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十】最後一條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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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藍髮婊·子偷光了錢後,兩個逃犯曾靠把龍鱗撥下,到打鐵鋪賣錢,湊來藍色神地的盤纏。

自那之後,龍就變成了瘦龍。

亮紅色的頭髮,逐漸變暗,最後渡向深棕色。

龍焰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融化鋼鐵,好像是受了潮的火柴。

不過,這反倒省了林克為掩蓋他身份所費的腦子——他們沒法為他的紅頭髮,找到不引起懷疑的解釋,瘦龍又拒不肯剃成光頭。

至於林克自己,綠旗保佑,這個世上從不乏被狼啃掉臉的人。

瘦龍沉默了一會,將一口火星啐在地上。

稻草上的雪珠,瞬間湮滅了它。

“我受夠了,每天呆在這個爛地方,碰見這些爛人做這種爛事!我絕不可能忍受一個冬天!我一天都忍不了了!我明天就離開這!”瘦龍激動得渾身發顫。

“我們是重罪逃犯,除了藍地還能去哪兒?去黑市做傭兵?我敢說,不出半天,咱倆的腦袋就會被懸掛在獅國首府的城樓上,而那些舉報我們的人,一個個都會被加封為騎士。雖然弒君者,遠不如一條活龍稀奇。”

“我不是弒君者!我沒殺他!

“但他死在你的床上。”

林克說:“啊,不,應該說,他死在皇塌上的時候,你恰巧也在那,而且一絲不掛。那個黃毛小獅子不會放過你,或許他明白世上沒有千里之外傳送橙子的魔法,但他學會了千里之外切橙子的權力。”

“他切的橙子,只有白獅王吃了。”瘦龍憤怒的粗喘著:“國王是被毒死的。”

“我知道。”

林克說:“但很遺憾,只有我知道。如今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幼獅的撩牙和爪子,就算是龍也不能以一擋百——你的右眼就是這麼沒的——除了藍地,我們哪兒也去不了。”

瘦龍緘默了一會,盯著身下的稻草被雪水浸透的疲態,突然眼睛一亮。

“我們可以離開肋骨平原、去紅沙漠!那裡無謂乎什麼弒君和逃犯!”

林克一驚:“你開什麼玩笑!沙蟲們會一口吞了我們的!在這一點上,它們確實無謂乎什麼弒君和逃犯。”

最重要的是,他歷經過七條時間線,從未到過紅沙漠。

那是個真正純粹的陌生區域,像他有過的唯一一次生命一樣。

“等它們明白,一口龍焰就能汲幹三千條沙蟲身體裡的水時,我覺得他們會收起牙齒,改用嘴巴說話的。”

他那樣子,就好像自己的人生能夠重新開始一樣。

林克想。

龍就是不一樣,不會輕易頹成一堆破爛,無論他遭受了多少。

可我不想再經歷一個二百年了。

“沙蟲的語言跟磨牙沒區別,你可能吞掉半條舌頭也學不會。而且在紅沙漠裡,你打算以什麼為生?賣龍焰嗎?”

“……你覺得,賣龍焰烤蜥蜴餡餅怎麼樣?”

在林克再度掙開束縛著他下頜的鹿筋前,瘦龍站起身懇切地說:“不管怎樣也比在這兒強,我們總能找到活兒乾的,在一個沒人要殺我們的地方。跟我去試試吧,林克,不會有什麼比現在更糟了。”

如果不算林克凝聚心血的二百餘年,那麼確實是。

林克望著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弱勢得不再像一條龍了。

歉愧搖曳在心頭,令他不由冒出了——紅沙漠才是一切的盡頭的想法,去認同那條龍。

那裡沒有我的同胞、愛侶和親人,也許那裡,才該是一條龍的歸宿。

林克說服了自己。

“前提是我們要帶上足夠多的水。

“當然!”瘦龍露出了鮮有的笑容。

“雖然有些遺憾,我不是一條水龍。”

他表現得像個前途無量的孩子,興致沖沖的計算著,用龍鱗換來的盤纏,和去往沙漠的路線。

以至睡到下午才幽幽轉醒,又毫不客氣的吃掉了他們三分之二的乾糧。

“等到了沙漠,我們再也不會缺乾貨了。”

瘦龍背起輕地可憐的布包走了出去,好像根本沒看見隔壁的那群畜生又活躍起來了一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教堂。

他已經快到極限了。

林克走在後面,凝重地望著他已有些佝僂的背影。

他可能是平原上的最後一條龍了。

林克有些悲傷,他憶起老人家常說的神話,黃金飛龍時代時,整片肋骨平原都是龍的巢穴。

當時平原一片荒蠻,老去的水龍,用血脈化成了貫穿平原的三道江河,草龍將未能孵化的龍蛋埋進地裡,由此滋生出了草木。

金龍攀上雲層,從此平原就有了風雨閃電。

火龍吐出龍焰燒化的石頭,則演化成了煤炭和各色寶石。

後來,肋骨人順著溪流遷徙到了平原,

當時,龍的數量已經寥寥,他們便以龍為相帥各自割據,直到今天,

綠旗和獅旗的樹旗地,還埋著龍蛋,作為君王合理承位的象徵。

如果他的同類再多幾個,他也能跟他的祖先一樣榮華一生、名垂千古。

但很不幸,整個平原只剩下他一條龍。

他再也不能作為均衡國度力量的和平牽制,他成了災星。

林克一陣苦澀。

平原上的最後一條龍,最後可能會失意而死。

這對任何出生在平原上的子民來說,都難以釋懷。

但沒有辦法。

林克想。

對於遲早要面對的未來,我這個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令活著的人們不再懷念歷史。

突然,瘦龍停了下來。

前方的捷路上,似乎發生了爭執,一個十二三歲的毛頭小子,栽在瘦龍腳下。

在追兵趕來時,一把抱住了瘦龍的腿:“我哥哥來找我了!你們還不快滾!”

兩個體毛厚重、散發著羊羶氣的追兵,拎著斧子,踱到瘦龍面前。

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一口啐在那小子腿中間,用下巴指著瘦龍:“你是他哥哥?”

林克壓低了眉毛。

“不是。”瘦龍說。他沒有低頭。

追兵一笑,像宰羊官拆羊肉一樣,把那小子從瘦龍的身上扒了下來,而後連甩了他三個嘴巴。

“臭小子,還想跑!爺爺今天要不把你生吞活剝了,就讓我被龍一把火燒死!”

絡腮鬍惡狠狠的命另一人壓制著他,開始著手撕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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