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他不姓孔(1 / 1)
歐陽幾乎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在投票程式開始之前,他又吃了一頓飯,我明白了他的用意,大概無非就是臨死之前做個飽死鬼。
毫無懸念的,歐陽被侯英給淘汰掉了。
現在車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
老孔、侯英還有我。
而車廂裡的氣氛也變得更加詭秘。老孔不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他似乎有預感自己的結局了。而侯英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微笑,說實話這個笑容挺討厭的。
到了下一個淘汰日,在程式開始之前,老孔似乎孤注一擲地想要按下淘汰的按鍵,他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既然橫豎都是要死。那麼不如賭賭運氣,他趁別人把他淘汰之前,先胡亂選一個,也許會有機會也說不定。
就在他按下按鍵之前,侯英突然在後面喊了一句:“老黃!”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侯英,什麼時候車裡又多了一個人?但老孔像是被點了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身體像是篩糠似的抖個不停。難道老孔就是老黃?
之間侯英不緊不慢地走過老孔的身邊,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孔就這樣跌坐在地上,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一樣。
侯英走到按鍵前輕輕按下,並且宣佈那一張磨得已經看不清內容的身份證就是屬於老孔的。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但我們不能從老孔那裡得到更多的線索了。因為老孔在被人帶下去的時候就已經嚇死了。
事後我們瞭解到了老孔的故事,當然現在他是老黃了。
小區裡的居民或是閒聊著家常,或是圍在一張棋盤前殺得天昏地暗。初秋的傍晚帶著薄薄的清爽,一切都是那樣的祥和。
不知道是誰先發現了老黃,就像一群發現猛獸的猴子一樣,一個人向另一個人遞了一個眼神,另一個人用手勢提醒剩下的人。片刻之後,本來喧鬧的小區廣場瞬間空無一人。
老黃孤零零地向家的方向走去,滿目蕭索。
老黃的目光落在一則尋人啟事上,突然老黃心裡還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又崩裂開來。玲玲的笑容在那則尋人啟事上依舊像花兒一樣甜美。她是老黃的女兒。
老黃強忍著淚水,回到家裡。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在餐桌上,煙霧一般的熱氣氤氳開來。老黃的眼中有著片刻的迷離,宛若一場綿長的夢境,夢裡玲玲又對著他微笑,就像那張尋人啟事裡一樣的燦爛。
“洗洗手,吃飯吧。”老婆冰冷的聲音把他帶回了殘忍的現實。
老黃嘆了口氣,說:“沒找到,你說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啊!”
老婆看了一眼他,說:“找不到就算了,就當我們沒生過她!”
“啪”的一聲,老黃把筷子狠狠地拍在餐桌上,氣呼呼回到臥室裡。
他氣女兒的任性,他氣妻子的冷漠,他更氣自己的暴躁。
那一晚吃過晚飯,玲玲說要去看某個歌星的演唱會。老黃見天色已晚,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就沒有答應。玲玲堅持要去,就和老黃頂了兩句嘴。
那段時間老黃下崗了,精神狀態也越老越差,一生氣便打了女兒一巴掌。就這樣玲玲哭著跑了出去,從此就在也沒回來。
於是老黃每天都在外面尋找玲玲的下落,逢人便問:“你看見我女兒了嗎?”開始的時候大家同情他,總是安慰著他,日子久了便沒有人再理他了,甚至看見他便躲得遠遠的。因為無論是誰,無論問過多少次,只要他遇見仍會神經兮兮地問:“你看見我女兒了嗎?”
正懊惱著,老婆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些花花綠綠的藥片。
“該吃藥了。”自從玲玲離家出走以後,老婆的態度一直都是這樣的冷淡。
看著這些藥片,老黃張口就吞了下去。
夜裡,老黃睡得很不踏實,總覺得有人在客廳裡小聲的哭著,那聲音總是在半睡半醒中在耳邊徘徊,如泣如訴。老黃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那聲音不就是玲玲的嗎!
老黃在客廳裡輕輕地喊著玲玲的名字,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老黃又小心地傾聽了一會,那聲音竟然是從牆壁裡傳出來的。老黃走了過去,把耳朵貼在牆壁上。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嚇了老黃一跳。
“你在幹嘛?”老婆在後面冷冷地問。
老黃說:“你聽,這裡面有聲音,好像……好像是玲玲!”
老婆的臉色突然就變了,慌張的神色被老黃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該吃藥了!”老婆說著就去取藥。
老黃說:“大半夜的吃什麼藥?”
老婆就像沒聽見一樣,端著水走了過來。老黃的心裡“咯噔”一下,老婆看見他把要吃下去才鬆了一口氣。老黃終於相信了,這個女人有問題!在老婆轉身的時候,他吐出了藏在舌頭下的藥片,就像往常一樣。他知道自己沒病。
老黃躺在床上,越想越覺得這個女人的怪異。比如玲玲的失蹤她一點都不在意,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比如她總給自己吃一些奇怪的藥片。比如她似乎很忌諱客廳裡的那面牆……
他回憶起當時的細節,似乎在玲玲失蹤的那一晚的凌晨,他聽到了爭吵聲。於是種種的懷疑讓老黃斷定玲玲的失蹤一定和這個女人有關係。
老黃知道身邊這個女人並沒有睡著,她在聽他的呼吸。老黃問:“你知道女兒在哪對不對?”
老黃明顯感覺到了她抖了一下。老黃又說:“你把女兒還給我好不好?”
女人緩緩地坐了起來,開啟了燈,有些刺眼。
老黃的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老婆卻輕輕地抱這老黃,一改往日的冷漠。溫柔地說:“別人也好,女兒也好,我都不管。我只要你快樂,因為我愛你!”
老黃一把推開老婆,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問:“你到底把女兒弄到哪裡去了?”
老婆微笑著搖了搖頭。老黃一下就把老婆按在身下,手死死地掐著她的脖子,他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老黃紅著雙眼問:“你殺了她對不對?”
老婆沒有說話,臉因為痛苦而扭曲著。
老黃又問:“你把她藏在了牆裡對不對?”
老婆還是沒有說話,因為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看著老婆的屍體,老黃一下子就清醒了許多,他想起來了,女兒就是這樣被自己殺死的。
那一晚玲玲看完演唱會回來已經是凌晨了,老黃憤怒地衝進了玲玲的臥室,掐死的自己的女兒。然後把屍體埋在客廳的牆壁裡。老婆捂著嘴看到了這驚悚的一幕。第二天老黃擔心地詢問女兒怎麼還沒回來?老婆突然發現原來他有病!於是老婆天天都給他吃藥,一些治療精神病的藥。她不在乎老公的精神分裂,她也不在乎客廳的牆壁裡多了一具女兒的屍體。因為她愛他,那是超越一切的愛,病態的愛。
老黃找出了上次剩下的半袋水泥,把老婆的屍體也埋進了牆裡,那裡面還有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和數不清的花花綠綠的藥片……
第二天,陽光明媚,萬里無雲。家裡卻只剩下了老黃自己,於是剩下的日子老黃每天都出門貼上尋人啟事,他逢人便問:“你看見我女兒……和我老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