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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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心裡都住著一個魔鬼,區別只是在於你把魔鬼關在心中的牢籠裡,還是供奉在花園裡。

早上八點三十五分,我躺在病床上聆聽房間外的聲音。腳步聲一輕一重的是那個瘸腿的修理工;走路像貓一樣輕的是那個做清潔工的女人;皮鞋發出沉穩的聲音,是院長……

直到我聽到了那陣高跟鞋發出的清脆的聲音,我立刻坐了起來,在病床上正襟危坐。那個又胖又矮的護士準時開啟了病房的門。

護士白了我一眼,她打心眼裡歧視醫院裡的病人。

我不怪她,反正我也歧視其他病人。

護士轉過身,在準備我今天要吃的藥。看著她粗壯的胳膊,居然比我的腿還粗一圈。

她轉過身,我急忙把視線移到別的地方。她一步步向我走來,我甚至聞道了撲面而來的脂肪味兒。我有點擔心她的高跟鞋是不是能承受她的重量。

護士扒開了我的眼皮,看了看我的眼睛。動作粗魯得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我以為我的眼睛會這樣被她弄瞎。

當然,這些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如果你感受過電療的話,那麼你會發現,我現在經歷的一切,甚至連痛苦都談不上。

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學會了該如何夾著尾巴做人,這一點在霧隱醫院裡顯得尤為重要。

護士把藥放在我面前,像是訓斥一樣說:“吃藥!”

我聽話地拿起那一推花花綠綠的藥片放進嘴裡,艱難地吞了下去。

護士不信任地說:“張嘴!”

我乖乖地張開嘴,又把舌頭伸了出來。護士看了看,確定我的嘴裡沒有藏藥片之後才離開。

護士離開後,我變得有些焦慮,我一定要在半個小時之內離開病房,去公共廁所裡把藥片吐出來,這些藥正常的人都會吃出精神病來。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霧隱醫院是一間精神病療養院。

二十分鐘之後,有護工帶著我走出了病房,我有一上午的時間可以在醫院的活動區自由活動,在公共衛生間裡我吐出了已經融化了一半的藥片。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看著眼前那些精神病患者,我欲哭無淚。

和他們不同,我是正常人。

當然這樣的話在這樣的環境裡說出來實在沒有說服力,我沒辦法向你證明,也不在乎你信不信。我要從這裡逃出去,你只要別告發我就行。

千萬不要以為從精神病院裡逃跑有多簡單,門口保安手裡的電擊棒可不是鬧著玩的,我試過幾次,相信我,你一定不想看到我大小便**的場面。

醫院的四周都佈滿了鐵絲網,不用猜也知道那上面都通著電。不過話說回來,這些防範措施不過是以防萬一,畢竟對大多數精神病患者來說,就算把醫院的大門開啟,他們也不知道逃走,他們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一定不同。

我單方面地把自己歸類為正常人,希望你不會覺得被冒犯了。

我四下看了看,今天在室外監視患者的護工有四個人,兩個在聊天,一個在低頭玩手機,另一個靠著牆邊在打瞌睡。

這是難得的好機會,我悄悄地向後退。

突然有人伸出手攔住了我,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興奮地說:“老弟,我可找著你了。我們繼續聊聊吧。”

我靠,躲過了所有護工,竟然忽略了這個傢伙。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別的護士都叫他“科學家”,不知道是不是諷刺。

我剛被關進霧隱醫院的時候,發現只有這個人的思維還算正常。我以為他和我一樣,也是被陷害才關進霧隱醫院的。但是幾次接觸下來之後,我發現這傢伙的思維跳躍太快了,很多想法和正常人確實不一樣,在我看看來,他是個教科書式的精神病。

科學家對我鄙夷的眼神毫不在意,他說:“老弟,上次說到哪兒了?哦,對,我們說說人類的起源吧。”

我緊張地看了看護工們,如果這個時候我拋開科學家的話,他一定會大喊大叫,驚動了護工的話,這一天我算是又浪費了。

我只好敷衍地說:“人類是猴子變的。”

科學家輕蔑地笑了笑說:“放屁!人類才不是猴子變得。”

呵呵,這樣的開場我太熟悉了,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下面他要繼續高談闊論了。

科學家接著說:“昨天晚上我穿越時空回到了侏羅紀時代,發現人類並不是由猿進化而成的。”

我有些無語了,我問:“前兩天你還說自己進入了冥界,能和死去的亡魂交流。今天又說自己穿越時空。而且侏羅紀的時候不都是恐龍嗎?”

科學家越說越興奮,他說:“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猜人類是什麼進化的?”

我苦笑著說:“我真的猜不透你。”

科學家神神秘秘地說:“人類是植物進化而來的,而且現在的人類還經常出現返祖的現象,植物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都要忍不住鼓掌了,我居然和一個瘋子聊了這麼久。

看著科學家一臉自豪的神情。我指著他面前的一棵樹,說:“你看那個是樹還是人?”

科學家盯著那棵樹看了好久,然後很認真地對我說:“老弟,你悟性很高啊。說實話我也分不清他是樹還是人,我要去和他聊聊才能確定。”

我看著他竟然真的去和那棵樹認真地交談,這更堅定了我要離開這裡的決心。

我順著花園的圍牆一直繞到了病房宿舍樓的後面,我抬起頭看著圍牆,從右面開始數,數到了第十五個凸起裝飾那面牆下。我知道那面牆應該有一個缺口,如果順利的話我能從牆的缺口裡爬出去。

這是個秘密,我住進病房的第二週就發現了。

那段時間當我意識到自己被關進了精神病院,那種絕望和惶恐很難用語言來形容,我很認真也很急切地和醫生、護士、護工們解釋,可是沒有人把我的話當真,就像喝醉了的酒鬼從來都說自己沒喝多一樣

幾天之後,我知道自己說的再多也沒用,於是我決定用自己的辦法離開醫院。

有一次護士按時開啟病房給我送藥,我猛地推開護士,衝出了病房。我忘記了跑出了五步還是十步,只覺得後背痙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就好像靈魂被抽離出了身體,可想而知我**了。

和身體上的痛苦相比,我更感覺到恥辱。這也是我覺得自己還正常的證據之一。

那個胖得像頭大象的護士自從被我推倒之後,似乎就怨恨上我了。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每次她除了給我送藥之外,手裡還拿著電擊棒,報復一樣地用電擊棒懲罰我。無論我怎樣求饒,護士都無動於衷。

那段時間只要我聽到了她的腳步聲我就不由自主地鑽進病床底下。

護士發現我躲在床下,就用命令的語氣說:“出來!”

我驚恐地搖頭,說什麼也不出去。

護士冷笑了一下,電擊棒伸進了床下。

我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我忽然覺得這樣活下去一點意思都沒有,不如找個機會自殺算了。

我躺在地上,眼睛看著床板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跡很淺,想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因為被電擊過,我的意識有點混亂,根本沒辦法集中精力去閱讀思考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被護工從床下拽了出來,他們把藥塞進我的嘴裡,硬灌了下去。

漸漸地,我腦子昏昏沉沉,不由自主地昏睡了過去。

這樣的折磨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從那以後我就學乖了。我不再解釋,不再爭辯,也不再做出任何會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的動作。

我在沒人的時候反覆研究過床底的那句話:醫院北圍牆,右數十五凸起下,有洞可逃。

這句話很突兀,字跡也很潦草,像是有人在匆忙之中寫下的。那麼寫字的人是誰?可能是21號病房前一任的病人。

既然住在這裡,那麼一定也是個精神病,我到底要不要相信一個精神病的話呢?

無論如何我都要先得到去室外活動的機會才行。

三個月之後,院長親自檢視過我的情況之後,允許我到室外活動。說起院長我就恨得牙根癢癢。

我每週有三天可以在上午的時候去室外自由活動。每一次護工看得都特別緊,我覺得他們對我尤其警惕。

大概又過了三個月,他們才漸漸放鬆了警惕,今天我終於有機會去尋找那面牆上的洞。

我在牆上找了很久,連個小孔都沒有,更別說能讓我逃出去的洞了。我早就知道一個瘋子寫下的話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信度,雖然我沒抱有太大的希望,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即使翻牆我也要出去。

我找來一些石塊墊在了腳下,可是即使這樣連牆上的鐵絲網都夠不到,更別說翻過去了。

“別費力氣了,就算你爬到牆上也會被電死的。”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嚇了一跳,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爬起來之後,發現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病房樓的牆壁。我壓低聲音問:“誰?”

“小夥子,你住21號病房?”那個聲音似乎是從地下傳來。

我嚇得後退了一步,緊張地問:“你怎麼知道?你究竟是誰?”

那個聲音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等了你好幾年了。”

我也想嘆氣了,果然住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正常的,我半年前才到霧隱醫院裡,這個人卻說等了我好幾年。

我發現那個聲音來自牆角的一個小縫隙,我走過去扒開雜草,那竟然是一個窗戶。那是一間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的病房。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被綁在病床上,從他躺在床上的角度看,剛好能看到我剛才的位置。

我有些生氣,問:“是你在裝神弄鬼?”

老人詭秘地笑了笑,說:“你沒病對不對?”

我有點受寵若驚,我是正常的,這件事兒我和無數人解釋過,到頭來卻是一個病人相信了我。

我忽然明白了,問:“床底下那行字是你寫的?”

老人哈哈大笑,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忙壓低了聲音,說:“不錯,之前我在你那間病房住過。那些字是我寫的。”

我覺得自己被這老東西給耍了,質問說:“你為什麼要騙我?”

老人說:“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關進這間隱秘的病房裡,所以當天夜裡寫下了那行字。原因有兩個:一,只有正常人才能理解一句正常的話,二,這面牆第十五個凸起的裝飾物正好對著這間病房的換氣窗。那樣我才能看到想要逃出醫院的人。我等這個人已經等了好幾年了。”

我還想再問什麼,可老人卻說:“你過來多久了?”

我愣愣地說:“大概有十分鐘了。”

老人皺著眉說:“快回去,別讓人懷疑,下一次你再來,我有話對你說。”

他說得對,既然我根本逃不出這裡,就避免被別人懷疑。

當我回到活動區域的時候,幾個護工正在人群裡尋找什麼,我知道他們在找我。

我想了想,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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