑無常帳中見到奄臥床上的李正坤,不覺眼中下淚,李正坤道:“世如叔,你不是說早已想通放下了嗎,怎麼又無端下淚?”

李世如以掌拭淚,掩飾道:“我不是流淚,被陣前風沙迷眼。”

李正坤道:“你來得正好,我還擔心事情有變,你回去跟我師兄滕明商議,率大家出山投降吧。也不要說我傷得很重,就說雖流了些血,但總體無礙,十餘日即可痊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世如說不讓冷月谷眾鬼知道李正坤傷勢,是為震懾和穩定軍心,以免生變,李正坤說正是此意,又請黑無常同意讓李正東仍跟李世如回去,協助做工作,爭取儘快帶領眾鬼出山投降。黑無常照準,李世如便帶著李正東告辭而去。

羅武和貝荃進帳,向李正坤錶示感謝。貝荃眼神飄忽,話語不多,還難以放下城隍的架子;羅武則粗梗簡單,對李正坤抱拳施禮,感謝放歸本陣之恩,並表示經此一仗,徹底服膺李正坤,李正坤定然受過名師指點,絕非一般蟊賊山盜,將來若有機會,一定向他詳細討教。又對趁李正坤不備,刺傷了他深表歉意。

至晚,黑無常仍要李正坤宿於他的帳中,李正坤覺得不能再讓黑無常據案而睡,執意要去別帳,羅武得知,願接李正坤去他帳中歇息,黑無常準了,囑咐羅武要保證李正坤安全,羅武說誰敢動李正坤一個指頭,他就削去誰腦袋。

李正坤被抬到羅武帳中,安頓之後,羅武要去巡營,特意安排了一個小隊繞帳守護,警衛級別比黑無常還高。貝荃見了,心頭冷笑不已。黑白無常跟鍾馗交情匪淺,李正坤只在黑無常帳中呆了一夜,就得黑無常如此恩寵保護,可見黑無常心中仍牽掛鍾馗,肯定想著替鍾馗和鍾花翻案。

貝荃欲連夜辭去,好找第一閻王殿決獄判官狄存法商議,因擔心引起黑無常懷疑和警覺,只得先將心思壓住,待根據形勢發展,再徐圖良策。

黑無常對貝荃早就暗中戒備,密令羅武安排鬼兵監視貝荃,絕不能讓他單獨接近虛弱不堪的李正坤,以防不測。

三日之後,李正東回稟,李世如和滕明終於說服冷月谷眾鬼,同意走出黃石山投降,但有兩個條件,一是仍按自首對待,減罪一等;二是在到達無常殿之前,眾鬼不解甲不繳械。

羅武臉上立時掛不住,對黑無常道:“不解甲不繳械叫什麼投降,對方沒有了李正坤,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正可出兵大破之。”

黑無常早已不想再起刀兵,只想快點趕回無常殿,跟白無常商量審案,以防貝荃搶先一步,竄掇一殿狄存法從中作梗,橫生枝節變數,可這個討厭的羅武頭腦簡單,一點也不揣摸上司心思,只一味想用武力輾壓群盜,卻又拖泥帶水,不能一戰而服,如果答應他出兵,恐怕除了遷延時日,沒有任何積極意義,便翻翻眼,譏諷道:“他們是沒有了李正坤,可誰能保證不再冒出個張正坤王正坤!”

一句話噎得羅武胃裡頭直冒酸水,趕緊退下,不敢復言。

黑無常命李正東回去傳話,答應李世如和滕明所有要求,只有一點,必須在天黑之前,全體出谷,整隊開往無常殿。

天快黑時,李世如和滕明帶著冷月谷全體鬼魂走出黃石山,來到陣前列隊,黑無常命羅武帶兵點數,登記造冊,然後將冷月谷鬼魂夾在中間,兩頭放著無常殿鬼兵,點起火把,一字長蛇,往黃泉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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