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結束即開始(1 / 1)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天都要擦黑了。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孟露笑呵呵地看著我。
孟露說:“許先生,昨天您勝出之後就暈了過去,我也沒來得及恭喜您。”
說實話我現在還沒有接受我活到了最後的事實,之前的種種在我的眼前一遍遍浮現,可我依然覺得不真切。
我問:“孟露小姐,為什麼這是去哪?”
孟露說:“我們這是去哪裡?”
孟露說:“我們現在就去最後的目的地,在哪裡您會得到您應得的一切。”
我點了點頭,看來我沒有辜負緣緣還有阿花的期盼。現在我終於要帶緣緣回家了。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就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
孟露問:“許先生,時候也不早了,您是吃點東西還是再休息一下?”
我實在沒是沒胃口,就對孟露說:“孟露小姐,我還想再睡一會兒,這幾天真是辛苦您了,今天之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總之我很感謝你。”
孟露笑著說:“這幾天的經歷遠遠談不上美好,所以您之後也未必想再見到我,我想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那麼現在就不打擾您休息了,等到地方之後我再叫醒您。”
我再次向夢露道謝,然後閉上眼睛。但這一次怎麼也睡不著。
我之所以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是因為我隱隱覺得自己忽略掉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如果我想不明白我忽略掉了什麼,那很有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晚上七點,一個十分敏感的時刻,我想這個時間在我的後半生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像是夢魘一般存在。
我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了。正好和孟露的視線相對,孟露嚇了一跳,我也更是心裡一驚。我剛才看到孟露的眼神怎麼那麼熟悉,我曾經在青胭的臉色也見過同樣的表情,只是那種表情只見過一次,但足以讓我萬劫不復。
孟露尷尬地笑笑說:“許先生,我們就要達到目的地了。”
我點點頭,說:“是啊,這一次真的要結束了。”
孟露不再說什麼,只是低著頭忙她自己的事情了。
七點一到,我看到孟露突然丟下手裡的一切,不管不顧地衝到了投票的按鍵前。
其實我早就有了防備,就在她的手觸控到按鍵之前,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笑著說:“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我果斷按下按鍵,宣佈投票結果。孟露的物品應該就是她從來都沒有放下過的平板電腦。沒想到這個人的物品竟然一直在自己的手裡,更沒想到的是這個一直裝扮成導遊的人竟然也是忘憂方舟這個遊戲的參與者之一。
我猜對了,孟露的臉色變得慘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儘管我對孟露的故事不感興趣,但是按照規則顯示屏上還是介紹了這個人。
網路是一個虛擬又看似無邊無際的世界,但總有一些是陽光捕捉不到的角落。於是一些不用顧忌身份被暴露的人在那個角落裡釋放了自己內心的陰暗,如魚得水。
時間剛過午夜,很多人早早進入夢鄉,很多人的工作卻剛剛開始。
孟露連線好直播的裝置,開始了她的工作。
和一般的主播不同,孟露不唱歌也不跳舞,更不走搞笑的路線。雖然她遊戲玩得爐火純青,但是遊戲只是她的愛好,成熟的人懂得分清愛好和事業的區別。
說出來或許你都想看她的直播,她在網路上直播解刨屍體。
孟露自稱是某醫科大學的學生,會在每天午夜偷偷溜進解剖屍體的實驗室,在某網站的平臺上直播解剖屍體的過程。
原諒我不能告訴你那個網站的名字,我怕你去搜尋。但是我能告訴你,那是網路世界裡的法外之地,在那裡註冊的使用者不必擔心被追蹤IP地址。這個網站的維護者大多是世界上頂尖的駭客,即使是不被所謂的正義認可的地方,也需要維持它的秩序,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一。某種意義上講,那裡比正規的網站還要安全,因為如果在那個網站裡暴露身份的話,那就很可能面臨牢獄之災,甚至是死亡。
呃,我不該說這麼多的,接著說孟露。
孟露剛開始直播,直播室裡一瞬間就擠滿了上萬人,那些人裡什麼身份都有,有些人是你如雷貫耳的大人物。
聒噪的都是那些熟面孔,他們肆無忌憚地和孟露說著一些葷段子,除了那些善意或惡意的玩笑,還有一些惡毒的詛咒。
網路世界給所有人都戴上了一個把內心的邪惡恣意放大的面具。
孟露毫不在意,她從停放屍體的冷櫃裡取出一具屍體。
直播間裡瞬間一片寂靜,只有幾個從來沒有說過話的人在默默地刷禮物。那是孟露堅持每天直播最大的動力。
孟露的手法利落,很快就開啟了屍體的胸腔。她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然後開始對直播間裡的人講解人體器官的構造,以及其他的比較冷門的知識。
這時候,一個ID叫“薛晨”的人突然說了一句:“這具屍體太老了。”
孟露對著鏡頭笑了笑,說:“那是因為這一批自願捐贈遺體的人都是老人。”
很快,評論區裡一大幫人在說:“解剖我吧,我年輕。”
孟露甜甜地笑著,並不搭茬,不過她在心裡覺得這幫人真變態。
薛晨沒有再說什麼了。
直播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後,孟露開始縫合屍體,這時候薛晨又說話了:“那具屍體的表情真安詳,好像還活著一樣。”
孟露看到這兒,心裡陡然一緊。
薛晨的話讓評論區裡,炸開了鍋,恐怖的段子一個接著一個,孟露裝作很害怕的樣子,但心裡在說,無聊。
縫合後的屍體被孟露推回冷櫃裡,直播也要結束了。
就在孟露準備關掉直播的時候,薛晨問了一句無關痛癢的問題:“你為什麼總是戴著手套?”
孟露對著螢幕揮了揮戴著膠皮手套的手,說:“因為我有潔癖啊。”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看過孟露的直播,她從沒有在鏡頭下摘下過手套,無論是不是在解刨屍體。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夢境,有人怕夢見鬼怪,有人怕夢見陌生人,還有人怕夢見我。
孟露怕的東西你我都見過,她怕夢見電梯。
忘記了這是第幾次她在直播裡講述她的夢,也忘記了這是第幾次她夢見了電梯。
孟露在直播間裡說,她這次又夢到了電梯,每一次她只要夢見了電梯,那麼這一夜她都會被困在電梯裡,怎麼也出不去。
孟露說,這一次除了被困在電梯裡之外,還夢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雨衣遮住了他的臉,孟露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孟露清楚的記得男人的手上有一個奇怪圖案的刺青。因為在夢裡最後的情景是那個男人用手掐住了孟露的脖子。
電梯困住了孟露,而男人也一直在電梯裡,背對著孟露。
講到這兒,孟露下意識地回了一下頭,就好像那個夢裡的人就在她身邊一樣。
氣氛被孟露的夢推到了極致,直播間裡的禮物幾乎刷屏了。
突然,薛晨問了一句:“那個人的刺青是什麼樣子的?”
孟露歪著頭想了半天,她形容不出來那個圖案,最後她畫在了紙上。
薛晨又沉默了。
孟露繼續講她的夢,她說那一夜,電梯反覆出現在十三層。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你們知道十三層是哪裡嗎?”
評論區又開始緊張地討論了。
孟露詭秘地一笑,說:“十三層就是這間解剖室所在的樓層。”
評論區裡反常地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被孟露的這句話嚇到了。
這時候薛晨突然說話了:“我知道你在哪裡了,只有一所醫科大學有那麼高的實驗樓。”
在這個網站裡暴露了身份,就像是獵物出現在了狙擊手的瞄準鏡裡一樣。
這幾天孟露發現大學裡突然多了很多鬼鬼祟祟的人,他們像是學生,又不像是學生。他們像是在找人,又不像是在找人。
午夜,孟露沒有在解剖室裡直播,而是在她的家裡。她對著螢幕苦苦哀求:“求求大家不要試圖來找我,這樣人家會害怕的。不過你們是找不到我的,我自有我的辦法。”
除了一些起鬨的人,有幾個人只發了撇嘴、微笑和憤怒的表情。
薛晨的發言被淹沒在無數的評論中,但孟露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薛晨說:“那所大學裡的學生的資料和照片我都看過了,沒有你,你到底是誰?”
幾個月之後,孟露發現學校裡突然出現的那些陌生人漸漸散去了,日子依然按部就班地平淡,孟露也每天直播她的解剖過程。
沒有人再去提起孟露的學校了,而直播間裡,每天都有一些新人加入,而也有無數熟面孔再也沒出現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暴露了身份而被殺掉了。
那一天是個雨夜,孟露像往常一樣悄悄溜進實驗樓裡,她知道哪一部電梯裡的監控器壞了,所以她有恃無恐地走了進去,就在電梯門緩緩關上的時候,一隻手攔住了感應器,電梯門緩緩而開。一個人走了進來,背對著孟露。
這種恐怖片裡拙劣的橋段,還是讓孟露緊張到窒息。她知道這一次不再是夢,而是陰森的現實。
看身形應該是個男人,那個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臉被雨衣擋住,看不清表情。
孟露害怕的忘記了按樓層的按鍵,而那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緩緩伸出手,按了十三層的按鍵。
孟露的心驟然一緊,不僅僅是因為男人和她去的樓層是一樣的,那裡除了屍體什麼都沒有。
更是因為孟露看到了那個男人手上的刺青,和孟露夢裡的那個人手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夢境和現實重疊,這種恐懼如果換成是我,也許早就暈過去了。
孟露一直盯著電梯的顯示屏,電梯緩緩上升,她的心也緩緩提到了嗓子眼裡。
電梯到了十三層,門應聲而開。
男人沒有走出去的意思,孟露也不敢動。
門又慢慢關上了,停在了十三層。
氣氛是一陣詭秘的沉默。
孟露突然笑了一聲,問:“下一步是不是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把雨衣的帽子推到身後,露出一張清秀卻陰鷙的臉。
孟露問:“薛晨?”
薛晨推了推眼鏡,問:“你們想我怎麼殺了她?”
孟露退後了一步,電梯的空間太狹小,已經避無可避了。
薛晨皺了皺眉說:“為了找到孟露,我費勁了心思,還在手上文上了她夢裡出現的圖案,我當然要複製她的夢了。”
孟露恍然大悟,薛晨的眼鏡就是他的直播裝置,原來他也是個主播。
薛晨露出了一個兇狠地表情,他要掐死孟露。
即使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孟露居然又笑出了聲。
這一下在薛晨的直播間裡簡直掀起了一陣高潮,每個人都變得興奮了,薛晨想要殺死孟露,可是在這樣的環境裡,孟露的表情就好像薛晨才是獵物一樣。
薛晨也覺得自己被侮辱了,幾乎要全力撲向孟露的時候,孟露突然說:“我騙了你。”
薛晨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問:“你說什麼?”
孟露聳了聳肩,說:“其實我沒有潔癖。”
薛晨這才注意到孟露的手上戴著一副膠皮手套。薛晨低下頭,眼鏡上的鏡頭也捕捉到了孟露的手。
孟露緩緩摘下手套,薛晨第一次看到了孟露的裸露的手。
那上面有一個很奇怪的刺青,那個圖案和她當初畫在紙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孟露匆匆開始直播,裡面的人數是之前的好幾倍,那些人裡有一些是之前的粉絲,更多的是從薛晨的直播間裡過來的,他們清楚,以後薛晨的直播間不會再開啟了。
孟露對著螢幕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今天有點事情耽擱了。不過為了彌補我的過失,今天我們要解剖的是一具年輕的屍體,首先感謝薛晨先生的慷慨捐贈,讓我們為他默哀一分鐘。”
直播的過程有些不順利,割開血管的時候,薛晨的血液濺出好遠。
一個ID叫“東野”的使用者說了一句:“那傢伙好像沒死,我看到他的手動了一下。”
孟露盯著東野的ID,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學裡,上午有一堂解剖課。
教授早早地把要解剖的屍體準備好,他看著面前的薛晨的屍體,問自己的學生:“這具屍體是哪家機構送來的?什麼時候送來的?”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都說不清楚。
教授看了看時間,說:“算了,準備上課吧。把那個清潔工給我叫進來,我交待過多少次了,為什麼地上還有血跡?”
一個學生問:“哪個清潔工?”
教授不耐煩地說:“就是戴口罩的那個!”
另一個學生提醒說:“老師,這裡的清潔工都戴口罩。”
教授說:“就是那個手上有奇怪圖案的刺青那個!”
孟露推著清掃車,緩緩推開了解剖室的門。
當我看完了孟露的故事,巴士上再一次上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她帶著緣緣走上車。
緣緣見到我之後立刻撲到我的懷裡。我們之間沒有再說什麼,也不需要說什麼。
那個穿著西裝的人說:“恭喜你啊許先生。按照約定我們把這個女孩帶回來。而且也可以實現你的一個願望。我想應該是自由吧。”
我說:“自由對我來說並不是恩賜,而且我也不感興趣。”
那個人尷尬地笑笑說:“沒關係,你又兩天的時間可以考慮。”說著遞給了我一張名片。繼續說:“如果你考慮好了,請打上面的電話,隨時可以找到我說出你的願望。”
我接過照片,然後在他們的幫助之下把緣緣送到了阿花身邊。
看著她們激動地樣子,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我婉拒了阿花希望我留著她們身邊的請求,我這個人不值得擁有那樣的幸福,而且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按照歐陽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小雅。可是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了。
我不能失約,這是歐陽的遺願。我找到那張名片撥通了電話。
我說:“我想找到小雅,這是我的願望。”
電話那頭很抱歉地說:“小雅不能回來,她成為了下一次忘憂方舟遊戲的選手之一,你的願望不能和忘憂方舟遊戲本身有所衝突。”
我震驚了,沒想到小雅竟然也被遊戲的組織者選中,雖然我沒見過她,但一個孩子要怎樣才能在這樣可怕的遊戲裡活下來呢?
我想了想,說:“我想參加下一場遊戲,可以嗎?”
電話那邊猶豫了一下,說:“如果這是你作為勝出者的願望的話,沒有問題。”
我鬆了一口氣,我終於可以對歐陽有所交代了。
只是下一場遊戲等待著我的是什麼其實已經很明瞭了,我會用我的一切保護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包括我的生命!